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受辱

迷香的后劲还缠在脑神经里,脑袋昏沉发胀,四肢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苏晚的意识从很深很深的水底艰难浮上来。

最先袭来的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诡异沉重的躯体实感。

胸口有一片湿漉漉的触感,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贴着她的皮肤缓慢移动。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没聚焦,先看见了床顶的雕花。

然后她偏过头,看见了趴在她身上的人。

男人的寝衣敞开着,苍老的身体压在她赤裸的胸腹之上,头埋在她胸前,嘴唇和舌头正贴着她的皮肤,缓慢而专注地舔舐。

他一只手覆在她另一侧胸口,指腹不紧不慢地揉着,力道不重,像在把玩一件趁手的物件。

苏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即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冷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想要抬掌去推,手腕猛地用力,只听见“哗啦——”冰冷金属撞击床柱的刺耳声响,动弹不了。

左右两只手腕,早已扣上细冷的银链,链身牢牢拴死在床头雕花立柱。

她惊惶地再想蜷起双腿逃离,脚踝处同样传来刺骨的金属禁锢,两道银链将她拉扯开,整个人被固定成无法蜷缩躲避的姿态。

锁链收紧,锋利的链节碾磨皮肉,转瞬就磨出火辣辣的红痕,细小的血珠顺着肌肤渗了出来。

覆在她身上的人顿了一下。

动作停了。

他抬 起头,嘴角还留着一点湿润的光,目光落在 她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种被打断的 不悦。

他重新低下头,舌尖贴着她的皮肤,从胸骨正中缓缓往下滑。

苏晚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来。

她拼命扭动身体,腰腹用力往上顶,链子哐当哐当响。

她用膝盖顶他,用头撞他,可四肢被锁死的状态下,她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起伏他动了起来,每一记都带着明确的不耐和惩罚意味。

苏晚被撞得整个人往上滑,后脑勺磕在床头雕花的横栏上,眼前发黑。

疼痛从身体最深处炸开,像一把钝刀在体内反复翻搅。

她终于彻底清醒了。不是梦和幻觉,她正躺在傅家老宅主卧的大床上,四肢被银链锁死,身上压着一个年迈的男人。她正在被侵犯。

恐惧和绝望像冰水浇透全身。

胃里翻涌着剧烈的恶心。

她拼命挣扎,喉咙发不出大声的呼救,只能溢出破碎嘶哑的气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崩落,大颗大颗砸在枕褥之上。

她拼命扭动身体,腰腹用力往上顶,链子哐当哐当响。

她用膝盖顶他,用头撞他。

可四肢被锁死的状态下,她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起伏。

覆盖在他身上的人猛地退了出来,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傅老太爷坐起身,慢悠悠整理敞开的寝衣。

他低头看她,枯瘦的脸上没有半分愧悔,只有一种被打断的不悦。

他伸手抹了一 下嘴角,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刚到 手就被弄出瑕疵的器物。

“醒了。”

苏晚身体止不住地瑟缩。她拼命摇头,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她想蜷缩,银链却牢牢限制住她全部的动作,无处可躲。

“别动了。”老太爷开口,嗓音苍老沙哑,“你 挣不开。”

他扣好寝衣的盘扣,坐稳了,目光平静地俯 视她。

天光将亮未亮,灰蒙的晨光从高窗缝隙渗进屋内,把一室不堪的狼藉清清楚楚铺展。

散乱一地的衣物从门口一路绵延至床边,工牌倒扣在地毯,泛着冰冷暗淡的光。

被褥被揉挤到屋角,床单大半从床垫扯脱,枕垫滚落地面。

她赤裸地陷在床榻中央,脖颈、耳后、肩窝层层叠叠堆着深浅不一的齿痕,锁骨往下青紫的指印蔓延至小腹,腰侧两道淤痕深得像要掐进骨头里。

大腿内侧干涸的暗红污渍蜿蜒洇在浅色床单上,正中一大片深褐的旧迹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些檀香混着残药与浑浊的气味钻入鼻腔,屈辱如同冰水,顺着骨缝往骨子里钻。

过往二十余年守得干干净净的身体,尊严,清白,全部在这一夜被碾碎殆尽。

巨大的恐慌、绝望吞噬过来,喉咙紧紧堵塞,发不出完整的哭声,只有细碎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溢出。

眼泪不受控制汹涌滚落,顺着太阳穴淌进纠缠的发丝里。

她尝试挪动手腕,才察觉到肌肤上残留被桎梏过的酸痛。

一想到昨夜自己深陷昏迷,任人摆布的模样,心口窒息般的绞痛。

死亡的念头像野草疯狂滋长,与其永远背负这样不堪的过往活着,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她浑身止不住发抖,牙关颤抖,几乎要狠狠咬向舌尖。

