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榕树路的夜色在九点过后便彻底沉淀下来。
窗外偶尔驶过一辆夜间洒水车，昏黄的路灯光芒透过没有拉严实的布艺窗帘缝隙，在单身公寓略显斑驳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那台老旧台灯散发的微温热气，以及楚云轩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每一次胸腔的起伏，空气中的游离氧分都在【息生不灭】的概念法则下转化为温润的能量，顺着血管与骨髓悄无声息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楚云轩后背抵着硬木转椅的靠背，双臂自然垂放在扶手上，深邃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眯起。
在他的视网膜正前方，那面由今日最后一次修改机会重构而成的【全球异能者实时战力天梯榜】，正散发着冷冽而幽暗的金属光泽。
密密麻麻却又条理分明的文字条目悬浮在视野之中，将这颗星球隐藏在“大屏蔽协议”帷幕之下的真实超自然生态，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一人眼前。
他没有急着关掉面板，而是在【天资极悟】那高达常人十倍的思维运转效率下，随着意念的滑动，将这份榜单从头到尾拉到底部，看了一眼最末尾的动态统计数字，脑海中迅速展开了严密的逻辑核算。
“按照之前接收到的全球基础机密知识，普通人与登记异能者之间的觉醒比例大约是五十万比一。现如今整个地球的人口基数在八十亿到八十五亿之间浮动，如果算上像苏晚晴那样隐藏在民间未曾登记的野生觉醒者，以及各大财阀暗中培养的实验体，全世界的异能者总数，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左右。”
楚云轩食指轻轻点在桌沿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两万人，放在八十多亿的庞大人类族群里，确实稀少得如同沧海一粟。
但当这两万人被浓缩进同一份实时战力榜单里时，其中蕴含的竞争与厮杀便显得格外直观。
他现在排在第1842名，看似前面还有一千八百多个名字，可实际上，刚刚觉醒两天、仅仅动用了六次修改权限的他，就已经将全球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异能者踩在了脚下。
然而，楚云轩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数以万计的中低阶异能者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意念瞬间上滑，重新将视野定格在了天梯榜最顶端、那几个散发着暗红色高危警示光芒的名字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高居全球第一的大夏国第零局总局长——秦苍。
楚云轩凝视着秦苍词条下方的异能名称与简介：
【规则·概念类 · 传说 · 绝对言灵（开发度94%）——言出法随，其吐出的音节可直接编织或崩解半径十公里内的物理法则与能量结构，代价为声带与生命本源的缓慢石化。】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蓄力沉默。
楚云轩的眉峰微微蹙起，眼神里的轻慢之色一点点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审慎与思索。
“绝对言灵，言出法随。不得不承认，之前确实是我有些小看了天下英雄。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单看这个能力的核心表现，吐出音节就能直接编织或崩解十公里内的物理法则，在某种层面上，已经和我的万物修改极为接近了。”
（能够在八十亿人里杀到全球第一，镇压整个大夏国的超自然秩序数十年，这个秦苍绝不是苏晚晴那种温室里的花朵可以比拟的。）
楚云轩心里很清楚，虽然从底层逻辑的上限来看，秦苍的【绝对言灵】需要依靠“发声”和“音节”作为媒介，作用范围也被限制在半径十公里之内，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自己这种直接从概念与因果根源上进行无媒介涂改的【万物修改】。
但对方那高达百分之九十四的开发度，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恐怖数字。
就在楚云轩反复审视这行简介的时候，【天资极悟】赋予他的超凡直觉，猛地捕捉到了这段文字描述中一个极其违和的逻辑漏洞。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半句话上——“代价为声带与生命本源的缓慢石化”。
“奇怪。很不合理。”
楚云轩坐直了身子，双肘撑在书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前，眼底闪烁着冰冷的推演光芒。
“既然他的异能是言出法随，能够直接编织和修改物理法则与能量结构，那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像我修改自身大脑和呼吸机制一样，直接对自己下达一道言灵，抹去‘声带与生命本源石化’这个副作用才对。为什么在这份实时演算的榜单简介里，这个代价依然明确存在？”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表象的迷雾。
楚云轩自己就是玩弄概念与规则的行家，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顶层规则系异能的霸道之处。
自己开发到百分之十左右的理解度时，就能顺利消除大脑超频带来的神经反噬。
一个把【绝对言灵】开发到了百分之九十四的全球第一人，怎么可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忍受着声带石化的折磨而束手无策？
念头电转之间，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合理的逻辑分支在楚云轩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一种可能，是异能本身的铁律限制。异能七原则里明确存在着局限性与代价，我的万物修改是因为从根源上凌驾于普通规则之上，所以才能在初期就对自身进行无副作用的优化，而秦苍的绝对言灵，或许在开发度达到百分之百的终极圆满之前，无法对自己体内的异能本源代价进行逆向干涉。）
（但是，还有第二种更值得警惕的可能。）
楚云轩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在微凉的空气中生出了一层细密的警觉。
“如果，他早就消除了代价，甚至他的能力根本就不是什么受限于发声的言灵呢？就像我给自己套上了【绝对认知盲区】一样，同为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传说级异能者，秦苍完全有可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利用言出法随的力量，对关于他自身的一切概念信息、包括留存在世界因果网里的底层数据，进行了永久性的加密与伪装！”
想到这里，楚云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愈发冷峻深沉。
他生成这份【全球异能者实时战力天梯榜】，本质上是利用一次修改机会，将自己的感知终端嫁接到了星球的集体潜意识与超自然因果网上。
“看来，哪怕是自己修改出来的这份榜单，也不能百分百全信。至少在面对最顶端那几个传说级老怪物时，上面的弱点和代价只能当做一个参考，绝不能傻乎乎地去针对他所谓的‘声带石化’做文章，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这一层战略警示牢牢刻进脑海后，楚云轩没有停下检索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