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越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
小时候吃棒冰,她总能抽到再来一支。
后来上学念书,每次重要考试的成绩都很出色,让她能够轻松进入自己心仪的学校。
与厉祎南相识、恋爱、结婚,或许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幸运。
最直观的是她不用为生计发愁,虽然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和姐姐在爱和物质上从不吝啬,但厉家的经济体量摆在那儿,总归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程书君惋惜她从名牌大学的优势专业毕业,空有一个漂亮的学历背景,最后却做了富贵人家的阔太太。
姐姐苗佳宜私下里也同她说过这回事,苗越安思虑良久,跟大多数毕业生在经历毕业迷茫期时选择的出路相同,她随即全身心投入到考编中去,最后成功上岸一所高等院校,成为经管学院的一名辅导员。
但即便如此,苗家父母仍对苗越安的选择颇有微词。
苗妈直白了当地批评她这是自甘堕落,“我们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嫁作人妇洗手做羹汤的,你有学识干嘛不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何必要仰人鼻息地过活,难道这些年读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苗妈说这话固然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女儿甘作菟丝花是不争的事实,她作为母亲如此恨铁不成钢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此时的苗越安已然晕头转向地陶醉在爱情里,并不觉得这是种可耻的自甘堕落。
厉祎南和厉承明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不约而同地向苗越安表达了诚挚的祝福。
厉祎南送了一只奢牌的鳄鱼皮包包。
厉承明则送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苗越安收到厉祎南转交的钢笔时颇感意外。厉祎南亲了亲苗越安的嘴唇,讲:“爸知道我们乖乖考上了辅导员,特意买来祝贺你的。”
“爸爸是怎么知道的?你跟他说过这回事?”
厉祎南被反问得也不怎么确定了,索性道:“应该是吧,总之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礼物,你收下就是了。”
苗越安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神情怔怔的,连厉祎南解开她的上衣纽扣,气息浊重地吻上来都没点儿反应。
老实说,苗越安有些怵厉承明。倒不是脾气性格的原因,至少表面上,他大约是她见过的最温煦和善的人了,可这并不能抵消她对他的抗拒。
好在婚前厉承明就表示过不与他们同住,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每月的第一个周末,雷打不动地有了去栖山别院陪厉承明吃饭的惯例。
原本这周六又是照例要去栖山别院的,谁知厉祎南临时有个出差,周五下午飞国外,要到下周二才能回来。
苗越安一时犯难,问厉祎南只她一人的话,周末能不能不去栖山别院。
厉祎南没太上心这回事,也不觉得苗越安一个人去有什么问题,“保姆阿姨也在的,你要实在不喜欢,吃完晚饭可以直接回去,不用住一晚再走。”
苗越安如被赶上架的鸭子,周六起床后便叫了辆车回去。
到栖山别院时刚过十一点,孙阿姨正在厨房准备午餐。苗越安洗完了手,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孙阿姨笑着赶她出去休息,“你们年轻人周末爱睡懒觉,今天起了早一定不习惯,快去沙发那儿坐,正好我在早市上买了樱桃,给你洗点儿尝尝。”
苗越安很喜欢这个脾气好手艺棒的孙阿姨,之前有段时间别院换成了钟点工,她还偷偷问过厉祎南是怎么一回事。
“爸爸呢?他不在家吗?”这话是苗越安小声问的。
孙阿姨同样很喜欢眼前这个带点俏皮劲儿的小姑娘,冲苗越安身后扬了扬下颌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人不就在你身后么?”
苗越安自然是想拖着晚点见到人才好,这会儿被主人公撞破了带着小心思的悄悄话,瞬间尴尬得双颊发热,别扭地不肯转过身去同厉承明问好。
“找我做什么?”厉承明刚从楼上洗了澡下来。
知道苗越安要来,自晨起时他便有些情难自禁,性器饱胀到释放两次都仍难消情热,便只能靠冲凉水澡压下心底的躁动。
“就是随便问问。”苗越安自知躲不过去,转身飞快地看了眼厉承明,随即快步同他擦身而过跑向后院,“孙姨,我去看看绣球花开的怎么样了。”
“慢点跑,小心热出汗!”
厉承明将目光从倩影上收回,去厨房拿了瓶冰镇水解渴。
孙阿姨转头见到,啰嗦着让他少食冷饮,“今早我特意煮了绿豆汤,您要喝吗?我去给您盛一碗来。”
“不用,我去问问她怎么一个人来的。”
其实昨天厉祎南就同厉承明讲过出差的事,厉承明这样说只是为了有个借口能与苗越安独处。
当初他买下这座宅子是心仪后院百平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如今倒是方便他掩人耳目做些过分的事情。
苗越安出来后便隐在花廊下觑着后门那儿的动静,等了会儿没见厉承明跟过来总算松了口气,遂放松地沿着石径走向庭院北角,想摘几枝绣球花拿回去插花瓶。
等寻到了地方以后果真好运地撞上了花期,大簇大簇的绣球迎风竞相绽放,真是好一幅烂漫景象。
苗越安瞧得着实心动,末了才想到仓促间没把花剪带来,懊恼地正要跑回去拿,一转身却见厉承明正信步朝这边走来,又因一时过于惊讶紧张,遂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人靠近。
“你很怕我?”厉承明在苗越安面前站定,因他背对着日光,高大的身影便牢牢笼住了娇小的苗越安。
“没有的事。”苗越安勉强笑道:“您是我的长辈,我跟祎南一样都很尊敬您。”
“尊敬?”厉承明笑不达眼底,在苗越安又一次想逃开后,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尊敬我却一直视我如洪水猛兽,这算哪门子的尊敬?”
