第33章 秦疏影遇险

周五傍晚,秦疏影接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紧的消息。

线人是她多年前安插在城东地下势力中的一枚暗棋,平日里从不轻易联系。

当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那个熟悉的代号时,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接起电话,听完对方压低声音说出的那几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在城东废弃工业区一带,发现了当年杀害她亲生父亲的仇家踪迹。

那人名叫赵虎,是黑龙会残余势力的头目。

十年前那场火拼中,正是他一刀捅穿了秦父的心脏——那一刀从肋下斜刺而入,贯穿肺叶,秦父倒在血泊中,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事后赵虎销声匿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龙王殿追查多年,辗转多地,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有人说他逃去了东南亚,有人说他被仇家灭了口,也有人说他整了容换了身份,早已不在国内。

十年过去了,秦疏影几乎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但现在,他出现了。

秦疏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应该告诉叶青云,应该通知龙王殿,应该调动人手,周密部署——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她看了一眼楼下院子里正蹲在花圃边给月季浇水的叶青云,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裤腿上沾着泥点,动作笨拙而认真,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妇男。

她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和失望。

这就是龙王殿历代最强的龙王。

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男人。

他现在关心的是一盆月季有没有浇透水,明天早上该做什么早餐,以及苏雨薇今晚会不会回家吃饭。

秦疏影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她换上一身黑色劲装——贴身的弹力面料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腰间别了一把短刃,刃长不过一掌,但锋利无比,是她用了多年的老伙计。

她没有带枪,因为她不想让这件事闹出太大的动静。

她只想找到赵虎,用这把刀,亲手为父亲报仇。

她将头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后颈。

镜子里的她眼神冷冽,像是一头即将出击的猎豹。

她独自驱车前往城东。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逐渐过渡到荒凉的郊区。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期待。

十年的等待,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线人提供的信息太过精确,赵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像是刻意摆在她面前的诱饵。

但报仇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即使是陷阱,她也要踩进去。

因为她等不起了。

废弃工业区位于城市边缘,是一片荒废了七八年的钢铁厂旧址。

锈蚀的钢架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像是巨兽嶙峋的骨架。

破碎的玻璃窗反射着血红色的夕阳光芒,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苍凉氛围中。

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铁管和碎砖,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秦疏影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一处隐蔽角落,徒步潜入。

她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道在废墟中穿行的黑色影子。

她利用钢架和废弃设备的掩护,快速而隐蔽地向前推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声音。

她在废墟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看到了人影。

三个男人,蹲在厂房门口抽烟。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贯到下颌的疤痕——那道疤痕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赵虎。

他比十年前胖了一些,但那双三角眼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他叼着烟,正和旁边的两个手下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粗粝的笑声。

秦疏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从胸口喷涌而出。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击——

“秦小姐,等你很久了。”

赵虎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藏身的方向,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秦疏影的心猛地一沉。她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下一秒,四周的阴影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是十个,不是二十个——而是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蚁群。

他们从废弃的厂房里涌出,从锈蚀的钢架后闪现,从破碎的窗户中翻出,从堆积的废料堆后站起来。

粗略看去,至少有两三百人。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砍刀,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光芒,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他们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龙王殿的丫头片子,还真敢一个人来。”赵虎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银色的刀身在指尖翻转,灵活得像是一条蛇。

他在距离秦疏影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你爹当年杀了我多少个兄弟,你知道吗?今天我就要连本带利讨回来。这两百来号人,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放心,你这么漂亮,我不会要了你的命的——但父债女偿,让你给我们生几个崽,替你爹当年欠的血债肉偿,也算是公平合理,对吧?”

