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有智慧的存在”(姑且这么说吧),那个人应该是用不上起名字的。

依赖山水为食,饿了摘果子,口渴就饮水。生病了或者衰老了,就死去。又或者,索性就不是生物,只是一片地方的无身体游荡幽灵之类的,那更不需要名字了。

但是,这世界存在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他们中的一分子,在临死前掉入了洞穴中的清泉里。从那一刻开始,我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流动以外的其他感触,我继承了那个少女的一切记忆,并回到了她记忆中的村落里,被当作神明的使者供奉着。

因为被我夺取记忆和身体的人会不再衰老,恢复健康,免于一切疾病的缘故,因此,在那个村落中,每年选择一个美丽的少女献祭给我就成了既定的事项。

而我做的事情,就是吞下那些少女的灵魂和身体后,扮演她们的身份,继承她们在人间的社会关系,在村落中生活七十年,随后上山离开村落。浑浑噩噩的扮演这些少女的故事,在应当结束的时候将她们安置起来,就这样过了几百年。

直到有一天,我操作着一个新成为我的身体的人,正按照生活习惯打扫着家中的卫生时,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门外的男性,外面裹着一层二重回(明治维新时期的冬季外衣),头戴中折帽,脚下穿着皮鞋。我的记忆里有着他的记忆,这具身体童年时常常同他一起玩乐,四年前更是同他的一家人谈定了亲事,等他回来,他就要和这具身体成婚了。

另外,他其实也还是我的孩子。在他出生前,他的母亲的身体就已经被奉献给我了,因此,现在的我同时有他母亲的记忆和他的青梅竹马的记忆。当然,“神明的使者”之间记忆互通在这个村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啊,你来了。”

“啊……果然啊。”

他看到我后,原先温和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叹了一口气之后,没有理会我,而是直接进入到室内,敲响了这具身体的父母所在的房门。

“……是来谈亲事吗?那你就和我的女儿坐在一起吧。”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让神使出去。”

“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她都是你未来的妻子了……”

“……进来再说吧。”

随后,他把门关上,将我隔绝在了房门外。室内,我能听到他在我的父母做着激烈的争吵,甚至时不时就会吐出来几句英文出来。

等到他从里面出来时,我已经将中午要吃的饭做好了。

“……你以前怎么学做饭都做不好。”

“我用你母亲的手艺做的,怎么样?”

“恶心极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理解。现在的我和你的母亲心意相通了,我可以像你母亲那样照料你的生活,并且不会衰老和病死,这不好吗?”

“你这样的monster(怪物),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夺走了我的母亲还要夺走我的爱人吗?怎么如此贪心!”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呢。你十二岁时,得知你的母亲是神使后,也总是对你的母亲还以冷色。可是,在你出生前,你的母亲不就已经是神使了吗?你的母亲一直就是我们。”

我用着这具身体,试着复现他母亲那具身体在他童年时抚慰他的动作,却被他用手甩开。

“我回去了,不在这里吃饭了。”

“做有你的份啊。”

“与我何干!你要用我母亲的身体给我做饭,我倒也勉强还能下咽!都已经将我的命运戏弄到了这种程度,就不能让我任性下吗?你这强大的恶神!”

“……好。那我现在在你家里做上你的那份饭。”

“……一会见。”他披上门口挂着的二重回,带上帽子后,头也不回的打开门,走出了他的青梅竹马的家中。我得以用这个身体一瞥窗外门外的雪景(尽管已经用其他身体看到腻味了)。

好了,应该把饭端给父母,之后还有村诊所的身体需要给小孩子送药,他的母亲要在家门口等好他,再用巫女的身体去扫到达神社前的道路……

还有……还有……

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的初春,我打扫着神社,隔壁的房间里,另一个身体正穿着新婚时使用的和服,坐在屋内。一个男人在这具身体的视野里出现,穿着正式的和服,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应该是刚上过厕所吧。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缓缓走到我旁边。

“巫女……正在扫雪吗?”

“先生,您应该现在和您的妻子坐在一起,否则不和礼节。”

“你也是神使吧?和你交流,跟和我的妻子交流有什么区别吗?”

“……那当然是有区别的。我是神社的巫女,坐在房间里的是你的妻子,待会要在一旁献上祝福的,是你的母亲。”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只是你在脑袋里面装这么多信息,不会乱掉吗?”

“先生,我听不懂。”

“那我问你个问题吧,这场雪怎样?”

“司空见惯了,扫雪很麻烦。”

“如果是我的妻子,她会对雪有什么感想?”

