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皇帝苦心研究洗白大法

“不……”魏琛脸色煞白,满眼都是惊恐和绝望。

是的,他终于也尝到绝望的滋味了。仿佛人生所有的多姿多彩都抽离了,余生剩下的唯有苍白。

他放开陆芙,下意识往后倒退,手臂将茶几上摆放的花瓶推到地上。

室内炸出“哐当”一声惊响。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

魏琛并不想让陆芙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他侧过脸,哽声道:“朕改日再来看你。”说罢快步离去,那姿态就像在战场上丢盔弃甲逃跑的士兵。

“哈哈哈哈……”陆芙看着他的背影放声大笑,他跑得那么快,转眼就不见了,陆芙坐在原地高声道:“你连听都不敢听吗!哈哈哈,你还想求得我的原谅,做梦,哈哈哈哈!”

魏琛在后宫漫无目的地行走,宫人们抬着御撵隔开一段距离跟随,尚恩公公虽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这时也不敢进言宽慰,情之苦痛唯有靠自己挺过去了。

后宫的主子们听宫女说圣驾就在附近,不甘心的妃嫔就候在殿外,待皇帝经过时上前行礼。

魏琛眼里仿佛就没见到任何妃嫔,又或者,在他眼中她们都是后宫的摆设,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就这么继续孤独地往前走。

许久后,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朝尚恩吩咐道:“芙儿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去京郊平凹村查探,找到那三个恶汉,将画像呈上来。”

“喳。”

御林军办事得力,且那三名恶汉实在招摇万分,时常在村里吹嘘当年曾奸淫一巨乳少女,不出两日御林军就将人抓获,画像呈给皇帝。

三张画纸在御案上平摊着,魏琛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站起身,动手将宣纸撕成一条条碎片然后抛到御案前的空地上。

他一张脸涨得又红又白,只觉头皮发涨,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叫怒发冲冠。

魏琛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御案上,话语像是从齿间碾磨出来的:“全部犬决。”

“卑职遵命。”御林军统帅领命退下。

皇帝一身怒气无处释放,发疯似的将御上的文房四宝和书籍全部推到地上,就只差将一张桌子也掀了!

“呵……呵……”他跌坐在龙椅上,手肘枕着扶手,手掌捂着脸。

他刚才看到那三个男人,长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肉肉的鼻头,圆圆的脸,和小梨一样。

魏琛瞬间心痛得像被人狠狠揪住,就快要窒息了。

尚恩以为圣上受了精神重创,此刻大约在捂面哭泣。

然而他没有,原来难受到一定境地,竟是哭也哭不出来。

他的手指慢慢往上移,用指尖去勾掐头顶的发丝,原本一丝不苟的束发被他抓得松散出一缕缕碎发,就连头冠也跟着摇摇欲坠。

他做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动作。

尚恩只见圣上苦着一张脸,将自己抓成鸡窝头,英姿荡然无存,不得不感叹情之一字毁人不倦。

“怎么办……她不会原谅朕了……真的没有希望了。”魏琛一直都认为,只要重新找回芙儿,他比过去百倍千倍地待她好,他们定能和好如初。

却想不到中间竟然如此波折,她身心俱受重创,已经恨死他了。

尚恩见皇帝一脸痛不欲生,不得不挺身而出劝慰道:“在皇贵妃娘娘心中,圣上怕是比墨团还黑了。若要重修旧好,必然得先洗白了自己。”

“洗白?”魏琛像是看到一束光,激动道,“你告诉朕,怎么洗?”

“自然是投其所好。”

当天下午,皇帝紧急召见了十八位麒麟阁大学士,将他们全部关在翰文院内,命令他们根据要求撰写可歌可泣、情感充沛、符合立意的话本子。

十八大学士奋笔疾书,只用了两天时间,每位都交出了满意的作品。

不久后,承恩殿的吴掌事就对主子进言道:“娘娘成日在宫中可觉无趣?奴婢让人找了一些话本子来给娘娘解闷。”

“不看!”陆芙一脸抗拒。

“娘娘过去不是很爱看这些?”

