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十二點十七分,大安區頂樓公寓的遮光簾依舊緊閉。
黎晏綺整夜沒有睡,黑色絲緞禮服還堆在更衣室的角落,像是一具被剝下來的空殼。她洗過澡,換上最簡單的白襯衫與黑色長褲,長髮隨意束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妝,瓷白的皮膚在昏暗室內顯得近乎透明。茶几上的手機從清晨六點開始就沒有停過,品牌公關的未接來電、合作攝影的關切訊息、社群小編截圖傳來的論壇留言預覽,她一則都沒有點開。只有夏映晨的訊息被她置頂,最新一則是十分鐘前傳來的,只有短短一行字與一個定位點。
“晏綺,他願意見妳。信義區,基隆路二段巷子,地下室。一個人來,他只見妳。”
定位點顯示在一棟新舊混雜的商辦大樓,地面層是精品選貨店與咖啡廳,地下室沒有任何招牌。黎晏綺盯著那個黑色的圖釘,光標在螢幕上跳動,像是心跳。她知道夏映晨口中的他是誰。顧夜臨,三年沒有公開露面的名字,卻在昨晚以浮水印的方式狠狠踹開她的門。
她没有回覆,直接抓起外套与口罩出门。
三月的台北中午帶著悶熱的濕氣,捷運與計程車的聲音被大樓隔絕。照著導航走進那條巷子,水泥牆面爬滿管線,空氣裡有咖啡烘焙與地下室霉味混雜的氣息。一扇沒有把手的黑色鐵門嵌在牆內,門旁只有一個極小的對講機鏡頭,鏡頭上方用白色手寫字體漆著三個字母,Y.LIN。沒有門鈴,她伸手輕敲,鐵門發出沉悶的回音。
不到五秒,门从内侧被拉开。
冷氣的涼意先一步捲出來,與外面的濕熱形成銳利的切口。開門的男人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精瘦結實的前臂,皮膚是常年在棚燈下曬出的淺蜜色。他的臉比三年前更立體,下顎線條俐落,眼下那顆淡痣在蒼白燈光下格外清晰。顧夜臨沒有因為久別重逢而露出任何驚訝,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眼神慵懶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專注,緩緩從她的口罩上方掃到她緊握外套的手指。
“黎老師。”他的聲音比記憶中更低,帶著一點法國腔殘留的尾音,“比照片裡更瘦。巴黎的水不養人?”
黎晏綺沒有摘口罩,側身走進去。鐵門在身後無聲關上,喀嚓一聲電子鎖扣死,整個世界瞬間被隔音棉吞沒。這是一間完全沒有窗戶的地下室,約莫二十坪,四面牆與天花板全包覆著黑色吸音絨布,地板鋪著深灰色短毛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腳步聲。恆溫空調設定在十九度,空氣乾淨得只剩下淡淡的雪松與皮革氣味,那是顧夜臨慣用的擴香。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黑色攝影台,鋪著絲絨布,兩側是巨大的柔光箱與軌道燈,此刻全部關閉,只剩牆角一盞暖黃的立燈,提供唯一的光源。角落有一座黑色酒櫃與一張皮沙發,除此之外,空曠得讓人不安。
后续内容已被隐藏,请升级VIP会员后继续阅读。
如果您已经是VIP会员,但还是看到这一段,请退出浏览器的阅读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