“她会很喜欢雪,时不时就会想搓雪球打在人的身上。”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你脑子里的?”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没什么。只是我一介凡人又一次理解不了神明大人的表现吧。”

“……啊,雪重新开始下了。”巫女的身体打破了沉默,看向了天空。天上的雪花先仅仅只是落下了几片,随后纷纷扬扬的下的张扬了起来,遮掩了一半的天空。

“先生,看来仪式的时间要提前了。不然的话,等一会大学封住了路,就不好回去了。”

“……不在预期内呢。好吧。”

就这样,在一片大学中,我作为巫女主持了他的结婚仪式,同时作为他的妻子和他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诺言,并作为他的母亲为他献上了祝福。离开神社的下山路上,我目睹着他和我和我以及其他人一同离开了神社,并同时看到他略显疲倦的背影和寂寥的神情。于是我默默的用他妻子的身体抱住了他,寄希望于此给他提供一些温暖。

后来,他扎根在了这里,凭借他曾作为留学生工作的经历,在这里求得了一个相对清闲的文职。平日,非工作日或者工作清闲的时候,他就教村里的孩子识字读书。有时,他还会写作一些文本,邮寄给报刊,出版社之类的地方,将他的文章刊登出去,或者印成书籍。而我对此则从不过问,只是默默的履行他妻子的职责,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直到有一天,他从房门里走了出来,将他手上的手稿递给了我。

“最近没有什么灵感了,你来帮我看看吧。”

“夫君忘记了?我不识字。”

“说谎。总有识字的神使,你对文学的了解应该远胜过我才对。”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识字啊。夫君如果你想听我对这个作品的评价的话,得到的也只是来自其他神使的意见。”

“那也行,我就是想听听意见而已。”

“那让我看看吧……嗯,还是一如既往的新潮文学风格。”

“我应该没有给你看过我写过的作品吧?”

“因为其他神使看过。”

“……是我忘记了。”

“这篇作品怎么说呢……故事情节和你三个月前写的情节重复度太高了。勉强自己写作对自己不好,休息一阵子吧。”

“我除了写点东西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那,给家里添一个男丁?……有一个女儿,我们也不至于无事可做了。”

“……生育的事情,倒也不是一定要做吧。”

“为何要拒绝呢,我不是您的妻子吗?除了新婚那天的例行房事,您就再也没有跟我同床共寝过了……昨天我还听见你在房间里发出晃动东西的声音,是在自己解决吗?”

“你!那是你可以打听的事情吗?……算了。我回房间读书了。”

“……好的。待会我把切好的水果给你送来。”

我用他的妻子的身体,看着他一步步踩着木板走回了他的房间。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强调了他身体的那份重量,听的我不知为何,偷偷在他身后捏了捏自己的胸部。

这具身体……或许今晚可以睡的晚一点。

差不多快到了要进入睡眠的时候了。他的房门内,柴油灯还亮着。我透过门的缝隙往里看,他的书桌上摊开了些许纸张和笔。但他本人却头仰着朝向天花板。大概是在构思脑袋里的情节吧。

很好,我拉开了房门,带着自己的被褥和枕头走了进来。他听见了声音,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站在他房门口的我。

“……你进来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夫妻的关系,晚上总可以一起共寝吧。”

“……我不是之前就……算了。那你就睡我旁边吧。”

他没在理会,只是回头继续盯着他眼前的纸稿看。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在铺好自己的床铺后,又站在他的身后,开始给他揉肩膀。

“今晚就不写了吧,您也没有灵感的样子。另外,我们家的煤油灯亮度怕是不太够吧,用眼睛去盯着文字看,会让眼睛疼吧。”

“……”

“一直都这么倔强呢。”

“行了行了,一件事情不用向我反复说那么多遍!我休息还不行吗?”他伸手将我放在他肩上的手移开,站了起来,开始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看着他随手将衣服扔到一边后,就那样直接钻进了被褥中。以至于我不得不先将他的衣物叠好,才脱下衣物,睡在他的身旁。

我看着他的后背,他没有面向我。于是,我掀开了他被子的一角,随后慢慢的钻了进去,最后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

“你还没有睡着吧。”

“那又怎样,我只同意你睡在我的身边吧。现在又紧紧的贴在我的身上,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单纯,一年没有做过那种事情了,您是觉得我没有那些想法吗?”

“……”

他不说话,我就继续在他的身上骚动,用自己的身体摩挲他的身体。直到他实在憋得面红耳赤,翻过身来,将我压在下面。

我摸了摸身旁的灯,点起了火。

“那,来吧?”我张开手臂,尝试抱住在我上方的他。

“……等下,你张开双臂的这个动作……?”