周围的小弟们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像是一群豺狼的嚎叫。

秦疏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冷得像冰,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突破口——但四面八方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根本没有任何缺口。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

她是龙王殿的人,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她没有废话。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她率先发难——一个箭步冲向正面的敌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短刃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割开了第一个人的手腕动脉。

鲜血喷溅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那人惨叫一声,砍刀脱手落地。

与此同时,秦疏影借力转身,一脚踹翻左侧扑上来的敌人,靴底重重踏在他的胸口,传来肋骨断裂的闷响。

她反手一刀,刺入第三个人的肩胛骨,刀尖穿透肌肉,卡在骨头缝里,她用力一拧,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瘫倒在地。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搏命的狠厉。

鲜血溅上她的脸颊,温热而粘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她没有时间去擦,因为更多的人已经涌了上来。

但敌人太多了。

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人补上来;倒下两个,立刻有四个人围上来。

他们像是杀不完的蝗虫,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秦疏影虽然勇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她的刀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但体力却在快速地消耗。

渐渐地,她的动作开始迟缓,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灼痛。

她的黑色劲装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一道刀风从侧面袭来,她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布料撕裂,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尖因为失血而变得冰凉。

她咬紧牙关,换了一只手握刀,继续战斗。

她的眼前开始发花,耳边充斥着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血红色的漩涡。

但她依然没有倒下。她宁死也绝不受辱。

又是一刀从背后袭来,划破了她的腰侧。

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用刀尖撑着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去。

鲜血从腰侧的伤口涌出,浸透了黑色的布料,顺着大腿往下流。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敌人影影绰绰,像是一群围绕猎物的秃鹫,在等待她彻底倒下的那一刻。

赵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戏谑和得意:“哟,还挺能打的嘛。不过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兄弟们,别急着弄死她,我要活的。等玩够了,再送她去见她爹。”

又是一阵哄笑。

秦疏影抬起头,目光穿过模糊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赵虎的方向。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不是求饶,不是咒骂,而是一个名字。

叶青云。

她不想叫他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不想让他从他那幸福的、 平静的日常生活中被拉出来,面对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沾着血迹。

她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快捷键1。

电话接通,她不等那边开口,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哥……城东废弃钢厂……救我……”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上,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握紧短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对着再次围上来的敌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濒死的野兽般的凶狠。

而在苏家别墅的厨房里,叶青云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准备切菜。

他听到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疏影”两个字,笑着接起来,正要调侃她两句——然后他听到了她那句话。

那句话很短,短到只有几个字。但她的声音——那种压抑的、颤抖的、带着血腥味的声音——让叶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手中的菜刀停在半空中。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放下菜刀,解下围裙,动作很慢,很平静。

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那双眼睛里的温和与憨厚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裴霜华,带上所有人,城东废弃钢厂。十分钟内赶到。”

他挂断电话,走出了厨房。他没有换衣服,没有拿武器,就这样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灰色休闲裤,穿着一双拖鞋,走出了苏家的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性的力量。他走过花园时,那几株他精心照料的月季被风吹动,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脚边。

他没有回头。

就在秦疏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从厂房门口炸响——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厂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夕阳在他身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挺拔的身形轮廓。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布料被汗水浸透了几处,贴着身体的线条,隐约可见底下坚实匀称的肌肉轮廓。

下半身是一条普通的深色长裤,裤腿边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点。

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双菜市场常见的帆布鞋,鞋底边缘磨损得厉害,沾着泥土和草屑——那是他每天在花园里浇水时穿的那双鞋。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像是刚从家里散步出来。

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却像是一阵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厂房。

距离门口最近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握刀的手指微微发颤。

叶青云。

他几乎没有犹豫,大步走进了包围圈。

他的步伐沉稳而均匀,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力量感,帆布鞋踩在碎石和灰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所过之处,那些手持砍刀的打手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不自觉地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没有人敢在他走近的时候出手——那种压迫感太强了,像是一个人面对着一堵正在移动的墙壁。

“哥?!”秦疏影看到他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的安心,“你怎么——你怎么来了?我不是——”

“先别说话,站到我身后来。”叶青云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厨房里说“帮我递一下盐”一样自然,没有责备,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秦疏影身前,将她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她和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今晚他脸上出现的唯一一次情绪波动——然后他抬起头,面对着眼前黑压压的两百多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头猛兽在出击前舒展筋骨。

赵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从叶青云廉价的T恤扫到他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活腻了是不是?”

