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忽地，一阵吆喝声打破了破庙里死一般的沉寂。
“都起来！全都往外走！”
那几个施粥的僧人高声呵斥着，原本瘫软在地上，眼神癫狂的难民们，此刻竟像是一群失了魂的傀儡，闻声纷纷挣扎着爬了起来，推搡着朝庙外涌去。
蒋近山眼疾手快，将身旁几人一并拉起，夹杂在难民潮里，顺着人流向外挪动。
那僧人走在最前方领路，神情肃穆而冰冷。
一行数百人的难民队伍如同一串被麻绳牵引的死尸，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台演武场前的空地上。
“跪下！”
哗啦啦。
数百名难民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跪倒在地。
蒋近山拉着家人迅速随大流跪了下来，将头埋向地面。
蒋沁娇满心疑惑与恐惧。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惊疑，趁着四下混乱，大着胆子抬起头，朝高台上偷偷瞟了一眼。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高台上的贵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猩红身影。
那人剑眉星目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此刻正不耐烦地搓弄捏掐着手里的一样物件。
是宋钦野！
“娇娇，低头！”
蒋近山余光扫到闺女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扣住蒋沁娇的后颈，强行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蒋沁娇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抖。
暴戾的血腥味仿佛再次缠上了她的脖颈，她在心里疯狂祈求着。
不要看见我……求求你……绝对不要看见我……
蒋近山借着帽檐的遮挡，强忍着惊恐朝高台上看去，然而，蒋近山定睛一看，宋钦野拿在手中把玩的东西，竟是一个做工极尽精细的丝绒小布偶，布偶的面容娇俏柔美，一眉一眼，一颦一笑，活脱脱就是以娇娇为模子雕凿出来的！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小巧的布偶身上，穿的一身用金丝银线刺绣而成的华贵小凤衣，那精湛绝伦的宫廷绣工一看就是宋钦野特意命宫中顶级的绣娘定做的，那上面甚至绣着象征皇后的刺花。
如今，正被宋钦野捏在手里，病态地反复抚摸揉捏。
该死！这个疯子！
蒋近山指甲扎进掌心流出鲜血，心里滔天的恨意。
宋钦野把这东西随身带到了战火纷飞的鸣沙谷，足可见他对蒋沁娇的执念疯狂到了何等病态可怖的地步。
高台之下，那领头的僧人半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等待着这位千岁爷发话。
可宋钦野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仿佛台下跪着的数百难民和眼前的僧人不过是一群会呼吸的死物。
他低着头，狠戾蹂躏着怀里那个娇小的布偶，那眉眼像极了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可越看，怒火便燃烧得越发猖獗。
他千方百计囚在笼子里的小雀儿，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宋钦野指尖骤然用力，刺啦一声脆响，那件金丝银线的小凤衣被他撕裂开来。
毫无怜惜地在布偶浑身上下肆意揉捏搓弄，像要把它揉烂在掌心里。
僧人站在台下弓着腰，见千岁爷迟迟没有吩咐，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了一步。
“千岁爷，眼下是否可以准备……”
话音未落，宋钦野眼皮都懒得抬，横空一脚踹出，正中那僧人的胸膛。
咔嚓一声令人发酸的骨碎声，那僧人被踹得整个倒飞出去摔在泥地里，嘴角溢出一大滩鲜血。
可僧人非但没有半分怨恨，反而顾不上剧痛，笑得更加谄媚，连滚带爬地重新爬了起来，卑微地叩首。
“千岁爷踢得好！千岁爷踢的妙极了！”
宋钦野看着他这副猪狗不如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他将手中布偶揣入怀中，按进了胸口的暗袋里，随后将一条腿交叠放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往后一靠，凉凉吩咐。
“动手吧。”
“遵命！”
僧人如蒙大赦，擦去嘴角的血迹，起身大手一挥，高台下那成百上千被毒药控制得神志不清的难民，顿时被分成了数股，眼神空洞的朝着城中各个方向奔涌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快步上前，半跪在高台下，沉声禀报。
“启禀主子，京城牢中送来飞鸽传书，留在深宫替伪后顶包的苑妃，已被上了百般酷刑，只是……那妇人嘴硬得很，受尽百刑，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却硬是一字未吐，始终不肯交待皇后娘娘的去向。”
趴在泥地里的蒋沁娇一震。
是倩苑姐姐！
蒋沁娇泪水夺眶而出，指甲抠进泥土里。
高台上，宋钦野听完汇报，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扳指，轻飘飘地开口。
“本来也没指望个贱婢能交代出什么。”
他缓缓垂下眼帘。
“既然她这么忠心……那就五马分尸罢。”
……
“算了。”
“就这么弄死，未免太便宜她了，先送去最下等的军妓营和青楼，让千人骑万人跨伺候上几个月，然后再拉去五马分尸。”
宋钦野隔着锦袍轻抚着胸口的小布偶。
蒋近山双眼一片猩红，咬紧牙关，青筋在额角暴起。
高台之上的那个疯子，早已没有了半点人性。
宋钦野站起身来，随意扫了一圈台下匍匐的众人，猩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转身在一众黑甲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蒋近山半拖半拽地带着蒋沁娇贴近难民潮末尾。
蒋沁娇双腿抖成筛糠，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全凭父亲和弟弟一左一右用身体强行撑着她往前挪。
这场针对藩王的围剿演变成了宋钦野单方面的疯狂虐杀。
以这魔头的狠戾手段，原本是要慢慢折磨死这最后剩下的两位藩王，享受猫戏老鼠的快感。
可现在，他没那个耐心了。
他的雀儿跑了，被他视为私人禁脔的小东西，居然敢挑衅他的权威，逃离他的掌心。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方式结束这场可笑的叛乱，随后挥师南下，把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翻个底朝天，然后把她的双腿打断，用金链把她锁在龙榻上，不让她见半点光明。
正因如此，他才与邪僧勾结，用剧毒迷了这成千上万难民的心智，把他们变成不知痛楚，不知死活的丧尸死士。
“杀啊——！粥！给我白粥！！”
狂暴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难民发了疯似的冲向了最后一位藩王据守的残破城关。
城头上只有零星残兵负隅顽抗，万万没想到冲在最前面的不是精锐铁骑，而是这些眼珠通红，张着血盆大口的人类狂潮！
而在难民潮的最后方，宋钦野的兵手持利刃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伤，只等这些难民送完死，消耗对面的精力，他们便会蜂拥而入，将残兵与难民一并踏成血泥。
前方是血肉横飞的沙场，后方是吞噬人命的魔鬼军队，蒋家人们夹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中央，每走一步，都是在向阎王借命。
城关破开的瞬间，疯狂的难民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入。
数十万被剧毒迷了心智的人疯狂推搡挤压，乱军之中，蒋近山牵着女儿的手硬生生被冲断！
“娇娇——！”
“阿姐——！”
蒋父和蒋印潮焦急万分的呼喊被冲天杀伐声撕得粉碎。
蒋沁娇本就娇弱单薄，在这群丧失理智的难民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被汹涌的人潮硬生生卷向了前头。
“不……爹！阿潮！”
蒋沁娇被撞得摔了好几个跟头，白嫩的手掌磨得全是血痕，耳边全是兵刃刺入肉躯惨绝人寰的尖叫，漫天狂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推开一间破旧房子木门，拼尽全力将门虚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