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岚云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洛妩姬作为一个执政千年的老资历女帝,在教导继任者这件事上能有多狠。
天还蒙蒙亮,紫翠宫殿门外就会响起一阵不轻不重却十分准时的叩门声。
第一天清晨,岚云从被褥中睁开眼的时候,洛水还蜷缩在他的怀里,那件大红道袍凌乱地搭在身上,肩头和白皙的后背从领口处滑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几处红印。
岚云刚要翻个身继续赖床,殿门被推开了。
洛妩姬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出现在了门缝中,金色的竖瞳扫了一眼软榻那明显是春宵过后的绫乱景象,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起来了。”
语气冷冰冰的。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留下岚云和洛水面面相觑。
从那天开始,每天寅时不到,洛妩姬就会准时出现在紫翠宫门口,将两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一路拉到她的寝宫里去。
洛妩姬的寝宫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政务教学场所,宽大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折、地图、法令文书、以及各种写满了批注的竹简。
洛妩姬坐在书案的主位上,洛水坐在她的对面,两姐妹之间隔着一座小山般的文书堆。
洛妩姬教学的方式简单粗暴,她会先将一个案例完整地讲述一遍,包括事件的起因,各方势力的牵扯,可能的处理方案以及每一种方案的利弊。
然后,她会将一份全新的奏折推到洛水面前。
“批。”
没有提示,没有引导,让洛水自己判断自己裁决。
洛水批完之后,洛妩姬会拿过来逐字逐句地审阅,然后用那种冷静的语气指出每一个疏漏和错误。
不留情面。
而岚云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基本上就是一个百无聊赖的闲人。
三天过去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密集的加强教导效果十分显着,洛水从第一天那种面对奏折手足无措,连措辞都要反复斟酌的青涩状态,到今天已经能够在洛妩姬的监督下独立地批阅一些并不算太复杂的政务文书了。
她握着毛笔,在奏折上写下自己的批示,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眉头微蹙,然后继续落笔。
不过即便是在这种全神贯注处理政务的状态下,洛水还是会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一眼坐在后面软榻上的岚云。
每一次回头,她那双带着红晕的眸子里就会浮现出一种甜蜜到发腻的软光。
“师弟~”
她会放下手中的毛笔,整个人从书案前转过身来,仰起那张清丽的小脸,嘴唇微微嘟起。
岚云便会配合地俯下身,在那双嘟起的樱粉唇瓣上轻轻啄一口。
洛水心满意足地转回去,重新提起毛笔,精神焕发。
这种场景在今天一上午的时间里已经重复了不下五六次了。
岚云靠在软榻上,目光越过洛水的肩膀,落在了坐在书案主位上的洛妩姬身上。
从那天晚上从地底出来开始,洛妩姬对待岚云的态度就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变化。
倒不是说变得冷淡或者疏远。
准确地说,是变得有距离感了。
那种距离感不同于最初他们刚见面时洛妩姬身上那种属于帝王的天然威仪,而是一种刻意、有意识的。
像是在遵守某种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一般的克制。
和岚云说话的时候,洛妩姬的措辞变得疏远了不少,每一句话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分寸,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绝不少说一个字。
就好像地底通道里那些发生过的一切。
喷吐在鼙鼓的呼吸,自己小肚上散开的连腻花蜜,缠绕在手的龙尾,尖牙的咬合,以及最后她脖颈处那个舔过咬痕的小蛇。
这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洛妩姬将那些全部封存了起来,连同她自己那些还来不及理清的情绪一起,锁进了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里。
岚云就这样想着,目光在洛妩姬那张平静到无懈可击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候。
一道异样的触感从他的脚踝处升了上来。
冰凉的,滑溜溜的,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翠绿色鳞片特有的光滑质感。
岚云一愣,低下头。
一条覆盖着细密翠绿鳞片的龙尾,正从洛妩姬那件青白色襦裙的后方延伸出来,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蜿蜒过了书案底下的阴影区域,穿过了洛水的椅腿旁边,精准地一路游移到了岚云所在的软榻脚边。
龙尾的尾身缠上了岚云的右脚踝,绕了一圈,尾尖勾住了他的裤管边缘,松松地挂在那里。
那种冰凉滑溜的触感透过裤管的传来,岚云的视线从脚踝处那条翠绿色的龙尾上缓缓抬起,看向了坐在书案主位上的洛妩姬。
洛妩姬正低着头翻阅着一份奏折,侧脸上那些细密的龙鳞折射着淡淡的光泽,专注地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她的面色平静。
平静到连翠绿色的睫毛都没有颤动过。
仿佛那条正在岚云脚踝上撒娇的龙尾和她这位天璇女帝没有半点关系。
岚云看着洛妩姬那副面不改色的帝王做派,忽然就明白了。
嘴上说着要保持距离,行为上做着重新划清界限的一切,可她的尾巴比她诚实得多。
他直接伸出手,弯下腰,一把抓住了那条蜿蜒到他脚边的龙尾。
五指合拢,将那截覆盖着翠绿鳞片的尾身稳稳地握在了掌心里,指腹贴着那些冰凉滑溜的鳞片,开始轻轻地来回抚摸了起来。
书案那边。
洛妩姬翻阅奏折的手指僵了一下。
同时间她的身子也微微颤栗了一下,握着奏折的纤手收紧了几分,指节处的龙鳞翘起又贴合。
但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把龙尾收回去。
竖瞳依旧盯着手中那份奏折上的文字,可那些字在她的眼前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团。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尾巴那端传回来的、岚云指腹在鳞片上来回描摹的酥麻触感上。
她将那份奏折举高了几分,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可奏折上方露出来的那对龙角的尖端,正在以一种十分细微的频率颤栗着。
洛水坐在两人之间,一心一意地埋头批阅着手中的文书,对身后和身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刚写完一份批示,满意地端详了两秒,又习惯性地转过头,朝着岚云的方向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提笔。
而在洛水转头的那个瞬间,岚云的手悄无声息地松开了龙尾,那条翠绿色的尾巴也以一种条件反射般的速度缩回了书案底下的阴影中。
等洛水重新低下头开始写字,尾巴又游了回来,尾尖勾住了岚云的手指,岚云继续摸。
这一幕。
从头到尾,从龙尾悄悄延伸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到岚云伸手抓住并开始抚摸的每一个细节,再到洛妩姬面不改色实则微微颤栗的反应。
全部被坐在寝宫侧面的小莺,一览无余地收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