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适合你。”
权云琼耳垂传来阵阵刺痛，此处又没有铜镜，她哪里看得见自己戴着究竟适不适合？
“……谢陛下赏赐。”
见她这般乖乖道谢，段宇寰故意弹了弹那颗悬在她耳边的珍珠，笑道：
“光凭一张嘴谢，算什么诚意？”
这话入耳带着十足的暗示。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在这张书案上的缠绵……
段宇寰要的“谢”，或许从来都只有一种方式。
她抬起手指，搭上了腰处的系带，准备解开衣衫。
然而，段宇寰见她这般熟练地去解衣，一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制止了她的动作。
权云琼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眼。
只见他眉梢间挂着一抹玩味而戏谑的笑意。
微侧过头，伸出一根食指，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动作散漫，暗示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权云琼彻底愣在了原处，一时间竟有些转不过神来。
瞧着她那双因意外而微微张大的杏眼，段宇寰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挑眉催促：“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
权云琼回过神来，将自己的唇瓣贴上了他微凉的脸颊，轻得像是一羽鸿毛扫过。
段宇寰抬手抚了抚被她吻过的脸颊，唇角勾起愉悦而满意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
他心情大好地低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朱笔，气定神闲地继续批阅起方才那份落了墨斑的奏折。
权云琼侍奉在侧，看着眼前神全神贯注的段宇寰，彻底陷在了疑惑之中。
未过多久，殿外太监低声提醒着日讲的时辰到了。
段宇寰合上奏折起身，由内监伺候着换了衣，随后便去听日讲，晚些时候还要去右顺门旁听晚朝，面议军国重务。
圣驾离了乾清宫，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权云琼并未随行。
耳垂上那颗南洋珍珠还悬着，这般惹眼的御赐之物，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又要招来不知多少明枪暗箭与嚼舌根。
可段宇寰没开口许她摘下，她便万万不敢擅自拿掉，只能理了理两鬓的青丝，试图遮挡几分。
御前伺候的下人们鱼贯而入，条理清晰地收拾着段宇寰方才换下的龙袍御服，拿去净房以沉水香仔细熏染。
又有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奉上新沏的清茶，整理龙案上的文房四宝。
权云琼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各司其职。
外头的天气转阴，隐隐有落雪的迹象，下人们忙着分工去往柴房搬运兽炭，检查后厨用度与各处杂货。
权云琼见状，本想着上前搭一把手帮着分担些琐碎差事。
然而众人深知她是陛下身边特殊的存在，哪敢叫她干粗活？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纷纷惶恐地婉拒了。
被婉拒后，权云琼一时间倒成了这宽敞大殿里最无事可做的人。
权云琼百无聊赖，漫无目的地扫过暖阁两侧高耸入云的紫檀木书架。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前朝史册、四书五经与各种兵法图谱。
她走上前去，指尖顺着微凉的书脊轻轻划过。
她本想随手抽出一册杂记来消磨漫长寂寥的光阴，却在指尖挑开一本厚重旧史册的扉页时，啪嗒一声，一封泛黄的信笺从书页夹缝中轻飘扬扬地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权云琼一愣，俯身将那封信捡了起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熟悉的簪花小楷与水纹朱印时，双眼瞬间睁大。
这是……很多年前，她亲手写下的家书。
……
“娘娘喜事！府里寄来家书了！”
入宫数载，与家里通信的机会寥寥无几。
权云琼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连忙接过来拆开。
刚开始看时，看着信里祖母与父母对她微薄但温暖的关切问候，以及随信托人捎进来的几丸养颜丸药，她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红。
可随着信纸翻到后面，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
信里的字里行间，逐渐变了味道。
祖母与父亲在信中隐晦地盘问起她在宫里的身子近况、龙体恩宠，话里话外打听她的肚子可有动静。
府中门楣衰落，全族上下都盼着她能诞下皇嗣以为后盾。
而在信的末尾，老夫人提及了那幅寄回府去的《蔷薇双燕图》，满心以为她这是得了盛宠。
这哪里是什么圣宠？那分明是一个皇子抹脏了她的画，又凭着随性强行落笔涂改的产物。
她提笔在回信中委婉解释，借口说八皇子天资聪颖、擅长丹青，闻得祖母生辰，恰巧与自己有些交集，一时兴起便顺手提了一笔以表心意，并非圣上垂青，让家里切莫多想。
搁下笔，等墨迹风干后，她将信纸细细封好，交到了小荷手中：
“拿去吧，找内务府相熟的公公，顺路捎出宫去。”
……
作为婕妤，她每日清晨仍需按规矩前往皇后所在的坤宁宫，以及八皇子生母贵妃所在的承乾宫请安。
按照宫规，皇子年满便要搬入皇子所，每日卯时便要前往上书房读书习武、听师傅讲学，唯有傍晚或特定节令方能入后宫向母妃请安。
事实上，这只是一句戏言。
直到那年盛夏悄然来临，段宇寰也再未踏入过她的偏殿半步。
在后宫甬道上，或是御花园的石桥旁，她偶有几次与他远远撞见。
他在一众拥簇的太监宫女环绕下迎面走来。
隔着熙攘的人群与遥远的宫墙，段宇寰有时会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客套主动向她打个招呼；有时则仅仅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侧眸看她一眼，仅此而已。
反倒是每日去承乾宫向贵妃请安时，权云琼总能从贵妃口中听到关于八皇子的近况。
贵妃端坐在凤椅上，语气里满是对这个儿子的骄傲与炫耀。
说他又得了皇上怎样的夸奖，说他在上书房的功课如何压过了几位年长的皇兄，说他年纪轻轻便已显露出绝顶的聪慧……
再有交集，已是那年的秋末。
宫里的冷意渐渐袭了上来，偏远的景阳宫后殿里，一位与权云琼平日里稍有交情的陈常在平安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权云琼特意挑了个午后，带着自己亲手缝制的一套婴孩小金线虎头鞋与软缎襁褓，前去看望贺喜。
然而，当权云琼轻手轻脚地推开暖阁门帘时，却被屋里的光景弄得一愣。
只见外间暖榻旁，段宇寰正端坐在一张紫檀雕花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