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是被庄岩从家里带出来的。
傍晚的天还没黑透，西边堆着大团橘红色的云。
庄岩只跟爸妈说带晓晓出去走走。
庄瑜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早点回来。”
庄建国在看电视，头也没抬。
庄晓趿着双旧帆布鞋，穿着一条浅色碎花连衣裙，像个被哥哥顺路带出去买冰棍的小孩。
她没问去哪儿。
庄岩也没说。
他们沿着小区后墙往北走。
经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和几处废旧的铁皮棚，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高。
庄岩走得快，庄晓跟在后面，裙摆被野草勾得沙沙响。
她四处看，越走越偏。
墙根下的碎砖上生满青苔，头顶的树把最后一点光也遮得差不多了。
庄晓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怕。
是兴奋。
像有根小指头在肋下轻轻挠。
她小跑两步，拽住庄岩的衣角：“哥，我们要去哪儿啊。”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
庄岩回头看她一眼。
天光已经暗了，只看得清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说：“现在问，晚了。”
庄晓就笑。
她笑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草里的虫子。
庄岩继续往前走。
他们绕过一片废弃的旧花圃，钻进一小片杨树林。
树干笔直，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野草。
空气里混着草汁、泥土和远方的水汽。
庄晓踩在软软的地上，像踩在云端。
庄岩终于停下来。
他转过身，把庄晓拉到怀里。
庄晓的背抵上一棵杨树，粗糙的树皮隔着薄薄的裙子，硌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庄岩低头，亲她的额头。
她仰起脸，把嘴递上去。
两个人像两条在深草里碰头的蛇，紧紧缠住。
庄晓的手从他T恤下摆探进去，摸到他滚烫的皮肤。
庄岩把她的裙摆撩起来，手从她的大腿往上滑。
庄晓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野地里那种被风吹过的、赤裸裸的刺激。
她小声说：“哥，会有人来吗？”庄岩说：“不会。”庄晓说：“那我想叫。”庄岩低笑：“你叫。给树听。”庄晓便真的不再忍。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被杨树叶子的“哗哗”声搅碎。
庄岩要了她。
在这片没人看见的、连月亮都只能从树缝里漏一点下来的地方。
草很深。
两个人滚倒在地上时，像跌进了一个巨大的、柔软的巢。
庄晓的裙子被草汁染出一道一道的绿。
庄岩的膝盖上沾满泥。
庄晓脸上也花了，头发里夹着碎叶子和一小截断草。
庄岩从后面进去时，她的脸埋进草里，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她叫得又野又软，像这片荒地里新长出来的小兽。
她的手抓着一把野草，指甲里嵌满青泥。
她听见风声、虫鸣、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
还有庄岩的呼吸，像最沉的鼓点。
她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了。
像变成了一片叶子，一捧土，一汪在这个男人身下化成水的月亮。
结束后，庄晓躺在地上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
星星像被谁撒了一把碎盐。
她喘着气，觉得自己像刚从泥巴里长出来。
庄岩坐起来，把衣服整理好，再把她拉起来。
庄晓低头一看，裙子从肩膀到裙摆全是脏的，草汁和泥巴像泼墨一样，根本穿不出门了。
她“噗”地笑出来，又捂嘴。
庄岩看她这样，也笑了。
他把自己的防晒外套脱下来，裹住她。
庄晓钻进去，只露出两条泥乎乎的小腿和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眼睛亮得惊人，仰头对庄岩说：“哥，好刺激。下次还要。”
庄岩揉了她脑袋一把：“还下次。这裙子还想不想要了。”
庄晓说：“不要了。给你当纪念。”
庄岩说：“我要条破裙子干什么。”
庄晓说：“那是我第一次和你打野炮的裙子。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多有意义。”
庄岩拿她没办法。
他牵起她的手，从草里往外走。
庄晓一瘸一拐，鞋也进了泥，可她嘴里还哼着歌。
快走到大路时，庄晓突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像在和它告别。
庄岩问她看什么。
庄岩说：“我路过这儿的次数屈指可数。”
庄晓瞪他：“你这个人，真不浪漫。”
庄岩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路灯已经能看见了。
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两个从野地里钻出来的小脏猫。
庄晓说：“哥，我的鞋好像也废了。”
庄岩看了一眼，她的帆布鞋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蹲下去，把她的鞋带重新系了系，说：“回去别让妈看见。”
庄晓说：“爸看见怎么办。”
庄岩说：“就说你掉沟里了。”庄晓笑：“你掉沟里，我拉你，结果自己也掉进去了。”
庄岩“嗯”了一声：“就这个剧情。挺合理。”
庄晓笑弯了腰。
两个人就这么胡说八道着，慢慢走回家。
夜风把身上的草味一点点吹散，却吹不散她心里那种野地里长出来的、蛮不讲理的快乐。
她偷偷想，要是以后老了，一定要把今晚的事写进日记里。
写：某年夏末，哥哥带我钻进野林子。
裙子废了一条。
鞋废了一双。
人野了一回。
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