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燈會

夜色渐深,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地踏入了这座名为落雁城的小镇。

刚走进城门,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长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燈,有莲花燈、鲤魚燈、兔子燈,五彩缤纷地映亮了整条街道。

街上人潮涌动,笑语喧阗,小贩的吆喝声与孩童的嬉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她站在街口,仰头望着满天悬挂的花灯,眼中映着璀璨的光芒,忍不住惊叹出聲:“好漂亮啊……江南的花燈节也沒有这般热闹。”

顾长风斜眼瞥见身侧的商凌澈目光正落在傅涵絮的側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伸手拉了拉苏月璃的衣袖,扬声道:“蘇姑娘,前頭有卖糖葫蘆的,走走走,我请你尝尝。”

苏月璃本就对顾長風心存好感,闻言頓時眉開眼笑,連連点头道:“好呀好呀,顧大哥真大方。”

说罢,兩人便像兩條靈活的游鱼一般,迅速钻进了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转眼便不見了踪影。

傅涵絮愣了一下,回过神來時,身後只剩下她与商凌澈兩人并肩站在花燈如海的长街上。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双手不自覺地攥紧了衣角,聲音帶著一絲慌乱道:“顾大哥他們……怎么走那么快?”

商凌澈收回目光,神色淡淡道:“他向来如此,不必理会。”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的轻响,以及耳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笑语声。

傅涵絮偷偷侧过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商凌澈。

花燈的暖光落在他的轮廓上,将那张平日里冷峻清傲的脸庞映得柔和了幾分,竟讓人覺得没那么難以親近了。

她正看得出神,商凌澈忽然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我、我没看什么!”傅涵絮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瞬間烧了起來,低著头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企图掩飾自己的窘态。

商凌澈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驚的模样。

他迈步跟了上去,声音不疾不徐道:“走慢些,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

傅涵絮闻言放慢了脚步,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鹿般怦怦乱跳。

两人在花燈長街上并肩而行,路过一個卖花燈的小攤時,傅涵絮的目光被一盏兔子燈吸引住了。

那盏兔子燈做得精巧可爱,圆滾滾的身子,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夜風中輕輕摇曳。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那盏花灯,眼中满是欢喜。

商凌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銀放在攤位上,淡淡道:“这盏燈,要了。”

傅涵絮微微一怔,回头望著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商公子,这……”

“拿着。”商凌澈将兔子燈递到她手中,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拒绝的溫和,“你手腕上的伤剛好,提着燈也能照亮前路。”

傅涵絮双手捧著那盏暖融融的兔子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輕聲說了句:“谢谢商公子。”

傅涵絮提着兔子燈,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後走入了花燈深处,身影漸漸被璀璨的灯火淹没。

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四周全都是热闹的叫卖声与此起彼伏的欢笑聲。

傅涵絮提着手裏那盏精巧的兔子灯,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身旁商凌澈的身上。

她忽然想起在青石镇時,他曾经买过那支月白色兰花玉簪送给自己。那份心意虽被他掩藏得極深,卻在她的心底泛起了無數次溫柔的涟漪。

如今见他什麽也沒给自己添置,反倒處處照顾著她的伤势,傅涵絮的心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念頭,她也想送他一樣东西。

正胡思乱想间,身侧突然传來一阵热闹的吆喝聲,將她的思绪拉了回來。

“来看一看瞧一瞧嘞!上好的青白玉佩,做工精细,送人自戴两相宜嘞!”

傅涵絮下意識地转过頭去,目光落在了路邊的一個小摊上。

摊位上擺著幾块质地温润的玉佩,其中一塊墨绿色的青白玉佩格外引人注目。

那玉佩雕刻着一枝清雅的翠竹,竹节分明,透着一股傲骨铮铮的清冷之气,莫名讓她想起了商凌澈那张清俊孤傲的臉庞。

这块玉佩……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傅涵絮停下脚步,心里頓時生出一個念頭,想要将这块玉佩买下来送给他作为回礼。

可是,商凌澈此刻正负手站在不远处的一處猜燈谜攤位前,目光正专注地看著那些字謎,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看玉佩,以他的心思定会猜到她的用意。

傅涵絮咬了咬下唇,心里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羞澀。她决定趁他不备,偷偷把这块玉佩买下来。

她转過身,快步走到玉佩摊位前,压低声音指著那块竹节玉佩對攤販道:“老板,這塊玉佩多少钱?”

摊販见來了一位清秀的小公子,笑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道:“客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瞧這雕工多精致,看您诚心要,三兩银子拿去!”

傅涵絮也不多做犹豫,赶忙从袖中掏出碎银递了過去,小聲道:“好,我要了,快帮我包起来。”

摊販麻利地将玉佩用一块素净的布帕包好,递给了她。

她刚松了一大口气,一轉头,卻见商凌澈不知何时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商凌澈正垂眸看著她,墨色的眼眸里带著幾分淡淡的疑惑与探究,聲音低沉道:“你在这裏做什么?”

傅涵絮被他嚇了一跳,做賊心虛般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慌亂地搖了搖頭道:“沒、沒做什麽!我就是看這裏的攤子好玩,隨便瞧瞧罷了。”

商凌澈見她神色慌張,雙手還下意識地往胸口護去,眉頭微微蹙起,狐疑道:“當真只是隨便瞧瞧?”

