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点着一排琉璃灯。
灯油是上等的清心柏子油，烧起来本应没有一丝烟气，可今晚不知怎的，凝光总觉得那光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浑浊。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灯芯一点一点烧进来，渗进来，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烘得发稠。
她坐在窗边一张紫檀高背椅里，指尖托着那盏桂花酿，没有喝，只是慢慢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里转着圈，光从杯底打上来，把她的下巴照得极白，像浸在蜂蜜里的一块冷玉。
外头的风比往日大，远处璃月港还在亮着——船灯、街灯、天衡山脚下泄下来的月光，全被风吹成一片。阁楼又高，好像一伸手就能把整座城的灯火从窗子里拢进来。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把脸偏开。
“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的木阶上传来脚步声。
空的脚步永远很稳，步子不大，落在地上没有多余的响。那种走法像在计算每一寸地板的承重，又像根本没有把走上天权星的暖阁当成一件需要犹豫的事。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衣摆带进来一点夜风的气味，混着铁器和长途跋涉之后留下来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尘味。
“凝光。”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凝光这才慢慢转头去看他。他站在半明半暗里，身后是回廊外黑沉沉的夜，屋里的灯只照到他半边脸。暗金色的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睛却没有被夜色染暗，反而映着灯，像两点沉金的火星。
空回身把门合上。木门合拢时“咔”地一声，很轻，却把外头的风一下子隔远了。屋子里瞬间静得发闷，只有琉璃灯里柏油偶尔爆出的细响，像谁在暗中轻轻弹了一下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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