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清晨五点四十分的天色还带着一點鱼肚白,巷口的美而美早餐店铁门才拉开一半,老板娘就已经把油锅烧得滋滋作响,蛋餅的香氣混著機車廢氣一起往舊公寓的二樓飄。林晓彤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手裡緊抓著經紀人小美硬塞給她的粉紅色運動內衣,整个人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脸臭到可以煎蛋。她昨晚签完那份羞耻合约后,整夜没睡好,梦里全是艾登那张嘲讽的脸,還有那張永遠嘎吱作響的鐵床發出的怪聲,害她早上刷牙時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才會答應這種訓練。
她抬手看了看手機,五點五十九分,秒針還在跑,她深呼吸讓胸口那股悶氣往下壓,告訴自己就當作是去上復健課,罵兩句就罵兩句,反正從小被教練罵到大,沒什麼好怕。六點整,她推開鐵門,鐵門發出跟昨晚一模一樣的尖銳摩擦聲,裡面的日光燈管嗡嗡亮著,消毒水混著鐵鏽的味道比昨晚更重。最裡面那張鐵床還是老樣子,床單皺得像是被貓抓過,床頭掛著的拳擊繃帶隨著電風扇輕輕晃動,旁邊空出來的那塊鋪著黑色地墊的區域,就是艾登口中的私人訓練場。
艾登已經在那裡了。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教練夾克,拉鍊大喇喇敞開,裡面是緊身的灰色背心,胸肌與腹肌的線條在晨光下清晰得像是雕刻,破舊牛仔褲捲到小腿,腳上踩著一雙磨平的訓練鞋,手裡拿著一杯超商咖啡,表情像是剛看完一場難看的比賽。看到林曉彤手裡那件粉紅色內衣,他立刻把咖啡放下,吹了一聲口哨,語氣浮誇得像綜藝節目主持人。
“哎呀,我們的過氣女王總算肯穿粉紅色了,我還以為妳的衣櫃只有黑色跟自尊心兩種顏色。”艾登繞著她走一圈,眼神毫不客氣地從她的鮑伯頭掃到小麥色的小腿,“怎麼,昨晚抱著合約睡覺有沒有做惡夢,夢到自己的膝蓋被做成標本放在復健科當教材?”
林曉彤把粉紅色內衣往胸前一擋,沒好氣地回嘴,“你管我穿什麼顏色,你叫我六點到,我準時到了,你還想怎樣。還有,我的膝蓋才不需要當教材,它好得很。”她一邊說一邊把帽T脫掉,露出裡面原本的黑色運動內衣,硬是不肯換上粉紅色那件,擺明要用行動抗議。艾登也不生氣,只是把地墊中央的空位拍了拍,示意她站過去。
“好得很?妳的好得很是指走路會喀喀響,還是踢腿會像在跟空氣猜拳?”艾登把一條彈力帶丟給她,“今天不練拳,先練妳最討厭的東西,深蹲。妳的髖關節現在比台北租屋處的門鎖還緊,蹲下去就抖,站起來就晃,難怪膝蓋不敢用力,因為屁股根本忘記怎麼出力。”
林曉彤接過彈力帶,套在大腿上,照著指示雙腳打開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外八。她吸氣往下蹲,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可是蹲到大腿與地面平行的位置時,右膝明顯往內扣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也偷偷往左偏移。艾登立刻蹲在她側面,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她往內扣的膝蓋,聲音不大卻讓林曉彤整個人抖了一下。
“停,看看妳這個膝蓋,害羞到一直往內夾,是在跟大腿玩躲貓貓嗎?”艾登的語氣又毒又快,“妳深蹲的樣子就像在夜市套圈圈,圈圈一直往內縮,怎麼套得到獎品。膝蓋外推,屁股往後坐,想像妳要坐在一張嘎吱作響的鐵床上,怕把床坐垮所以要慢慢坐,懂嗎?”
林曉彤被他這個比喻弄得臉瞬間紅到耳根,“誰要想像坐鐵床,你就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比喻嗎?”她一邊罵一邊把膝蓋往外推,可是越想用力,身體就越僵硬,第二次蹲下去時,屁股還沒碰到想像中的床,腰就先往前彎了。艾登立刻又補上一句地獄梗。
“哇,這個腰彎得很有誠意,是在跟地墊鞠躬道歉嗎?對不起地墊,我的屁股不敢用力。妳這樣蹲,膝蓋壓力全部吃滿,難怪它每天都在跟妳抗議,說主人拜託不要再折磨我了。”他站起來,雙手抱胸,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她汗濕的額頭,“再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數一妳就蹲,數二就站,敢偷懶我就把妳的粉紅色內衣直接套在沙包上當眾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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