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珂半夜回去,胸前皮肤一片通红,隐隐作痛,她在酒店洗过澡,索性直接上床睡觉。
第二日醒来,身体上的不适终于消失。
她拾掇一下准备去上班,昨日买的项链还在桌子上,不过她平日素脸惯了,耳环都不曾戴过,有了金项链,也不想戴着去上班招摇。
不料她临出门前,又改了主意,归根到底,还是昨日那口气没顺下来。
一大早到办公室,张屹为没到,她提前进办公室,给他整理桌子,再倒水。
这些活本来保洁可以做的,张屹为这个人洁癖,保洁又是扫厕所又是清理垃圾,再给他整理桌子,心里难免会有膈应。
倪珂刚当助理第一天就听了他的交待,还当他是为难自己,暗自嘀咕不少,奈何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整理完后,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脊背从没有这么的直过,刻意拗的端正坐姿坚持了几十分钟,张屹为迟迟不到,作罢,怎么舒服怎么来。
张屹为足足迟了一个小时才上来上班,拐杖还在手里,走得慢悠悠的,进办公室前吩咐她一些工作,倪珂一边点头,一边悄然地直起了背。
张遂为脚步顿了顿,视线先是在她胸前一掠而过,又自下往上。
她目光看起来挺清澈的,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间的,并非故意为之。
“张总,还有什么事吗?”她微笑地问。
他无言,视线从她项链收回,转头回办公室。
倪珂等他走了,心满意足地摩挲了下吊坠。
这一整天,她都戴着项链,但她基本没往脖子上戴过东西了,项链搁在胸前,注意力总是忍不住放在上面。
从未穿金戴银过,突然有了金链子,反而不适应,颇有种无福消受的感觉。
好在今日干的琐碎活够多,让她不知不觉中忘却了胸前的项链,忙完后,见下班时候都到了,喝了口水就要赶去打卡,不料张屹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将已经在拿包的她喊住。
“你先别走,晚上我有个酒会,你跟着。”
倪珂一听,下意识以为他要叫她去挡酒,连忙道:“张总,我不太会喝酒。”
张屹为说:“程总收藏的酒,四位数起步,你想喝,先坐上桌。”
“……”倪珂无意中闹了个笑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短暂窘迫过后,照常问道:“那张总要我跟着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得体的助理,我看你今天打扮得挺有品味的,还戴了首饰。”男人说着,目光又意味不明地落在她身上,“很适合跟在我旁边。”
倪珂今日穿了浅蓝色牛仔裤,上身浅白色衬衫,干净利落,挺常见的职场穿搭。
可能得体,但说不上什么品味。
他这话说的,真的太假了。
倪珂不改脸色,应下了。
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张屹为下楼出发。
倪珂见他拄着拐杖,主动给他拉了车门,候他上车,自己随后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时略微弯了弯腰,项链垂落,轻轻晃动。
张屹为看过来,她顿了顿,意识到不妥,不应该同老板坐一起,“要不我坐前面吧。”
张屹为的目光从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收回,并不理会她。
倪珂转而到副驾驶。
坐下,系好安全带,但很快就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不好意思跟张屹为同坐,过于在工作生活中强调上下级关系,对于日后她要进张家的门是很不利的。
张屹为目视前方,斜前方的项链依然有点炫目。
昨晚他可没说张遂相亲时送给白家金子,而她一个晚上,身上就戴了条项链,他不认为是她自己买的,个中过程,他大致猜测了一番,大抵是先质问了张遂,张遂迫不得已说了出来,她再顺势要求买了条金项链补偿。
那是一条细项链,不值几个钱。
只是一条细项链就能让她得意忘形忍不住得瑟,在他眼里,相当浅薄。
车子开了约半个小时,停在一条静谧的道路,两边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一排独栋楼房隐在法国梧桐后面,倪珂下车,跟着张屹为往楼房走去。
门口有侍者,张屹为从容拿出邀请函进去。
进到大厅,满室明亮,两根米白色大理石圆柱矗立在期间,撑起两层高的客厅,柱子后是对称的弧形阶梯,连接二楼的环形回廊。
客厅下面有人,阶梯平台上也有人。
张屹为环顾一圈,走向一个其中被簇拥着的男人,恭敬喊了声:“程叔。”
被称呼程叔的男人回过头,见是他,笑了笑:“屹为,你来了啊,我这刚开了一瓶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你来第一口。”
“那我有口福了。”
“酒就是要同人共赏才有乐趣嘛,自己一个人喝多没趣,古时候的人还讲究围炉煮酒呢。”程叔目光转到他旁边,打量着问“这是你女伴吗?”