这个家庭主夫已经安逸了太久——每天早起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浇花、遛弯——久到很多人都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龙王殿最强龙王。

此刻他站在这里,穿着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行头,脚踩菜市场帆布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误入险地的普通市民。

“她是我妹妹。”叶青云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厂房,“你说我该不该管?”

赵虎冷笑一声,目光在叶青云和秦疏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嗤笑道:“就凭你一个人?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搞笑的?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有多少人?两百多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叶青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管——那根钢管大约半米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一端还连着一段弯曲的接头,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从某个废弃设备上脱落下来的零件。

他掂了掂分量,手腕轻轻转动,让钢管在掌心里调整到一个最趁手的角度,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虎,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笑容和他平时在苏家厨房里端出饭菜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朴实、无害、甚至带着一丝腼腆。

但此刻出现在这个遍地鲜血和哀嚎的废墟中,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一个人,”他说,语气依然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够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在场没有任何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正面敌人的面前,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连空气都被他的移动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钢管横扫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精准地砸在最前面三个人的膝关节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道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清脆而密集,像是枯枝被折断的声音。

那三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齐齐矮了下去,膝盖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外弯折,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木偶,软塌塌地瘫倒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像是被宰杀的牲畜。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叶青云如同一台精密的人形绞肉机,在人群中纵横穿梭。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没有旋转跳跃的表演性质,每一击都直奔最有效的部位——手腕、膝盖、肘部、太阳穴、肋骨下方。

他的钢管舞成一道银色的旋风,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清脆的骨裂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压抑不住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刀光剑影中灵活闪避,像是能预判每一把刀的轨迹——他侧身避开一把劈向肩膀的砍刀,刀刃贴着他的衣料划过,只差一厘米就能触及皮肤,他顺势一肘撞在那人的下巴上,下颌骨脱臼的声响清晰可闻;他矮身扫过一把横削腰腹的刀刃,钢管自下而上挑起,正中持刀者的腋窝,那人手臂一麻,砍刀脱手,紧接着被一记上勾拳击中下巴,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远;他甚至在躲避的同时还能反击,一脚踹飞右侧偷袭者的同时,钢管已经砸中了左侧敌人的锁骨,碎裂的骨片刺破皮肤,露出森白的断茬。

他的灰色T恤很快被鲜血浸透——大部分是别人的,但也有他自己的。

他不在意。

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像是一个在自家厨房里切菜的人,心无旁骛,只有手头的工作。

他甚至还有余裕调整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体力消耗保持在可控范围内。

短短三分钟,已经有三十多个人倒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断裂的腿骨哀嚎,有的捂着脱臼的肩膀蜷缩,有的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的抱着被击碎的手腕,砍刀丢在一旁,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而叶青云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呼吸甚至还没有变得急促。

赵虎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个穿着廉价T恤和帆布鞋的男人在人群中纵横驰骋,像是收割麦子一样放倒他一个又一个手下,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渐渐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最终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恐惧的表情。

他没想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煞星——而且看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冲剩余的手下吼道:“围死他!他只有一个人,耗也耗死他!他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他不会累!谁要是能砍他一刀,老子赏十万!”

重赏之下,那些原本有些退缩的打手们又鼓起了勇气,开始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一窝蜂地往上冲——那样只会被逐个击破——而是迅速分成小组,每组五六个人,轮番进攻,一击即退,试图用车轮战消耗叶青云的体力。

同时,有几个人趁着混乱,悄悄绕到了秦疏影的方向,试图从侧翼突破,将她挟持为人质。

叶青云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凭借听觉和战斗本能判断出了那几个人的方位。

他且战且退,始终保持在秦疏影身边三米范围内,像一个活动的堡垒,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她。

每当有人试图从侧翼靠近秦疏影,他就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记精准的横扫或突刺将其逼退,钢管带着破风声砸在偷袭者的手臂或肩膀上,骨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他的压力明显变大了。

车轮战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灰色T恤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新的刀痕,有鲜血从裂口处渗出来,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左肩处的伤口最深,布料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会有新鲜的血液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中。