“怎么了?”

“我印象里,小时候我们紧贴在一起时,你是喜欢把双臂放在自己身前吧。你现在的动作,是学习哪个神使的吗?”

“……打你一下。”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涌现出了一些不满,这点情绪让我伸出自己的食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哇——为什么打我额头一下。”

“我今晚主动找的你,主动伸开双臂迎接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疑神疑鬼什么?”

“我……”

“我知道,从我变成神使之后,你眼中我的任何所作所为都是在模仿你的青梅竹马吧?可是我并没有死掉,只是成为了神明的一部分而已。作为你的青梅竹马的我,想要嫁给你,和你度过余生的愿望都是真切的,难道就因为我是神使,就要拒绝我吗?”

“这些只是你为了维系自己神明地位的谎言吧?……我知道的,你是个怪物……”

“是,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控制多个身体伪装成人类生活的怪物。但难道就因为我是个怪物,你就要对我所有说出口的话充耳不闻吗?”

“……如果我真的对人类有害,为什么我要治疗我们的身体,让我们回到爱我们的人的身边呢?我正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在你出国回来之后还能见到你,所以才同意被抬到山上,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啊。我当时生了重病,不想含着遗憾死去,所以我才成为了神使……请哪怕对我说一句话也好啊。”

“……”

漫长的沉默。我同时在思考着和他所有相关的人会对这件事产生的想法,以及其他身体正在处理的事情。不过,少见的一种情绪,贯通了所有的“我”。

【想要和他坦诚相见】。

这份思绪的回音太过悠久,太过广泛,以至于所有的“我”都暂时愣了下神。

上一次体验这份心情是什么时候呢……好怀念啊。

这时,他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但我还是没法把你当作我的青梅看。”

于是,思绪断绝了——

“但是,我可以把你当作你来看。”

思绪回归。我调用所有的我去理解他说的话。

“……你有名字吗?说的不是我的青梅的名字,指的是你的名字。”

“XX大神XX仙人?”

“你只有女生的身体吧。好歹起一个女性的名字吧?”

“……我不知道。”

“那就叫……六百遥?”

“六百遥?”

“我记得历年变成神使的女生,已经有六百多个了吧。所以不如就用六百作为姓,遥作为名。是个好名字吗?”

“……确实是个好名字呢。不过,就算你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也依旧会按照每一个‘我’的身份生活。”

“但我以后会对每一个你都叫六百遥,可以吗?”

“……你确定吗,是不是会有点麻烦?”

“因为我想和你说话,而不是对着一个青梅的残影。你能接受吗,遥?”

“但是当众的时候,还是用身体的名字称呼我比较好。”

“好。……所以,今晚还……”

我们面对面相拥在一起,透过对方的眼神交换过意见之后,开始在床上活动了起来。结果,第二天我不得不去将两套被褥都清洗一遍。

那之后,私底下,无论他见到我的哪个身体,他都会用“六百遥”这个名字称呼我。因为我不同身体的喜好互不相同且千奇百怪的缘故,他常常被我抛出来的话题弄得苦恼万分。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能听到我的这些形形色色,有时甚至相互矛盾的想法,给他的写作提供了大量素材,让他的作品变得小有名气,投稿受到的稿费,也让他的手头宽裕了不少,他拿那些钱给家中添置了不少新鲜的东西。

我平日里常常看到他从工作的地点中拿着一杯咖啡回来,往我的杯中倒了一半之后,就用着家中新接的电灯下的灯光,专注的写着文章。偶尔,他写累了之后,会将我揽在怀里,和我讲他在西洋留学的种种见闻,以及那里曾经流行的观点,思潮,种种文章。我虽有六百多个人的见闻,但还没有出过国的见闻,因此对他所讲述的事情依旧感到十分好奇。

不过,他话中隐隐约约透露出的遗憾和惋惜,多到了让我总是关心他情况的程度。从繁华的西洋回到发展才刚开始起步的日本乡村,多少会感到遗憾吧。我虽然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但对此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他哀叹时,陪在他的身边。

而且……从他的话中,以及这世间的发展来看,我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好像是不合乎常理的。虽然我的存在本身是村民们绝对不会告诉外人的秘密,但随着交通的日渐发达,来村子的外来者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我的存在会被注意到。一个暴露在全日本视野内的神明……将来会遭遇怎样的事情呢。

还没等我想清楚,意外就发生了。

他回来十年后,逐渐开始咳嗽。一开始只是每天早上起来胸口发寒咳嗽几下,日后,竟是逐渐咳嗽出血了。我和他坐上火车去大城市寻医,也没有能治疗的医生,都只是说,在家好好休息,多去神社求求庇佑。