张屹为顺势看了眼倪珂,“是我助理。”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打发她离开:“你先出去。”
放眼望过去,大厅内都是些穿着考究的人,想来都是这次东家宴请的重要人物,她一个助理,不好站在期间偷听。
倪珂出去了,心想果然喝不了一口,甚至都没有她容身站脚的地。
她站在外面的花园里,回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楼房,从外面往里看,只看得到红砖跟挡光窗帘,里头的盛宴无从窥知。
张屹为肯定是故意的。
让她跟着去,又不让她待在身边,出发时还暗说她没那资格喝这酒。
呵,再贵的酒,同样有酒精,酒精伤肝,他每喝一口,对身体的伤害程度就多一分。
“我不喝,我长命百岁。”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精神胜利法作祟,生出几分乐观精神。
她不太甘心在外面等人,起了别的心思,想到附近闲逛,附近是历史文化街区,能看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她提前打了司机的电话,问大概什么时候要去接张屹为,得知一时半会是回不去后,二话不说就离开前院,往外面走去,不料走着走着,肚子隐隐不舒服,她在地图上搜寻了一圈,公共厕所在两公里外,大型商场更远,她一咬牙,厚着脸皮重新返回楼房。
侍者是个眼瞎的,这短短片刻认不出她了,将她拦住:“不好意思,这是私人住宅。”
倪珂捂着肚子,忍耐道:“我老板在里面,叫张屹为,久生制药的,我是他助理,刚才进来过的,你不记得了?”
侍者经这么一提醒,可算是有点印象了,不过仍是坚持道:“若非特殊情况,助理也不得入内。”
倪珂说:“我刚才进去过的,老板带我进去的。”
侍者稍微给了她一个台阶:“你找老板是有急事吗,还是老板找你?”
“不是,我要拉肚子。”倪珂原本在强作淡定,话一出口,脸色转而变为焦灼。
侍者愣了一下,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放行,毕竟这里不是公共厕所,倪珂瞧得出他在犹豫,又一连说了几句恳求的话。
所谓人有三急,侍者心软,终于松嘴,让她进去了,还顺便给她指了指厕所的位置。
倪珂已经忍了一会,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进去后便快步穿过大厅,来到左侧的一个角落,这楼房装修得豪华,厕所都不例外,她乍一见厕所的门,金碧辉煌的,还当自己走错了,直到推了门,才确认是厕所。
她推门,进去,脱裤子,一气呵成。
身体渐渐放松,她下半身一热。
不是吧,来例假了?
怪不得拉肚子,她来例假有时候肠胃会莫名不舒服。
倪珂拿纸巾擦了擦,是很明显的血色。
再看内裤,不知何时已经脏了,她翻了下布袋,没有卫生巾,她例假前两天量都比较多,内裤脏了无所谓,就怕等会血流成河脏到车上。
她想叫人帮买,可是又能叫谁,张屹为先排除,司机是男的,至于跑腿,怕是门都进不来。
她蹲了约十分钟,外面有人催促后才擦干净了出去。
出去后,她找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卫生巾,再匆忙地回到独栋楼房,这会侍者认出她了,也不再拦她,见她冲去厕所的方向,还感慨了句,怕是腹泻不轻。
倪珂本想直奔厕所去,不料碰上了向外面走的张屹为,他像是已结束了应酬准备离开,程叔跟随旁边,有意相送。
张屹为三言两语让程叔止步,见到她进来,眼神自然地撇向她,不言语,意思仿佛在说“你老板在这里,你眼瞎的吗,这都看不见。”
倪珂无法视而不见,只好停下脚步,走向他,简短解释解释:“我想上个厕所,张总,你等等。”
张屹为皱眉:“你刚刚不是上过厕所了吗?”
倪珂都不知道他应酬之际还盯着自己,一时支吾,“是上过厕所了但——”
张屹为意会过来:“拉肚子?”
倪珂毫不犹豫顺着他的话道:“嗯,有点拉肚子了。”
“……那去吧。”张屹为皱了皱眉,放她离开。
他到外面去,司机周瑞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远远只见到他,拉车门时忍不住问:“倪助理呢?”
“估计要好一会。”张屹为坐到后座排,懒懒道:“等吧。”
他没说缘由,司机虽疑惑但不习惯多嘴,很快上了车,一发不言地等着。
但等了不到两分钟,周瑞就从后视镜里瞧到了倪珂的身影。
“倪助理出来了唉。”司机第一时间告知。
张屹为偏头看了看,倪珂正小步从里跑楼房出来,越过前院,小辫子在后面一晃一晃的,而胸前也有一条项链跟着晃动。
他没见过她扎辫子,今日装扮不知道是不是跟那条链子有关系。
倪珂远远就见到了车,直接朝着车走去,到了近前,又是自然地拉开后车门。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她坐到后座,隔着扶手就是张屹为,她没想那么多,反倒是司机悄然降下车窗,这么一出,好像颇为显得自己没有眼力见,毕竟刚在厕所里拉完肚子出来,就这样直愣愣坐在领导旁边似乎故意为之的。
但张屹为没往这方面去想,他只是忽然很想无礼地问上一句——
那么快就出来,拉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