“我……”
厉承明容不得苗越安反抗,将她禁锢在身前,低头与她呼吸纠缠,“我什么?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苗越安气息渐急,她看着男人倏然靠近过来,直到四片嘴唇将触未触时才骤然清醒,忙慌张地偏头躲避。
厉承明偏生不在乎这无言的抗拒,顺势将热吻印在了儿媳细白的颈项间。
苗越安听着耳畔传来的男人凌乱灼热的粗喘,带着无法克制的澎湃情欲,心跳一忽儿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她才陡然清醒过来,奋力挣脱开厉承明的束缚后慌不择路地跑回了屋内。
孙阿姨正端着瓷碟上菜,闻声催促她道:“跑什么呢?还不快洗洗手过来吃饭。”
“就来!”
苗越安慌不择路地躲进卫生间,背靠着墙壁反手将门锁上。
洗手台上的化妆镜映照出她潮红的面额,苗越安紧咬住颤抖的手指,却仍无法平息内心的狼狈与惶急。
被厉承明吻过的地方仍然在发烫,苗越安抬手捂住敏感的脖颈,就那样傻傻地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片刻,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厉承明的声音隔着门扉传了进来,“出来吃饭。”
苗越安突然回过神来,像只小牛犊似的打开门冲向客厅。随身的东西都被她放在了沙发边的矮几上,只要她拿着了就可以回家去了。
“你要去哪儿?”
手腕再次被厉承明攥紧,苗越安害怕到流泪,“我不要留在这儿!”
孙阿姨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回去。”厉承明给孙阿姨转了笔打车费,“我有事要跟她谈一谈。”
苗越安哽咽道:“你放开我!我没有事要跟你谈!”
孙阿姨见事态不大对,以为事关厉祎南确实不适合她一个外人在场旁听,便摘下围裙道:“晚上需要我来吗?还是明天?”
“明天,谢谢。”
孙阿姨应承下后向玄关走去,苗越安感觉自己将要羊入虎口,抽泣着挣扎道:“孙姨您等等我,我也要走!”
这下孙阿姨走也不是不走也是,尴尬地只好望向厉承明征询他的意见。
“她没事,我们说开了就好了。”
“可是越安哭成这样……”
厉承明蓦地冷了脸色。
到底是给钱的雇主,何况又是人家的家务事,孙阿姨识相地不再做停留,径直出门去了。
苗越安默默啜泣着,她争不过他,又恨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一时气急了便张嘴想咬人。
“乖乖,听话!”厉承明话重力气更重,箍得苗越安腕子上瞬间起了一圈红痕。
乖乖是她的乳名,他做了那样的事,没资格喊她乖乖。
“你不准那样叫我!”
“为什么?”
厉承明莫名被逗乐了,一手圈紧苗越安的细腰,先是在之前他亲过的脖颈处烙下一吻,然后嘴唇游弋而上,亲在了苗越安红透了的耳垂上,继而冲着耳朵呵气道:“不准我叫,那我就改用亲的。”
苗越安涉世未深,竟想不到厉承明真敢这般放浪形骸,急得一脚踩在了厉承明的脚背上。
厉承明依然不肯松手,沉声道:“我给你瞧一样东西,你看过了我就放你走。”
这要求真是奇怪,苗越安怔了怔,决定再相信厉承明一回,“是什么?”
厉承明一手抱着苗越安一手解锁手机,将亮起的屏幕拿给她看。
那是一张事关厉祎南的照片,地点应该是在机场,只见他搂着个女人,旁若无人地在忘情拥吻。
照片是厉承明找私家侦探跟踪拍摄的,尺度更大的他也有。
他忽然起了恶劣的心思,问已然震惊到无法思考的苗越安,“要不要看他们的床照,很……刺激。”
过了许久,苗越安才像是找回了声音似的,“所以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你觉得呢?”
苗越安的眼眶变得更红了,“我不想猜,不过不管你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我会跟他离婚。”
“别太天真了,乖乖。”厉承明没料到她有这般烈性,休说厉祎南同不同意,在她没有爱上自己之前,她哪儿都不准去,“厉祎南出轨的证据,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你离不了婚的。”
“以前的没有,以后的总会有的。”
“如果我把他们送去你找不到的地方呢?”厉承明说:“你想离婚都找不到人。”
“你到底想怎样?”苗越安难得生气,“难道厉祎南对不起我,我就也要对不起他吗?”
“乖乖,你注定是要对不起他的。”厉承明倒也话多起来了,将那场红白玫瑰之争说给苗越安听,又将自己的心迹剖白给她听,“那回初见你,我就对你上心了。你不是我给厉祎南挑的妻子,你是我给我自己挑的老婆。”
苗越安气到浑身颤抖,也怕到浑身颤抖,抬手用力打得厉承明偏过头去,“厉承明!你好无耻!”
这一巴掌,小姑娘怕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厉承明最不怕痛,他从孤儿院摸爬滚打到今天这样高的地位,什么样的痛没受过。
“解气了么?”
厉承明回过头来望向苗越安。
打人是不对的,从小苗爸苗妈就这样教育她。
苗越安心有悔意,可看厉承明那依然放肆的态度,她登时又只恨自己刚才那一巴掌还是打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