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赌气

周砚是被主卧那边的响动弄醒的。窗帘没拉严,缝里透进一线灰白,落在床脚上。屋里还闷着一夜攒下的味,被子只盖到腰,人出了一层薄汗。周砚先听见床板响了一下,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钝响,走两步停一停,停得比走得还长,再走。门开了,又关上。橱柜的门抽了两回,衣柜的木轴涩住,推开时拖出一长声,水响了一阵。这些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一点没漏。

周砚没睁眼,把晚饭桌上那一下又过了一遍。爸爸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件衬衫的领子,翻过来翻过去,说来说去只有那么两句,洗衣房人多手杂,衣裳放在一堆里。江晚棠坐在那儿,声音一开始还是平的,后来抖起来,抖到把碗抹下桌。碗掉下去那一声,碎片溅到桌脚边。再往后是主卧的门响,震得墙跟着抖了一下。后来阳台上打火机响了两次,走廊里有脚步停在他门口,站了很久才走。

那阵脚步停在门口的时候,周砚就知道会有这一趟。人躺在床上没动,心跳得却是快的,快到自己都觉得丢人。白天做那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剪头发,抹口红,把嘴按在衣领上按半分钟,一点都没抖。事情做成了以后,反倒在被子里睁着眼等。

走廊又有脚步声,这回一直走到他门口。

停了停,门把转得很轻,门往里推开一条缝,缝慢慢开大,木轴没响。走廊那盏灯没关,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一个人的轮廓描出一道。

江晚棠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外。枕头搂在胸前,两只手都抱着,胳膊往里一收,胸脯就跟着往上挤。头发全散了,没梳也没扎,几缕垂到胸口,几缕压在背后。脸洗过了,白天那层妆一点不剩,眉毛淡下去,眼尾那笔画出来的线也没了,眼睛看着比平常大,也比平常空,眼皮还肿着,那一道褶浅得几乎看不见。身上那股香水混着身体乳的味还在,洗了脸也没洗掉,凑近了才闻得出。

身上一件浅灰的真丝睡袍,对襟,腰带系得松,底下一条同色的真丝短睡裤,裤腿只到腿根。料子洗过许多回,垂下来贴着身,肩是肩,腰是腰。那对巨乳把前襟顶得满,两个分量都坠在胸口,把领口撑开一道缝,乳沟从缝里露出来,窄,深,越往下越看不见底。腰带底下那截腰收着,往里收进去一圈,再往下忽然就满了,两瓣肉臀把睡袍后片撑得绷,人站着一动不动也是满的。

下摆只到膝盖上头,露出一截小腿。夜里换了衣裳,丝袜也没脱,肉色的,薄,长筒,从脚背一直裹到大腿中间,脚趾甲上那点淡粉隔着丝袜透出来。脚上没穿拖鞋,丝袜底就那么踩在木地板上。

“睡了没有,妈妈进来了。”

周砚眼睛闭着,呼吸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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