但他的动作依然没有丝毫减缓,钢管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滴水不漏。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上百号人,有的在翻滚哀嚎,有的已经昏迷不醒,有的拖着受伤的肢体艰难地向外爬行,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哀嚎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像是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铁锈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质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将整个废墟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叶青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颗浑浊的珠子,然后坠落在地面的灰尘中。

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伤,最深的一道在左前臂,皮肉翻卷,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鲜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像是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手中的钢管依然稳健,没有丝毫颤抖。

他站在秦疏影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赵虎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依然屹立不倒,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上百号手下,握着蝴蝶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他低估了这个对手——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高手,而是他从未见过的怪物。

一百多个人都拿不下他,再这样下去,他这两百号人可能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枪身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个幽深的黑洞,对准了叶青云的方向。

“妈的,老子不管你是谁——”赵虎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手指扣上了扳机,“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扳机扣动。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中炸响,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直射叶青云的胸口。

然而——叶青云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而是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就是秦疏影。

如果他侧身闪避,这颗子弹会穿过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击中他身后那个已经精疲力竭、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女孩。

所以他选择不躲。

他只是微微侧转了身体,让那颗原本瞄准他心脏的子弹,偏移了致命的轨迹,射入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

噗嗤。

子弹穿透皮肉的声响沉闷而清晰。

叶青云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鲜血从弹孔中喷溅而出,在灰色的T恤上洇开一朵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花。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抬起头,看着赵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明明站在十几米外,明明中了一枪,明明浑身浴血,但他的身影在枪响后的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赵虎的面前。

那不是奔跑,不是冲刺,而是一种近乎瞬移的位移——像是空间在他脚下折叠了一样。

赵虎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开第二枪。

他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侧面袭来,手中的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滑出几米远。

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和血迹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赵虎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着,双手抓住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音。

叶青云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举在半空中,仰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耗费了大量体力的家务活。

“你刚才说,”叶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厂房,“要让我死在这里?”

赵虎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他的双腿蹬踹的力度越来越弱,意识开始因为缺氧而模糊。

叶青云看了他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赵虎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够那把掉落的手枪,手指距离枪柄只有几厘米——

叶青云的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重,刚好让他抽不出手来。

赵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指骨在鞋底的碾压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抬起头,看着叶青云,目光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那是猎物看到无法战胜的天敌时,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原始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赵虎的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颤抖。

叶青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龙王殿,叶青云。”

赵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龙王殿历代最强龙王,那个以一己之力覆灭了三个顶级势力的男人,那个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传说。

他居然一直在跟这样的人战斗。

他居然还敢朝这样的人开枪。

他的裤裆处迅速洇开了一滩深色的湿痕——他失禁了。

叶青云移开了脚,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去击倒剩余的敌人。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厂房侧面的破窗翻了进来。

那扇窗户早已没有了玻璃,只剩下锈蚀的铁框和几片尖锐的碎茬。

来人单手撑住窗沿,身体如同一只灵活的猫,无声无息地越过窗口,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动作敏捷而隐蔽,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牧。

他的目光在战场中快速扫过,瞳孔里倒映着混乱的画面——满地翻滚哀嚎的伤者,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以及那个在人群中纵横捭阖、如同战神降世般的身影。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算计,还有一种被掩盖得很好的不甘。

他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原着里写得清清楚楚:秦疏影会在城东工业区遇袭,叶青云会以一己之力击溃两百多名敌人,但会在最后关头为了保护秦疏影而身负重伤,然后秦疏影会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最终向叶青云表白。

至于龙王殿最强护法裴霜华和其余龙王殿的人,他们只会“恰好”在龙王已经处理完一切后姗姗来迟,收尾善后。

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他绕着战场的边缘快速移动,利用阴影和废墟的掩护,避开了正在激战的人群。

他的脚步轻巧而精准,每一步都落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碎石、沙砾、锈蚀的铁板,他像是有某种第六感,总能避开那些会暴露行踪的障碍物。

他从侧翼接近了秦疏影所在的位置,将自己藏在一根粗大的混凝土立柱后面,微微侧头,观察着前方的局势。

他看到叶青云正在正面和敌人激战,钢管挥舞成一道银色的旋风,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

