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发现，她妈现在彻底不装了。
以前庄建国不在家的时候，庄瑜还勉强撑着一点“靠谱母亲”的架子。
虽然那架子本来就不怎么牢，四处漏风，但好歹还立着。
她会早上爬起来给兄妹俩热牛奶，会在庄晓考砸的时候板起脸说“下次要注意”，会在庄岩修东西时站旁边递个改锥。
可自从庄建国回来后，庄瑜像被人抽掉了那根硬撑着的骨头，整个人软成了一团棉花糖。
还是快化的那种。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她越来越像庄晓的“小姐妹”。
不，准确地说，她比庄晓还能闹。
庄晓撒起娇来还要挑个时机，庄瑜不。
她随时随地，不分场合，想闹就闹。
庄建国看电视，她就把腿横到他腿上。
庄建国起身去倒水，她就把脚伸过去勾他的脚踝。
庄建国在阳台上浇花，她就从后面挂上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跟只猫似的一直蹭。
庄晓看得叹为观止，都说青出于蓝，可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
更夸张的是在床上撒泼。
庄晓第一次撞见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那天晚上，庄瑜想吃西瓜。
庄建国说太晚了，明天吃。
庄瑜就炸了。
也不是真生气，是那种又娇又赖的闹法。
她扑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趴着，两条腿交替捶着床垫，像小孩耍无赖。
嘴里拖着长音：“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现在就要吃……我要吃西瓜……庄建国你虐待我……我不活了……我不起来……你不买我就不起来……”她一边喊，一边拿拳头捶床，脚趾还跟着节奏一勾一勾的。
庄晓在客厅里听见了，以为出了什么事，跑到主卧门口一看，她妈正趴在床上打滚，头发糊了一脸。
“我不吃西瓜了！我要吃冰淇淋！西瓜也要！冰淇淋也要！你不给我买，我就……我就哭！”庄瑜喊到这儿，还真的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了两声，听起来又假又好笑。
庄晓扶着门框，冲庄建国做口型：“爸，这你也能忍。”
庄建国冲她笑笑，然后起身，去厨房拿了两片西瓜和一盒冰淇淋回来。
庄瑜从被子里抬起头，看见吃的，瞬间就不闹了。
她坐起来，接过西瓜，又指使庄建国把冰淇淋打开。
庄建国照做。
庄晓目瞪口呆，甘拜下风。
还有一次，庄晓从房间出来，看见庄瑜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庄建国身上。
她整个人离了地，两条腿盘在庄建国腰上，胳膊圈着他脖子，脸贴在他锁骨上。
庄建国正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拿着锅铲，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移动。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蒸好的米糕：“老公，我头有点晕。你抱我一会儿嘛。”
庄建国说：“我炒菜呢。”
庄瑜说：“你炒你的，我抱我的。”庄建国就不说话了。
他真就一边炒菜，一边由她挂着。
庄晓从旁边经过，庄瑜还抽空朝她笑了一下，笑得又甜又腻，像在传授什么独门秘籍。
庄晓回到房间，对庄岩说：“哥，我输了。”
庄岩正在看书，头也没抬：“你又输什么。”
庄晓说：“输了撒娇。妈现在比我还厉害。她每天挂在爸身上，跟个装饰品似的。”
庄岩翻了一页：“那不叫装饰品，那叫挂件。”
庄晓说：“对。还是可移动的。爸去厕所她都不下来。”
庄岩笑了一声：“你小时候也这样。走哪儿都要我抱。还不准我坐下来。”
庄晓说：“那我现在也要。”
说着就扑过去，要往庄岩身上爬。
庄岩把书放下，接住她。
庄晓把脸埋进他颈窝，使劲吸了一口，说：“我以后也要当挂件。你到哪儿我到哪儿。”
庄岩说：“我上厕所你也跟。”
庄晓说：“跟。我给你递纸。”
庄岩说：“你可真不嫌害臊。”
庄晓嘻嘻笑：“跟妈学的。”
庄晓后来总结出一套规律。
庄瑜的撒娇分为三个等级。
一级是普通黏人：靠肩膀、拉手、抱胳膊。
二级是中度耍赖：在床上打滚、捶床、拖长音喊“不要”。
三级是满级操作：直接挂到庄建国身上，像个大型挂件，不分时间和地点。
庄晓目前只学到了二级。
她打算多观察，勤练习，争取早日出师。
可她又觉得，庄瑜之所以能这样，全是因为庄建国。
因为那个男人会无条件地接住她所有的任性和胡闹。
他在她最不像大人的时候，还是愿意把她当小女孩宠。
庄晓想，庄岩也是这样。
她每一次“不讲理”，他都由着她。
每一次“没分寸”，他都没真的生气。
也许爱到深处，就是一个人开始撒泼，一个人开始惯。
惯着惯着，就成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