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K集团鹏城分公司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措辞严正的公文,核心就一个:杜宇被免去公司总经理职务及主动辞职的决定。
不过这个公告,并不像深水炸弹一样掀起波澜,反倒是很多人已经有了准备。
原来,就在半个月前,这个分公司负责的一个项目突然暴雷,是因为海外政策变动与合作方的破产,给公司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经济损失。
客观来说,这场危机更多是不可抗力的外部因素所致,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杜宇,在风控审查上确实出现了一定的失误,他自己也觉得,或许以往风华正茂的自己应该能看出些猫腻吧。
要怪只能怪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当情感上遇到溃败的时候,人的运势就再往下走,所以事业上也就遭到了打击。
不过杜宇经此一役,似乎突然看开了,也释怀了,他在遇到问题的当天,面对发愁担心的同事,看着他们这一个个操心的脸,想到了他们身后的家庭,而自己不过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所以当时他就半开玩笑地说了,让他们不要担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自己会好好处理这些事情的。
当面对总公司的追责时,杜宇没有推卸责任让下属给自己垫背背黑锅,还用他有限的人际关系,尽可能地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这里,让他们不要为难其他人。
这件事既然需要一个交待,所以杜宇选择辞职,他将自己这些年来在公司的股权分红与部分积蓄拿出来填补亏空,交出了身上的职务,算得上一种净身出户了。
所以当他也收到那条消息时,杜宇有的只有解脱,与其苦苦挣扎,与其牵扯到更多的同事,不如用自己的离场,为这场混乱画上一个句号,就当是命运对他强行侵入白芊芊与白阳生活,还有跨越道德底线的惩罚吧。
平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杜宇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外面朝自己办公室看来的视线,他的脑海里还是浮现出白芊芊的面容,以及她最后绝然时的眼神。
离职的这天,办完手续的杜宇拿着不多的个人物品走出公司门口,不少同事自发围了过来,许多人流露出不舍与感谢。
白阳更是拉着杜宇的手:“杜哥,这明明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为了大家把责任全揽下来,我们……”
杜宇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纯粹的年轻人,听着他的感激,心中又觉得一丝愧疚,他拍了拍白阳的肩膀,像往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大家摆了摆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几年谢谢大家的配合。接下来的路,你们要好好走,继续加油。”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电梯里。
离开公司的杜宇,也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待着真没什么意思,他想跟这个城市做个告别。
失去了身份地位,失去了事业与最爱之人的他,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伤心之地,想起了过往最开心的时光,不也就是和白芊芊一起那段时光吗?
于是他开始按照记忆里的印象,再重温一下那些曾经与白芊芊欢笑与缠绵过的地方。
他去了那个热闹的商场里,站在她试过各种各样衣服的服装店外驻足良久;他又买了一张电影院的票,一个人坐在昏暗的阴影里,看着屏幕上的悲欢离合;喝着当年两人同喝过的一杯奶茶;当然,他也屏蔽了手机里所有的消息与电话,割裂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给自己留下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
最后到了晚上,他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粉蓝交织还充满浪漫回忆的情侣酒店里,安安静静地住了一晚。
躺在那张圆形大床上,呼吸着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薄荷与玫瑰香气,就好像芊芊还在,那些曾经的欢笑还有羞涩的呻吟在脑海里一遍遍重现。
这一刻,他反倒想到了,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那段时间,自己处心积虑的想要获得芊芊的身体和灵魂,想要让她沉浸在自己怀里;但早在一开始,早在自己看到白芊芊的第一眼,自己才是那个被吸引的人,从头到尾只不过是自己被她攻略,真正无法自拔无药可救的也是自己。
那些曾经执念至深非要占有不可的欲望,在经历了一无所有后,也渐渐通透起来。
次日,鹏城的大桥上,杜宇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意挂在自己手臂上,洒脱的他单手拿着一罐啤酒,依靠在大桥边缘的围栏旁。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小口喝着微苦的啤酒,放眼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摩天大楼与汹涌的大海,天地间显得苍茫无比,他想通了很多事,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轰隆隆!”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霆,不过片刻功夫,暴雨便倾盆而下,行人纷纷四散躲雨,唯独杜宇依然静静地立在雨中。
不过几秒钟,雨水就足以将他全部浇透,这种冰凉的感觉,却让杜宇感到清醒与痛快,他就这样任由暴雨冲刷着自己的身心,欣赏着雨幕中壮丽的海景。
在品尝最后一口掺杂了雨水的啤酒,准备转身离开时,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声的呼喊。
“嘟嘟……嘟嘟……”
一开始就只是嘟嘟声,但越来越清楚,后面杜宇听清楚了,是女孩的呼喊声,是白芊芊的呼喊声,杜宇不可能听错那个声音:
“杜哥……杜宇……”
杜宇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苦笑,又是错觉吧,在这一个月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出现了多少次这样的幻听。
白芊芊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孩,那天在门前的断舍离后,她真的就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又怎么可能在这狂风暴雨的大桥上喊他的名字?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身后又响起了刺耳的车辆鸣笛与急刹声,伴随着还有司机的谩骂。
“哔哔!”“找死!急着投胎啊!”“不要命了?”“……”
杜宇被吓得骤然回头,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暴雨倾盆的马路上,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完全不顾周围呼啸而过的车辆,甚至连伞都没撑,不要命地横穿过车来车往的快速车道,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跑过来;雨水同样打湿了女孩的长发,把衣服黏在身上,可女孩的目的清晰,眼神锁定在杜宇身上,正是白芊芊。
“芊芊!危险!你干什么!!”杜宇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大喊让她停下。
几辆汽车与她擦肩而过,白芊芊还是毅然决然地冲过了马路的最后一个车道,翻过了围栏,最后扑到了杜宇怀里。
“杜宇!你这个浑蛋!!”
白芊芊环住杜宇的身体,脸贴在他湿透的胸膛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娇躯剧烈抖动,显然刚才她也怕得不行。
“是你疯了!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什么意思?什么想不开?”
“你不是准备要跳海吗?”白芊芊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呆呆地看着杜宇。
“我什么时候要跳海了?”杜宇都有些懵了。
“真的不是要跳海吗?那你离栏杆那么近干什么?我还以为……我以为你要跳海,才这么着急地,谁……谁让你之前乱说话……说什么,要跳下去之类的胡话的。”意识到杜宇好像真没那个意思,白芊芊才松一口气。
看她此刻毫无形象的模样,杜宇好像也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两人约会时开玩笑,自己真的曾经顺口说过一句“没了你,那我还不如一个人跳下去。”。
误会虽然解除了,但白芊芊还是没有松手,还是在雨中抱着杜宇,说起了因为杜宇好几天没回家,加上电话也打不通,白阳和她都担心得要死,今天二人分开两路,在你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到处找你,就差报警了等等。
杜宇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竟然让这个女孩,跑遍了整座城市来找他,杜宇重新紧紧将她搂入怀中,感受着差了一个多月的触感,好熟悉也好陌生,但是很舒服。
“傻瓜……我没有要跳海,我只是想在这里吹吹风,想通一些事情而已……我不会寻死的,我答应你。”
在这场误会下,白芊芊一个月的冷漠也消失了,二人感受着对方的温暖,可能也是因为二人的心情变化,就连这暴雨也开始停下,一道道阳光穿透乌云洒在了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