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云琼微怔。
她看着他如此谦逊有礼的少年，方才那一丝疑虑与防备烟消云散。
她心里忍不住暗自想道：到底是贵妃娘娘教导有方的好孩子，年纪轻轻竟这般体贴懂事，反倒显得是自己一直多虑了。
“那……那嫔妾便借殿下的光了。”
权云琼抿唇温婉一笑，往前挪了一小步，俯下身去，将脸凑向了他怀里的红襁褓。
这一凑近，她那发丝随着动作顺着颈项滑了下来，几缕发梢带着淡香，轻柔地擦过了段宇寰的侧脸与脖颈。
湿软微热的呼吸，更是一丝丝喷洒在他的耳根与面颊旁。
近距离下，段宇寰能清晰地看到她细致如玉的肌肤，看到她修长睫麻微颤时投下的纤细阴影，以及那双近在咫尺、闪烁着潋滟水光的嘴唇。
段宇寰搭在襁褓上的手不自觉缩紧了些许，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那股幽香冲击得有些失神愣住。
“你很喜欢孩子？”
“小孩子娇嫩可爱，又纯粹灵动，嫔妾自然是喜欢的。”
段宇寰看着她眼里对这微贱嫔妃所生骨肉的满腔温柔，他心口为之一堵，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喜欢归喜欢，但你不准生。”
“……？”
权云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弄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当这是小孩子占有欲作祟，或是怕旁的人再生下皇子分了他的荣宠，便顺着他轻声柔道：
“殿下放心，嫔妾久不受眷顾……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怕是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段宇寰眉头微皱：“不受眷顾，就不能生么？”
他终究不过是个少年。
对于男女承欢、繁衍子嗣的真正奥秘，也不过是从太监宫女嚼舌根与古籍字里行间偷听得一丝半点，一知半解罢了。
不过只要是父皇的女人，理所应当便能生出孩子来。
听着他这般一本正经又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质问，权云琼忍不住轻声莞尔，抿嘴笑出了声。
榻上的陈常在与一旁伺候的奶娘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段宇寰的脸色登时有些挂不住了，黑着脸冷冷扫了周围一眼——笑什么笑？
“这其中的缘由复杂得很，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权云琼弯着眼睫，轻声哄道，“况且……殿下年纪还小，问这些做什么？等再过几年，殿下自然就明白了。”
再过几年自然明白？
段宇寰咬了咬后槽牙，这半年来他之所以没去她的偏殿，就是因为在那封家书中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她是父皇的嫔妃，是名义上的庶母。
在那些深奥晦涩的宫规家训里，她是属于父皇的女人。
可瞧见那封回信里她急着向家里撇清与自己的关系，再看着眼前她那句“不受眷顾便不能生”，他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念头。
寻常民间孩童童言无忌，尚且会说“等我长大了要娶母亲”这般浑话。
而在他这个天之骄子眼里，天下万物皆可掠夺。
他要什么得不到？
“不受眷顾，那便让本殿来眷顾你。这般不就能生了？”
“啪哒——”
奶娘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权云琼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迎着段宇寰那双炽热纯粹的黑眸，她只觉得耳根唰地一下爆红。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怎能从一个皇子嘴里说出来？！
段宇寰说完这话，隐隐察觉到了这话的与众不同，耳朵尖也跟着红透了。
陈常在只当是八皇子年纪小童言无忌，她拿帕子捂着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顺着打趣道：“八殿下这般维护妹妹，莫不是等将来长大了，还要风风光光娶了权妹妹不成？”
听了这话，权云琼连忙朝陈常在投去哀求的眼神：“姐姐莫要说这种浑话！若被旁人听了去，是要招来祸事的……”
说完，她又急切地看向面前这个小祖宗。
段宇寰被陈常在笑得有些恼羞成怒，冷着脸，动作生硬地将怀里的红襁褓一把塞回了奶娘手中。
他半点不觉得自己适才说的话有什么大错——天下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他想眷顾谁，便眷顾谁，凭什么不行？
眼见着段宇寰抬脚就要走，权云琼生怕他的脾气发在别处，赶忙跟上前去。
在迈出暖阁门槛、走上游廊的间隙，四周没有了旁人，权云琼连忙凑上前去。
她微俯下身子，附在他耳边，乞求地跟他咬起了耳朵，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算嫔妾求您了，往后可千万万不可在旁人面前胡言乱语了。若被贵妃娘娘知晓嫔妾蛊惑殿下说出这般逆天叛道的话，少不得要把嫔妾脱去半条命去……殿下权当可怜可怜嫔妾，好不好？”
看着她因害怕贵妃惩罚而吓得微颤的模样，不屑地在心里“啧”了一声。
当真是个没出息又胆小的女人。
可方才在她凑过来低语的那一瞬间，那股湿软温热的呼吸扑落在耳廓上的感觉，却如同一羽轻柔的羽毛，挠得他心尖发痒，将适才被陈常在取笑的恼怒冲得烟消云散。
这感觉……竟意外地好极了。
段宇寰朝权云琼吩咐道：“附耳过来。”
权云琼只当他是要给自己下什么封口密旨，不敢有违，连忙微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段宇寰学着她适才的样子，微微偏过头，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他慢条斯理地咬着字句：
“本殿说出去的话，从不作废。你说你不受眷顾，那往后……本殿便偏要多眷顾你一些。”
话音未落，还没等权云琼从这过于亲密的吐息中回过神来，他忽然张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唔！”
微痛伴随着湿软的触感瞬间传开，权云琼身躯一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段宇寰并未真咬狠，只是恶劣地磨了磨那处皮肉，便迅速松开了嘴。
段宇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肆意笑意，不再多看她一眼，便离去了。
只留下权云琼独自一人站在游廊下，抬手抚着耳垂，整张脸烧得通红，连带着颈项都泛起了粉意。
“这孩子……真是……”
权云琼站在原地愣神了半饷，好半天，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滚烫，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瞧见旁人好看便起了占有心，这般胡闹恶作剧，也不过是天真无邪的喜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