“不要做无谓的事。”

苍老低沉的声音,骤然在房间里响起。

傅老太爷慢条斯理扣好寝衣的盘扣,伸手拨开黏在苏晚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散乱湿发,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那动作看着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昨夜,你的命格已经和我绑定。”

“你的八字纯阴,是难得的鼎器,用来续我残命再合适不过。阵法已成,祸福同牵。我若身死,命格反噬会直接夺走你和你牵挂之人的性命,你连求死都做不到。”

苏晚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依旧不停。

刚刚苏醒那一刻的肉体感知还残留在身体里,每回想一次,屈辱就往上翻一重。

她死死闭了闭眼,口腔里弥漫着咬破嘴唇带来的腥甜。

“做我的女人。”

苏晚拼命摇头,发丝随着动作甩动,银链随她的动作不断撞击床柱,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恐惧与憎恶填满她的四肢百骸。

老太爷静静观察她绝望抗拒的模样,没有动怒,也没有再度逼近。

“我不逼你当下给出答复,这段时间,你可以回你自己的住处,照常生活,不会有人用锁链禁锢你。”

“你仔细权衡。若是愿意归位,留在傅家,你能得到旁人求之不得的庇护与体面。若是执意抗拒,期限一过,便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完,他转身从床头柜抽屉取出钥匙。

依次打开右手腕、左手腕,最后解开脚踝上的银锁。

银链脱离的刹那,苏晚拼尽浑身力气向内蜷缩,拽过被褥死死裹住自己,缩到床的最角落,后背抵住冰冷墙壁,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

手腕脚踝一圈圈磨破的伤口,正一跳一跳地作痛。

老太爷拿起矮柜上倒好的一杯清水,放在床头柜,转身走向房门。

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四肢虚软无力。

她尝试把脚落到地板,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躯体残留的异样感挥之不去,恶心感反复上涌,她伏在床边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冰冷的地板贴着皮肤,绝望沉沉压在她身上。

许久之后,房门再度被推开,两名面无表情的傅家女佣走进屋内。

一言不发,一人将虚脱的她打横抱起,另一人拾起地上的衣物为她穿戴整齐。

苏晚没有反抗,魂魄仿佛被抽空,目光空洞地望着走廊向后倒退的灯光,任由她们将自己带离这间炼狱,送回公寓。

女佣将她安置在沙发上,放下随身物件之后便悄然离去。

房门闭合,公寓陷入死寂。

回到熟悉的小公寓,外界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苏晚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打碎。

身上的伤痕缓慢愈合,青紫一天天淡去,可那些齿痕抓痕留下的隐痛时时刻刻提醒她那晚的遭遇。

夜里只要合上双眼,就会坠入梦魇。

梦里银链锁着她的脚踝,老太爷站在她身后,手中攥住锁链的另一端,而傅沉渊站在遥远的地方,她伸手想要靠近,便被锁链狠狠向后拖拽,直直坠入无边黑暗。

每每从这样的噩梦中惊坐而起,浑身浸透冷汗,心跳轰鸣得几乎冲破胸腔。

体表的伤痕一天天结痂、淡化,可是苏醒那一刻的实感记忆,却怎么也消不掉。

不分昼夜,那份沉重的侵占感总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回放,每一次回想,都让她浑身发冷。

夜里噩梦不断。

梦里她依旧被银镣锁在傅家的大床上,苍老的阴影覆压下来,她拼命挣扎,却分毫动弹不得。

每每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复。

她害怕触碰自己的身体,极少照镜子。

洗澡的时候花洒热水从头浇下,她会发疯一般用力搓洗肌肤,胸口、腰腹、大腿那些被触碰过的位置,反复揉搓到皮肤通红灼痛,可心底的肮脏感依旧分毫洗不掉。

陆屿察觉她失联,消息、电话源源不断,后来数次上门叩门。

门铃一遍一遍响起,门外是少年焦灼担忧的呼喊。

苏晚隔着门板,蜷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透过猫眼望着门外的人,始终没有开门。

几番徒劳之后,陆屿才黯然离去。

大部分时候她就蜷在沙发上,不开灯,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时常忘记吃饭,忘记喝水,手机耗尽电量,也不愿去找充电器。

白日浑浑噩噩发呆,夜晚彻夜失眠。

偶尔看见玄关遗留的旧物,又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傅沉渊。

偶尔,过往关于傅沉渊的回忆会浮上心头——年少初见的惊鸿一瞥,隔着远处默默的遥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