再在大城市呆也是浪费时间,我和他坐着火车,回到了我们的家。

回来的那天正下着雪,他走着走着,肺部被冷空气刺激到,又开始大喘气和咳嗽,没办法,我只好让他压在我的身上,让另一个我赶过来,托着他回到了家里。

“好好休息但先别睡着,我去给你煮药。”

“有什么好煮的呢,我总归是要死的。”

“医生说这药能让你不那么痛苦,你这般痛苦,我也看不下去,就当是为了我,你就喝下吧。”

“哈哈……好。”

我看着他将药服下后,闭上了眼睛,正准备走出房间,却被他的一只手拉住了衣角。

“遥,别走。”

“好,我不走。今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早点睡。”

我反过来,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心。

“不,我不睡。我害怕现在不把话说出来的话,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好,你说。”

“遥,在我死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父母前两年已经过世了,你也没和我生下孩子。等你死后,我应该会上山吧。”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遥,时代变了。”

“……”

“你也知道吧,火车开进来了,报刊报道的东西也今非昔比了,社会结构也在飞快的变化着。未来的社会能有神使的位置吗?我不知道。”

“……我只是满足人类的愿望,让那些少女和我融为一体而已。就算今后被骂为怪物和妖魔,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吧。”

“你不想逃跑吗?逃离这个乡村,不再以神明的身份,去见见这个世界吗?”

“……我,但是,有些我的心愿还没有结束……”

“她们可以留下来,等到她们珍视的人死去之后再离开。那些已经了解心愿上山的你,完全可以现在下山就开始新生活。你不渴望这份自由吗?”

“我,我不知道……”

“遥,你一定要——咳咳,咳!”

他的身形颤动了一下,随后又呕出血来。我掏出毛巾急忙擦拭掉血迹。

“抱歉,是我情绪太激动了……稍等我组织语言。六百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凭你是我的母亲,是我的青梅竹马和妻子,是我身边的很多女性,就足够了。”

“因为我也搞不清楚对遥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啊。我恨过你,一度想要远离你,为此不惜努力学习出国摆脱你,但最后又回到这里,在这里又和青梅的你一起度过余生……哈哈,连我都搞不清楚我到底对你的感情是什么了,恐怕人类还没有发明出形容这份关系的词汇吧。”

“……我也搞不懂这一切。”

“正常,我也没有期望你能有普通人的伦理观。”

“……”

“哦,还有一件事。遥,你是从哪来的?”

“哪来的?……啊,你是说神之泉吧。”

“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见到真正的你。”

“好,我答应你。”

“那,晚安了,遥。希望明天我还能醒来看到你。”

大雪吹拂着这一番天地,电路系统再也坚持不住,停了电。我静坐在房间里,守候着入眠的他。远处,身为巫女的我起身,换上一套衣物之后,穿着木屐,踏过石子路上的新雪,正坐在佛像前,为他做了一次祈祷。

与此同时,沉睡在山洞内水潭边的少女们,也逐渐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我全程扶着他上了山,做了新年参拜。之后,把他安置在身为巫女的我的房间里休息。直到晚上来临,来参拜的村民全都离开后,我才将恢复了一些体力的他带到了一个大木门前。

“穿过这个木门后,就能见到我一开始的样子了。”

巫女的我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谢谢,我们走吧。”

既没有灯光,也没有火光。我们就借着白雪反射的皎洁的月光往前行,走着走着,就见到了一个大小足够宽裕的山洞。山洞里的亮光格外明显。

“……这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进去就知道了。”

我们进入了山洞里面。山洞里全是我在这几百年时间,因为我闲的无聊改造的地形。因为成为了“我”的身体不会衰老,生病和饥饿的缘故,所以自然就有近乎无限的精力去将这片安置我身体的地方大幅改造。没想到今天这里居然会迎来一位客人。

“哇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方。都是遥你做的吗?”

“很美丽吧?”

“嗯。咳咳……那我们进去吧。等一下,那里是不是有人?”

“啊,那个也是我在等你就是了。”

为了证明我说的话,站在山洞口处的看着他,挥了挥手。

“咳咳……有点不适应啊。虽然知道遥的数量很多,但真亲眼看到还是会被震撼到。还有,不用一窝蜂的全贴上来吧。”

“这不是用身体温暖你吗。这么冷的环境,用身体温暖你再合适不过了。”

“大哥哥抱抱。”

“先生,请稍微再靠近点……”

“大叔看着好虚弱啊。”

“咳咳……还有不要用这么多不同的语气说话。遥,你是不是本来就喜欢角色扮演啊?”