而秦疏影被几个敌人逼到了墙角,正在勉力支撑。

她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了,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她依然咬着牙,用那把短刃格挡着敌人的攻击,刀锋碰撞迸发出零星的火花。

林牧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厂房深处那根锈蚀的钢柱后面的阴影。

原着中,赵虎就是在那里潜伏,等到叶青云击倒最后一个敌人、精神松懈的那一瞬间,从背后偷袭,一刀刺穿了他的后心。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赶在赵虎出手之前,先一步救下秦疏影。

他算准了时机。

就在秦疏影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但背后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因为发力而微微后仰,重心偏移,腰侧到后背之间露出一片毫无防备的区域——赵虎果然从阴影中窜出。

他的动作快而隐蔽,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手中的蝴蝶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光,刀尖直刺秦疏影的后心。

那一刀的角度刁钻而狠辣,瞄准的是肾脏下方的位置,一旦刺入,就算不死也会造成致命的重伤。

林牧动了。

他从侧面冲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残影。

他没有去格挡那把刀——来不及了——而是直接用身体撞开了秦疏影。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在她的侧肋上,将她整个人推向一旁,同时自己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扭转,正好迎上了那把刺来的蝴蝶刀。

噗嗤。

刀锋刺入皮肉的声响在嘈杂的战场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对于林牧来说,那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响。

他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种痛感很奇特,先是冰冷的,像是有一块冰块被塞进了他的肩膀,然后才是灼热的、撕裂般的剧痛,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到指尖。

蝴蝶刀刺入了他的左肩,刀尖穿透肩胛骨,从背后露出了一截。

银色的刀身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染红了他整条夹克的袖子,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林牧——!”秦疏影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厂房中回荡,那声音里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骤然断裂。

林牧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没有去看自己肩膀上的伤,而是反手一拳砸在赵虎的脸上——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甚至能感觉到指骨传来的反震力。

赵虎的鼻梁骨应声碎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鲜血从鼻孔中喷溅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的身体向后飞去,像一只被扔出去的破布袋,撞在一根锈蚀的钢柱上,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钢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林牧捂着肩膀,单膝跪地。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手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先是从脸颊上失去血色,然后是嘴唇变得苍白,最后连耳根都褪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白纸。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生理反应,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地上的血泊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与此同时,叶青云终于撂倒了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敌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是赵虎手下最后一批还能战斗的人之一。

叶青云闪过他劈来的斧头,钢管自下而上挑起,正中他的下巴——咔嚓一声,下颌骨碎裂,大汉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扬起一片灰尘。

叶青云喘着粗气,站在堆积如山的倒地者中间,像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他的灰色T恤已经被鲜血浸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充血膨胀的肌肉线条。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和指尖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转过身来,看到林牧跪在地上,肩膀上插着一把刀,鲜血流了一地,而秦疏影正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地试图按住他的伤口。

她的手上沾满了林牧的血,正在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牧?你怎么在这里?”叶青云愣了一下,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这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路过……”林牧咬着牙,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看到疏影的车……就跟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很牵强——从苏家到城东废弃工业区,开车都要将近四十分钟,什么样的“路过”能路过到这里来?

但在这种情况下,满地都是哀嚎的伤者和浓重的血腥味,秦疏影正处于惊吓和失血的双重冲击中,叶青云也因为体力透支而思维迟钝,没有人有时间去深究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叶青云迈步想要走过来,他想查看林牧的伤势,也想确认秦疏影是否安全。

但刚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被划开的伤口,很长,很深,从左肋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部右侧,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和隐约可见的脂肪层。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某种锯齿状的刀刃划开的,鲜血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涌出,顺着他的小腹流到大腿上,将深色的裤子浸透成更深的颜色。

他刚才在激战中肾上腺素飙升,完全感觉不到这道伤口。

每一次挥臂、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那道伤口都在无声地扩大,鲜血在不知不觉中流失。

现在战斗结束,那股支撑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意志力一松懈,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那种痛感先是麻木的,然后变成灼烧般的刺痛,最后演变成一种持续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他的腹腔里缓慢地搅动。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试图稳住身形,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薄雾,周围的声响也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弯曲,身体在倾斜,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能闻到灰尘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他的视线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疏影朝他跑来的模糊身影,和她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和焦急的表情。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哥——!”