可转瞬就会和老宅床上那恐怖的苏醒记忆重叠在一起。

强烈的冲击袭来,她捂住嘴,蜷缩起来,压抑地干呕。

苏家满门血债,她隐姓埋名潜伏至此,本是为复仇而生。

可如今清白破碎,命格被枷锁捆绑,她时常会生出一种念头—她已经毁了。

连死亡都要受反噬制约。

无数个深夜,她埋进靠垫无声痛哭,眼泪浸湿布艺面料,哭到眼眶红肿发胀,太阳穴突突作痛。

十五天的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每流逝一日,死亡与囚禁便更近一分。

逃不掉,死不得。

就在她精神濒临彻底垮掉的时候,温景然找到了她。

僻静咖啡馆的隔间,四下隔绝耳目。

看着她眼下浓重青黑、她眼底挥散不去的破碎,温景然没有讲空洞的同情,只是冷静剖开残酷的现实,只是冷静客观地剖开现实。

“我知道你现在有多痛,有多恨。但是硬碰硬,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你拿性命相搏,最后只会白白毁掉自己。”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答应傅老太爷。到期之后回到傅宅。”

苏晚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抗拒,睫毛剧烈颤抖,眼眶瞬间又蓄满泪水。

“我明白这对你何等屈辱,可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回去,不是让你就此认命。第一,换取不用被铁链强行禁锢折磨的喘息机会。命格羁绊成了,你离他越远,反噬越猛。你回老宅住着,离他近,身体反而撑得住。第二,这个命局,三年为一个周期。三年之后,还要再行一次仪式。老太爷不知道你能撑多久,你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这三年,是你唯一的时间窗。第三,你是他续命的关键,只要你表现得安分顺从,慢慢博取他的全然信任,他会放下戒备,你就有机会触及傅家最深层的几个人和秘事”

苏晚的手指一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听好。”温景然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刀,“你只有三年。三年之内,你必须查到苏家旧案的真相,拿到证据。过了三年,要么他死了,要么他还活着、需要再行一次仪式,到那时候,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苏晚的胸口剧烈起伏。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她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复仇的执念,家族的冤屈,还有那份舍不得毁灭的暗恋。崩溃、自尽、激烈反抗,全都换不来想要的结果,只会全盘皆输。

恨意灼烧胸腔,可现实的枷锁沉甸甸压在肩头。苏晚垂落头颅,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悲恸,长久死寂之后,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约定期限将近的傍晚,敲门声响起在公寓门外。

苏晚蜷在沙发上,没有应声。

下一刻钥匙转动锁芯,房门被直接推开。

两张熟悉的女佣面孔立在玄关,身后跟着搬运行李的随从。

“苏小姐,老太爷吩咐,我们前来接您回傅宅。”

苏晚微微掀开眼皮。

双眼肿胀,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如同薄纸。

她静静望着来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出声应答。

女佣上前伸手搀扶她,苏晚刚一站起,双腿骤然发软,身体直直向下坠落。

女佣立刻揽住她的腰将人托住,半扶半架带着她往外走。

另一名女佣径直走入卧室,将她所有衣物、书本、细碎生活用品一件件叠好收进行李箱。

这间庇护过她无数日夜的小屋,属于她的痕迹被一点点剥离干净。

楼下黑色轿车早已等候。

女佣把苏晚安置进后座,扣好安全带,行李箱放入后备厢。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身后的公寓。

引擎低声轰鸣,车子驶离街道。

苏晚将侧脸贴在冰凉车窗上,城市街灯流光飞逝,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

滚烫的眼泪无声淌下,顺着下颌滴落在裙摆,晕开深色的印记,她没有抬手擦拭。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轿车驶入傅家老宅庭院,暖黄路灯照亮青石甬道。车子稳稳停在高高的台阶之下,后座车门被拉开。

傅老太爷身着深色长衫,拄着拐杖早已等在门前。

见到车里的人,他把拐杖递给身旁佣人,缓步走下台阶,微微弯腰,将浑噩失神的苏晚从车中打横抱起。

苏晚没有挣扎反抗,仅仅是眼皮微弱掀起一丝。

散乱的黑发垂落,她像一片被风雨揉碎的枯叶,脑袋虚虚靠在他肩头,空洞的视线落向老宅门楣高悬的灯笼。

年迈的怀抱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当,踏上石阶,跨过厚重老宅门槛,穿过空旷大厅走上二楼。

主卧房门敞开,床顶依旧是那圈繁复盘绕的缠枝莲雕花,正是她苏醒那天所见的模样。

他俯身,把苏晚轻轻安放于宽大床榻之上。

苏晚仰面躺着,怔怔盯着头顶往复缠绕的雕花。那日苏醒时分所有惊悚屈辱的感知,依旧清晰地镌刻在她的记忆之中。

老太爷站在床边凝望她片刻,伸手拉好滑落的裙角,扯过薄被盖住她单薄的肩头,转身走到门口,低声向门外佣人交代几句。

房门轻轻合上。偌大卧房只剩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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