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装之后我便回了自己院子。

平梧送来的箱子正在屋内,等我看过之后才会抬到库房,我先拆了崔梨的信。

信中大致是崔澈下月将休假一月至江南接他们外祖母前来,在京中游玩半年,等见证了崔梨完婚再回去,不说停留,一来一回也得半个月。

我不禁羡慕起崔澈,他任翰林院编修,批假又快又多,不像李琰在吏部,去年升了主事,整天忙得昏头转向。

崔梨说有位大儒居住在水乡,同崔梨外祖家不过一日路程,她准备同崔澈一道回江南,想拜访大儒求得一份墨宝。

穆云,也就是崔梨的未婚夫,出身清流,做太常寺博士,具有文人雅号,偏爱笔墨纸砚或是墨宝孤本。

江南这位大儒曾任先帝的太子太傅,年岁已高,并无后代,一人独居在江南,平常也不见客。

若求来一份墨宝,穆云定当十分欣喜,看到这里我心里这样想着,崔梨也如是写下。

她在信中问我,是否愿意陪她同去,来回至多一月行程,正好可以游玩一番,若等她完婚这样的时间就少了。

我思索片刻,觉得也不无道理,刚好我与李琰置气,但一时做不了回复,这种事需要同他商议一番。

于是搁置一旁,我打开了平梧送来的东西,除却一些书本外,便是一精致木雕盒,里面是一块玉佩,正面刻了一只圆润的鸟儿,反过来刻着:贤母赵氏宁芝绘,薄赠李君珉琅礼。

我讶然于平梧之细心,我娘名唤赵宁兰,为避家母讳,我写“宁”顶上少一笔,“兰”作“芝”写。

年初踏春之时,捡到一窝新春的雏燕,我同他说我娘画的鸟儿最可爱,他好奇问下去,我便告诉他是我幼时阿娘教我绘画留下的。

爹娘走后,书房大火。阿娘除了留下我与李琰,便是一张练笔教学的画作。

当年这张画被我用做屋内平衡桌椅的垫脚。我与李琰在外多年,归来之后小桃为我收拾屋子才发现出来的。

平梧听我讲这个故事,非要我展示给他看,说是一睹李夫人佳作。

连回去之后也催信与我,烦不胜烦索性将画纸一并托人送进宫内,总归阿娘的一物还有一件李琰,那画作并非孤品。

我一向以为平梧与我交好多是与李琰相关。

皇后出身的崔家虽然是清流大家,但并无实权,贵妃的身后确实边疆数十万的军队,陛下更中意中宫,可不妨碍贵妃有野心。

皇后与平梧虽是正统,可陛下对贵妃也并非没有真情,不然也不至于贵妃一派生了异样的心思。

明面上的兄弟争斗,我却觉得都怪陛下的多情。

他与皇后青梅竹马,是原配正妻,有感情亦有敬重。

他与贵妃确实爱极了贵妃张扬浓烈的性格,喜爱她耀眼夺目的笑容。

兄弟争斗不过是陛下不愿惹恼任意一方,如此在处理其他朝政公正清明的陛下,却也有这样为情所难的缺陷。

李琰作为年轻近臣,在吏部当值,恩眷正浓,且李家除我二人之外,皆遇难。

年轻,无背景的宠臣,这才是皇后拉拢的原因。

他这样送来用心准备的礼物,我反而疑心是否他亲自雕刻,并非我自怜,只是害怕被扣上教唆皇子不务正业的帽子。

思索片刻,我决定收起来。

其余一些书籍倒十分合我心意,我自幼喜欢读书,经史子集样样涉猎,来者不拒,阅后再评好坏喜恶。

平梧常常搜刮些市面上没有的书,先大致阅过之后挑些他觉得不错的书再送来给我。

比如这本《鬼录》,平梧在扉页评道:文笔栩然多变,多鬼神之说,兼有前朝秘闻。

我趴在塌上翻阅,其中有一篇令我潸然泪下。

作者说,南方民间有一类怨魂,称之为鬼母,弑母养子,常以诱骗恐吓的行为抢母亲的孩子。

母亲以死保护孩子的意志是鬼母壮大的由来,而吸食了母亲了血肉之后,鬼母也会如同母亲一样保护孩子。

这样一个为强大自己而做出杀生行为的鬼却在强大后平添软肋,我十分不理解,却也忍不住盈满泪。

这个孩子多么幸运,有两个母亲这么爱他。

我自觉精神内里与常人不同,李琰也经常说我怪。