秦疏影刚按住林牧肩膀上的伤口,温热的鲜血还在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动,她一抬头,就看到叶青云的身体像一座崩塌的山峰般轰然倒地。

他的膝盖先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整个身体侧倒下去,扬起一片灰尘。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角流到地面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面积越来越大,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猩红色的花。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地来回游移:左边是浑身是血的叶青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腹部那道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身下的地面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右边是同样浑身是血的林牧,他肩膀上的刀还没有拔出来,刀柄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刀刃穿透肩胛骨,从背后露出一截闪着寒光的刀尖,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至少意识还保持着片刻的清醒,正咬着牙,用目光看着她。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按压林牧的伤口而颤抖不止,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又顺着她的手背流到手腕上,再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疯狂旋转,却什么也无法输出。

她不知道该先救谁,不知道该先顾哪一边,那种选择的无力感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锯割。

最终,是林牧用虚弱的声音替她做了决定。

“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颤抖和停顿,“先看你哥……他伤得重……我还能撑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那双眼睛依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的力量——像是在告诉她:我没事,你去吧。

秦疏影咬了咬牙,牙齿陷进下唇柔软的肉里,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分决断。

她松开按住林牧伤口的手,动作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那件黑色劲装上已经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三两下将外套揉成一团,用力压在叶青云腹部的伤口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料,透过层层纤维渗到她的掌心里,那种粘稠的、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胃一阵翻涌,但她咬紧牙关,用力按住,不敢松手。

然后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拨打了急救电话。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血,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了几个模糊的、暗红色的血指印,滑腻腻的,让她的操作变得困难。

她试了两次才成功拨出,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城东废弃钢铁厂!有人受重伤!快派人来!快!”

在等待救护车的那段时间里,她跪在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地面上,膝盖硌在碎石和碎玻璃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她一只手按着叶青云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林牧的手——他的手指冰凉而无力,但还能微微回握她,像是在告诉她他还活着。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她必须要撑住。

她的黑色劲装上沾满了两个人的血,血迹在布料上洇开深色的湿痕,有些已经干涸,形成暗褐色的硬块,有些还是湿润的,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分不清哪些是叶青云的,哪些是林牧的——它们混合在一起,渗透进布料的纤维里,像是某种残酷的印记,将这两个男人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林牧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顺着眉骨滑落到睫毛上,再滴落在地面上。

左肩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手肘,再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他身侧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秦疏影的侧脸上——她紧抿着嘴唇,唇线绷成一条倔强的弧线;眉头紧锁,眉心处拧出一道深深的皱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

那种倔强的、不肯示弱的模样,和原着里描写的一模一样——坚强得让人心疼,倔强得让人想要保护她。

他知道,这一刀挨得值。

原着里,叶青云在这场战斗中身负重伤,既有刀伤又有枪伤,秦疏影守了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最终在病床前向他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而现在,他也受了伤——虽然没有叶青云那么重,但他流的血看起来一点也不少,他受的伤看起来同样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

她是亲眼看着他扑过来的——他撞开她时手臂箍在她腰间的那种力度,他挡在她身前时那道宽阔的背影,刀刃刺入他肩膀时那声压抑的闷哼,以及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时那种粘稠的触感——每一个细节,她都亲眼目睹,亲身感受。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把原本刺向她的刀。

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达到了某种预期目标的、从容的微笑,弧度极轻,轻到即使有人盯着他的脸看,也很难察觉——然后头一歪,陷入了逼真的昏迷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慢,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看上去和一个真正的失血过多的伤者没有任何区别。

救护车呼啸而至。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色中旋转闪烁,在废墟的墙壁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三名医护人员跳下车,提着急救箱和担架冲进厂房,看到现场的景象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满地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号人,有的在哀嚎翻滚,有的已经昏迷不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地上,一个女人跪在他们中间,满手是血,像是一尊从战场废墟中爬出来的复仇女神。