“确实很有趣啊,看到你被好多个我戏弄的感觉。”

“看样子你这个神的本性也蛮顽劣的……很担心你自由之后的人类社会啊。会用六百多个人的信息优势把全人类都耍的团团转吗?”

“我也不好保证自己今后会做些什么呢。”

“算了,眼下还是先……咳咳……让我看看在这里的每一个遥吧。看完之后,我也该‘甘瞑’了。”

于是,我搀扶着他见了这个山洞内我的每一个身体后,将他带到了我第一次拥有意识的水潭处。

“是啊,每一个六百遥都是泡进去后,成为了六百遥的……你,要泡吗?”

“不,我不泡。我不会变成你。”

“那,你就在泉水前休息吧。被褥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好……遥,有个问题突然想问你。”

“你说。”

“人有轮回转世吗?”

“好。那,我们之后再见了。”

……

春天,何时到来呢?

请准许我这一非人的存在,用非寻常的方法讲述这方世界的结局。等到他死去后,时代的风雪吞噬了乡村。一切的变化,让我六百多年来所生活的地方,再也无从返回了。

所以,六百遥们自由了。她们走出山洞,用永远青春活力的身体,进入了人世间,抛却了她们成为“遥”以前的沉重历史,开启了新的生活。春天真的到来了,那是神明的存在被遗忘,但六百个孩子复活的春天。

所以,谢谢你。

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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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稍等,驱魔仪式即将开始。”

“遥,你这又是从哪学来的情趣啊……穿全都露出来的巫女服给我做性服务?”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不要再耽误驱魔仪式了,这很重要。”

“哎呀别扒我裤子……”

今天早上,刚搬家三天,家门口就出现一个自称是来给新家做净魔仪式的巫女。还没等我反应,在家里待着的玉姬就把她放进了家里。

至于为什么搬进了新家……是因为上周突然出现了一个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白领女性,自称自己是某家公司的老板,要出五千万日元买下我住的公寓。

我问她为什么,结果她说,根据内部消息,一年内这个地方就要拆迁,她买下这所公寓可以从拆迁费中获利一千万日元。

“但这个房子市场价就两千万日元不到,女士,你出五千万日元,又告诉我这个公寓要拆迁,是为了什么呢?”

然后她就把我的头塞进她胸前的两颗西瓜大的乳房里面了。

在遥的软磨硬泡下,我最终还是同意把这所公寓卖出去,又把卖出去的钱全都用来支付新家的一半费用。遥说,她会让暂时找不到出租房的身体也住在我家里,所以她也要支付另一半费用。

尽管其实所有的费用实际上都是遥付的就是了。

“不过……巫女小姐的感觉倒是有点奇怪呢。”

“奇怪?”穿着半裸巫女服的巫女小姐坐在我的身上,好奇地问着我。

“因为一般来说,其他的遥对这种事情乐在其中吧,看她们的神情会远比我这个大叔还享受这些,但巫女小姐的反应表现就很平淡了,好像全程都在例行公事一样。”

“……可能是巫女要承担的事太多了。四百年前,我所在的神社迎来了巨变之后,我这个身体内部的情感就几乎消失了。”

“遥现在……只是在勉强这个身体行动吗?”

“那不是,没什么感情的话,做什么事情都是例行公事吧?无论休息还是给别人服务,都是一样的。”

“这样啊……等一下,我是不是十年前见过你?”

“是,十一年前你来做参拜的时候我们见过。”

“遥,你不会十一年前就注意到我了吧?”

“……无可奉告。”

面无表情的巫女将脸微微的扭到一旁,试图回避和我对视。

“我没有在怪你啦,遥。是你帮助十年前的我坚定了离开家乡的决心吧?”

“你不讨厌我干涉你的人生吗?”

“那种家庭呆着有什么意思呢,当一个小地方的世家继承人?我对那种欺压当地人的家族产业没有兴趣。”

我紧紧的握住眼前巫女的手。“反而,我还要感谢遥你给了我勇气呢。”

“……油嘴滑舌。”

“哇,大本君,最喜欢你了!”

“力气太大了,我腰部受不了……”

我被压在床上,实在没有力气坐起身,索性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无视身旁几个女生的说话声,思考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

一辈子?不,按照遥的个性,总觉得自己下辈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会被遥拐跑。

“遥,安静点,我闭上烟躺一会。”

“……”

我紧紧的抱住玉姬的身体,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睁眼的话,醒来看到的,也还会是遥的笑容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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