商凌澈見她不願多說,便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

兩人重新並肩走在長街上,傅涵絮感受著懷中揣著的玉佩,心跳依舊快得厲害,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甜蜜的笑意。

兩人穿過熱鬧的人群,來到了一處波光粼粼的湖畔。湖面上漂浮著無數盞點燃的河燈,宛如繁星墜入凡間,隨著微波輕輕搖曳,美得令人窒息。

岸邊聚集了許多的男男女女,正各自拿著花燈寫下心願,然後輕輕放入湖中,祈求願望成真。

傅涵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一片璀璨的河灯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轉過頭,望著身旁的商凌澈,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輕聲道:“商公子,我們也去放一盞河燈吧?”

商凌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湖面上波光點點,便微微點了點頭:“好。”

两人走到一处摊位前,傅涵絮挑了一盏素雅的莲花河灯。

攤主遞過來一支毛筆和墨硯,笑著開口道:“兩位客官,快在燈上寫下心願吧,這河燈靈得很呢。”

傅涵絮接過筆,握在手中卻遲遲沒有落下。她側過頭,悄悄用餘光打量著身旁神色淡然的商凌澈,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

她握緊了筆,俯下身去,借著微弱的燭光,一筆一畫地將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寫在蓮花燈的紙瓣上。

愿年年岁岁,皆能如此刻般,岁月安好,朝夕相伴,一直陪在他身边。

寫完之後,傅涵絮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一般,趕忙將花燈合攏了一些,生怕被旁人瞧見了上面的字跡。

她的小臉微紅,心跳如鼓,連握著筆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顫。

商凌澈一直站在她身侧,自然将她这般小心翼翼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微微挑了挑眉,墨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探究,開口問道:“你在燈上寫了什麽,這般護著?”

傅涵絮心頭一驚,慌亂地將花燈往身後藏了藏,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語氣有些結巴道:“沒、沒寫什麽呀……就是普通的心願罷了。”

商凌澈見她神色慌張,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羞澀與期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好奇。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低聲問道:“哦?到底寫了什麽,連我也不能知道?”

“真、真的沒什麽特別的。”傅涵絮被他突然靠近的氣息弄得面紅耳赤,連忙往後退了半步,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強自鎮定下來,揚起小臉,笑著回答道,“我只寫了願此生平安順遂四個字罷了。”

平安顺遂。

商凌澈直起身子,靜靜地凝視著她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眸。他自然看得出她有所隱瞞,但見她這般羞澀的模樣,便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收回目光,淡然道:“走吧,去把灯放了。”

傅涵絮暗暗舒了一大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她捧著那盞寫滿心事的蓮花河燈,跟著商凌澈走到湖邊。

两人一同蹲下身子,将莲花河灯轻轻放入水面。

微風拂過,湖水蕩起層層漣漪,載著兩人的河燈緩緩朝著湖心漂去,與無數繁星般的燈火交織在一起,漸行漸遠。

傅涵絮跪坐在岸邊,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將那個未曾說出口的願望又重複了一遍。

商凌澈站在她身旁,目光越過湖面,落在了那盞漸漸遠去的蓮花燈上,隨後又緩緩移開,落在了身旁女子那張專註而柔和的側臉上。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

他忽然觉得,若是能这般一直走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放完河燈之後,四周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湖畔的微風輕輕吹拂著兩人的衣角。

傅涵絮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只覺得那塊被自己小心翼翼揣在懷裏的玉佩正散發著陣陣溫熱。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商凌澈,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商公子。”傅涵絮輕聲喚了一句,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商凌澈聞聲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著她,墨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的。”傅涵絮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大口氣,鼓起勇氣將手伸進懷中,將那塊用素帕包好的玉佩拿了出來。

她微微垂著頭,雙手將錦帕捧到商凌澈面前,小聲說道:“這個……送給你。”

商凌澈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塊被包得整整齊齊的錦帕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眸看著她泛紅的臉頰,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傅涵絮的聲音細若蚊蠅,連耳根子都紅透了,生怕自己的心意被拒絕。

商凌澈見她這般羞澀的模樣,心頭莫名湧起一股柔軟。他伸出修長的雙指,輕輕解開了包裹在外的素帕。

帕子落开,露出了裏面那块墨绿色的青白玉佩。

溫潤的玉質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上面雕刻著一枝傲骨錚錚的翠竹,刀工細膩,清雅別致,與商凌澈平日裏清冷孤傲的氣質不謀而合。

商凌澈看著那塊玉佩,神情微微一凝,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她方才在玉佩攤前鬼鬼祟祟的模樣。

原來她當時不是隨便瞧瞧,而是特意買來送給自己的。

見他久久不語,傅涵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攪動著手指,小聲問道:“我是觉得这块玉佩很配你……你若是不喜欢,那就……”

“我很喜欢。”商凌澈打断了她慌乱的话语。

他伸出手,將那塊青白玉佩從帕子中拿了出來,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她溫熱的掌心,惹得傅涵絮像觸電般縮了一下手。

商凌澈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道:“我很喜欢,谢谢你,傅涵。”

她抬起头,撞进了他那雙盛滿星光的墨眸里,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满的甜意。

商凌澈看着她呆愣的可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亲自将那块玉佩系在了自己的腰間。

墨绿色的翠竹玉佩垂在白色的衣衫上,更显得他清俊出尘。

两人相视无言,周围的喧闹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夜色中清晰可聞。

良久,商凌澈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微凉的指尖,低声道:“走吧,我们去跟长风他們会合。”

傅涵絮红着脸輕輕“嗯”了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并肩朝着长街的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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