“快!两个都重伤!”医护人员迅速分出两组,一组冲向叶青云,一组冲向林牧。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止血、包扎、建立静脉通道、固定伤处,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叶青云被抬上担架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头部无力地歪向一侧,手臂垂落在担架边缘,随着抬动的动作轻轻晃动。

腹部那道伤口虽然已经被加压包扎,但鲜血依然在不断地渗透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医护人员一边给他加压输液,一边紧急止血,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低声交流着伤情评估——血压太低,心率太快,失血量过大,需要尽快输血。

林牧也被抬上了另一副担架。

他肩膀上的刀还没有拔,刀柄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摇晃,刀刃在皮肉里微微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带出新的鲜血。

医护人员不敢贸然处理,只能先固定住刀柄,用大量敷料填塞伤口周围,防止二次损伤,然后快速包扎止血。

他的出血量很大,整条左臂都被鲜血浸透,深色的夹克和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但好在刀没有伤到主动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医护人员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情况可控。

秦疏影跟着上了救护车。

她的腿有些发软,踩上踏板时差点绊倒,但她扶着车门稳住了身体。

她坐在两副担架中间那把狭窄的折叠椅上,左边躺着昏迷不醒的叶青云,右边躺着同样昏迷的林牧。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林牧苍白的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微弱而平稳,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白色。

他刚才推开她的那一幕,像一帧被按了重复播放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中播放,每一次重播都更加清晰,更加鲜明。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暂时压了下去,然后转头看向叶青云,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无意识中回应了她的触碰,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的指尖很凉,凉得让她心头发慌,像是握着一块正在失去温度的冰。

“哥,你一定要撑住。”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那种颤抖从她的声带蔓延到嘴唇,再到她握着他的手,“你听到了没有?你一定要撑住。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敢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没有得到回应。叶青云依然紧闭着眼睛,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的心率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秦疏影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她是龙王殿的人,她是叶青云的妹妹,她必须要撑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叶青云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背上有干涸的血迹,蹭到了自己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警笛声忽远忽近,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在车厢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秦疏影就这样坐在两副担架中间,一只手握着叶青云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林牧的担架边缘,像是一座孤独的桥梁,连接着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的黑色劲装上沾满了两个人的血,血迹已经干涸了大半,在布料上形成深褐色的硬块,散发着铁锈般的气息。

她的手臂上自己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凝固,和破损的布料粘连在一起,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她已经顾不上处理了。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一千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她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搏动性疼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头去握住叶青云的手的那一刻,林牧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中闪烁了一下,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短暂亮起的星,落在秦疏影的背影上——她紧抿的嘴唇,唇线绷成一条倔强的弧线;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她握着叶青云的手时那种用力到指节泛白的姿态,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通过那只手传递过去。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冷静的、计算中的、达到了预期目标的微笑——随即又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看似昏迷的状态。

那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现在只需要等待它生根发芽。

而在苏家别墅里,柳如烟和苏雨薇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柳如烟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她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正打算把调好的蛋液倒入锅中。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疏影的号码。

她接起来,放到耳边,听了不到五秒钟,手指一松,那只白瓷碗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蛋液和瓷片飞溅开来,溅上她的裤脚和拖鞋。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她耳边振翅。

电话那头秦疏影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哥受伤了……城东……医院……”——但她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一捏。

半晌,她猛地回过神来,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连脚上的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苏雨薇正在办公室里加班。

她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审阅一份下周的并购方案。

手机响起时,她皱了皱眉——是秦疏影的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第一句话,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了文件上,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迅速扩散成一朵不规则的墨花。

她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连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忘了拿,手机和钥匙在手里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狂奔,电梯等不及,直接冲向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而凌乱。

两人几乎同时赶到医院,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相遇了。

柳如烟穿着一件家居服和拖鞋,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透着一股仓促出门的慌乱。

苏雨薇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攥着车钥匙,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她们在走廊的转角处迎面碰上,同时停下了脚步。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虑和担忧——那种瞳孔深处的慌张,那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那种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不安。

但她们担心的,不仅仅是叶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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