这样的故事明明一言难尽,我却真切地心疼,鬼母可恨却又心疼,一想到她的母爱只会换来假心,我仿佛体会到鬼母为护养消散世间的惆怅。

看得入迷,等待天色昏暗我点起蜡烛接着看,直到外面小桃喊我,我已看了大半。

小桃说:“小姐,公子回来了,他听到你还没用晚饭,正喊您去呢。”

我这才想起一天还没用饭,午后小桃曾问过,但我正看得入迷就拒绝了。

正放下,准备推开门,就听见小桃喊了声公子。

我将门打开,李琰手里拎着一提书,正要敲门,被我吓了一跳。

李琰信步走进,看到榻上的书,问我:“一天不吃饭就为了这个?”

我却欣喜从他手上接过那一捆书,李琰也给我搜集书来了。

我嘴上敷衍道:“昨日吃的太饱了。”

正所谓我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从李琰带来的书里翻了翻,果然找到几本我喜欢的题材,又从我挑拣的平梧那一箱子书里的一些拿出来,招呼小桃把剩下的摆到我的书房。

小桃走进来,正要搬走,忽而问我:“小姐,这个也放到书房么?”

我正喜滋滋地入内把书摆到我床头,顾不上回头看便说一起拿去。

李琰不吭声地坐在我的桌前,他从外面回来未洗澡的话一向是不被允许太靠近我内屋的。

摆完之后,心满意足的我又黏到李琰身上,他却“正直”地把我摆正,不让我靠他身上。

我心里呵呵一笑,装什么呢,于是趴在桌上问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陛下给我批了半天假。”

这时有人进来上菜,闻到香味我已然饿了,等布完菜我便快速吞咽起来,一边吃一边问:“为什么?”

李琰不爱荤腥,也每日做到荤素搭配。

我不爱蔬菜,别人不提醒就不吃菜。他皱眉看我蔬菜搁在一旁,威胁我说:“这半盘青菜不吃掉我就把书收走。”

我夹向糯米肉丸的手立马转弯去到青菜盘,特意抬头盯着他当面吃掉了两根菜。

李琰吃的比我多,速度也比我快,姿态却没有我这么急,我一直不理解怎么做到的。

他在入食了一定的肉类后就很少吃荤菜,桌上大半部分蔬菜都是他解决的。

我吃完了正想要第二碗,李琰叫住了我:“一天未进食晚上吃太多,不仅容易积食还会烧胃。”

他总是管这管那,但我也愿意让他管,前提是他也得听我的,于是我和他说:“我要和崔梨去江南一月。”

李琰这时也要结束了,我未明说他却好似早已知道:“一个月太长了,半个月。”

世上有一种人,拒绝的时候从不说实话,只拐着弯说,李琰就是这种人。

我出生就认识他,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一去一回就半个月了。那我就在那里待二十天。”

桌上的碗筷有侍从来收拾下去,屋内只剩我二人,他不说话,摆明了拒绝的意思。

我站起身谄媚地为他捏肩:“阿兄,李公子,李主事……”

他仍不吭声,我是个求人不给台阶下就恼羞的人,又加上昨天的事情,心里暗暗骂他。

眼见此人不吃软,我灵光一闪,心怀恶意地一只手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坏心思地摸他胸前两颗红豆,在他耳边吹气,低声细语地说:

“阿兄,你昨晚弄得我下面好疼,到现在还肿着,你看我都没生气。”

李琰神色不变,眼睛盯着我看,抓住我的手不让乱碰。

我绕至他身前,强硬地坐在他腿上。

屁股下有东西硌着我,我嘻嘻笑道:“阿兄你怎么了?”

我还以为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呢。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