“书里的才子佳人过得自然幸福,哪里像我……”

“咳咳,”吴娘递上话本子道,“这是权谋文,没有感情戏份。说的是梁朝诸王祸乱,梁少帝平定天下的故事。”

“……那好吧。”陆芙确实闷得很,就接过话本子,一页页看下去……

她看到后半夜才看完,吴娘自然也陪到后半夜。

陆芙叹道:“皇帝真是过得如履薄冰,心怀天下苍生社稷,着实不易。”

“可不是吗,如今大魏天下太平,也是历代帝王励精图治之果,圣上更是……”吴娘的台词背到一半,陆芙打断道:“魏琛?他就会捡便宜,哼。”说罢,上床睡觉,不一会就入眠了。

吴娘的台词卡住了,唔,这怎么跟圣上交差……

好在后面还有十七本话本子,吴掌事总有机会继续为圣上美言。

陆芙第二天看的故事是个架空文,虚构了一个叫太虚国的国家,里面的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虽数度离散,最终心心相应,在晚年重逢。

陆芙看完都哭了,心痛道:“他们等了太久了,等了半辈子。”

吴娘应道:“是啊。娘娘也离宫了五年,在五年里,奴婢们都在翘首以待娘娘归位。圣上更是无一日不牵挂着……”

“你提他做什么!”陆芙脸色一变,怒意腾生道,“我在宫里的时候他不珍惜,我被贬出宫了他倒牵挂,可笑!”

吴娘刚要背台词,陆芙气恼道:“不看话本子了,没意思。”

陆芙不想去知道皇帝的人生是怎么样的,也不想去了解魏琛这五年是如何坚贞地等她回来,这会让她产生一丝丝心疼或者怜悯,而她不想对魏琛宽容半分。

因为她若是可怜魏琛,谁又来可怜自己?

洗白套路一,宣告失败。

好在魏琛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手。

陆芙整整五年没有见过双亲,皇帝的人紧盯着陆府动态,见面实在太冒险。

这五年来,她都是通过虎子和孙管家传递家书,通过一行行文字抒写思念。

皇帝未知会她,直接将陆舟和姜氏宣入承恩殿,给她一个惊喜。

陆芙与双亲见面后,三人抱在一起痛哭,断断续续哭了半个多时辰。

她哭得都快断气了,就连皇帝什么时候进屋的都没留意,不知不觉间已被魏琛抱在怀里,他就像哄孩子似的给她拍后背,柔声道:“芙儿若是想见亲人,朕可以再安排。”

“咳咳……咳咳……”她哭过头,气息不顺,将叫他走开,话都说不出来。

陆舟见皇帝来了,情势比人强,识相地带着夫人退下。

承恩殿内殿只剩下魏琛和陆芙两人,他坐在软塌上,将她抱在腿上,温柔地安抚她。

陆芙终于顺过这口气,双手推他胸膛,与他拉开距离,冷声道:“你少在这里装慈悲!我东躲西藏的人生还不是你害的,你走,我不想见你!”

魏琛瞪大眼睛,一脸委屈道:“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推到朕头上?讲不讲道理了?朕让你住荒山了?让你离开陆府了?”

这个狗皇帝别以为自己长得帅,瞪得一双星子般的眼眸,她就会跟以前一样中美男计!

“我不遇到你,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祸事!”陆芙怒吼道,想不到皇帝更大声,中气十足地回吼道:“朕还不想遇到你呢!朕是皇帝,原本多么风流潇洒,快意人间!遇到你后,朕都活得不像个皇帝了,倒像个十世罪人今生还债。”

他是天子,本就威仪,此刻绷着脸吼她,陆芙突然就有点怂了,所谓敌进我退,她既然吵不过,就赶人走道:“那你不想遇到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你出去啊!”

“不可理喻!”皇帝又一回怒气冲冲地走出承恩殿。

尚恩苦着脸跟在后头。皇贵妃说话就跟点炸药桶似的,将圣上的暴脾气彻底引爆了。哎,这俩人要和好可真难。

洗白套路二,再次宣告失败。

如今只有最后一招了。

紫宸殿内,魏琛神色冷凝地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

底下,一屋子太医跪着,院判拱手行礼道:“此乃大内秘制坐胎药。听闻娘娘每日饭菜后必饮热汤,只要化在汤里,娘娘承宠后必然受孕。”

魏琛想,她那么在意孩子,或许怀上他们的孩子后,她就会慢慢尝试接受他了。

“照你这么说,一个月后她就该有孕了?”皇帝手指收紧了药瓶。

“是。”院判掷地有声道。

“她若是没怀上呢?”

“臣等提头来见。”院判说完,朝皇帝行磕头大礼,一屋子太医都跟着磕头。

皇帝这才心定了,微微一笑,命众人退下。

太医们起身,陆续离开了紫宸殿。

直到回了太医院,他们这才敢公开议论。

一人急得出汗道:“院判大人,您怎可在圣上面前如此夸下海口,世上哪有此等神药!”

“就是就是,这不是害我们没命嘛!”

院判大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回道:“圣上要一次就中的坐胎药,老夫请问你们谁能研制出来?”

没人说话,太医院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如此,不如先呈上去应付差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等备置棺材了。”

“哎……”众人皆苦叹。

那位皇贵妃啊,您可别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他们这些臣子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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