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哪些是她。
哪些是月种。
她闭上眼片刻。
【分得出来。】
【那你想怎么做?】
弥久睁开眼。
【你现在还可以走。】
隼人摇头。
【走到哪里?】
【藤崎不是说——】
【他说距离没用。】
【可你留下来,它会继续吃你。】
隼人走到她面前。
【那你就让它停。】
弥久仰脸看他。
【如果我做不到呢?】
【你已经做过一次。】
【那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答不上来。
月种又一次收缩。
弥久弯下腰,呼吸急促起来。
隼人伸手想扶她,又在快碰到时停下。
【可以碰吗?】
弥久抓住他的手。
【可以。】
触碰发生的瞬间,她体内那股折磨了几个小时的躁动立刻减弱。
同时,隼人的引纹亮了起来。
弥久看见了。
也感觉到了。
月种正在从他身上攫取生命力。
她却没有松手。
隼人蹲在她面前。
【看着我。】
弥久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是你要我留下,还是牠?】
她盯着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
【我。】
隼人应下。
【那就行。】
弥久吻上去的时候,隼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停在她手臂旁,刻意等着她作最后决定。
弥久离开他的唇,两人的距离仍旧很近。
【怎么了?】
【我想再问一次。】
隼人的声音很低。
【现在停,还来得及。】
弥久望着他。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可以感觉到月种正在催促,甚至能感觉到它对眼前这个男人熟悉得近乎贪婪。
可她同样知道,刚才主动吻上去的人是自己。
【我不想停。】
隼人仍然看着她。
【因为牠?】
弥久摇头。
【牠想要的,比我多。】
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重新拉近。
【我只想要你。】
这一次,隼人才真正吻她。先前的试探与山林里的失控都被收住,他吻得很慢,手掌落在她腰间,每往前一步都停下来等她回应。
弥久没有躲。
她抱住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折磨她整晚的躁动逐渐减弱,却未完全消失。月种仍伏在体内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牢牢盯着隼人。
弥久甚至能分辨出它和自己的差别。
她渴望的是隼人;月种盯上的,则是食物。
这两种欲望缠在一起,却已经不再完全相同。
隼人的吻落到她耳侧时,她抓紧了他的衣服。
【等等。】
他立刻停下。
【痛?】
【不是。】
弥久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隼人腰侧的引纹正在发热。
那道热意像隔着两个人的身体,直接连到了她腹部深处。
月种已在进食。
【牠动手了。】
隼人的手停在她腰间。
【要停吗?】
弥久睁开眼。
隼人的脸离她很近。
她能看见他额角细细的汗,也能看出他的脸色已经比进门时白了一些。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
可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
亥时正在一点点过去。
如果现在停下,后面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把所有选择都交给月种。
【不要。】
弥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继续。】
隼人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停了一会儿。
【你如果觉得不对,就告诉我。】
【好。】
两人的距离再次消失。衣物一件件滑到床边,谁也没有催促。
隼人的吻沿着她颈侧往下,停在胸前。
舌尖擦过挺起的乳尖时,弥久压不住一声低吟,指尖也陷进他肩背。
那是她自己的快感;腹底紧接着涌起的饥饿,才属于月种。
她按住他的手,闭眼分辨片刻,再把那只手带到自己腿间。
【可以。】
湿热早已浸透他的指尖。隼人看着她,直到她再次示意,才让身体抵上入口,缓慢进入。
饱胀感一寸寸撑开内壁。弥久仰起头,双腿缠上他的腰,适应那份侵入。每当她呼吸一乱,隼人便停下;等她主动收紧腿弯,他才继续深入。
很快,她已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一次点头,他便明白她的意思。
月种也随着两人的交合活跃起来。黑纹先从手腕退去,接着缩过小臂,缠在皮肤下的线条一寸寸沉回体内;隼人腰侧的引纹却越来越烫。
温热的生命力沿着那条无形联系流进她体内。微弱,持续,像一线细流。每涌入一分,她腹底的躁动便平息一分,隼人的呼吸也沉重一分。
弥久始终留意着那股流动。即使隼人的每一次进入都准确碾过最敏感的位置,逼得她内壁阵阵收缩,她仍能感觉月种正在索取。
它不满足于眼前所得,还想扯开引纹,从隼人身上攫取更多。
快感逼近顶端时,弥久抓住他的肩膀。
【慢一点。】
隼人立刻停住,身体仍埋在她体内。
【牠又动了?】
【动得比刚才更厉害。】
弥久把额头靠在他肩上,分辨几乎纠缠成一团的心跳、欲望与饥饿,也分辨从隼人那里流来的生命力。
数秒后,她重新开口。
【可以。】
隼人没有马上动。
【确定?】
【这次是我。】她没有迟疑。
隼人的嘴角微微动了。
【你今晚说了很多次。】
【我怕自己忘了。】
【那我替你记着。】
这句话让弥久怔了怔。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侧,主动抬起腰迎接下一次深入。
月光越来越亮。屋外偶尔传来美子与藤崎走动的声音,后来都被床褥摩擦与交错的喘息盖过。
节奏逐渐加深时,弥久只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把身体交给月种。这是她选择的男人,也是她必须亲自承担的选择。
高潮涌上来的瞬间,她紧紧缠住隼人,内壁剧烈绞缩。月种趁着意识最松动的一刻扑向引纹,贪婪地吸了一口。
隼人的动作骤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弥久立刻睁眼,将那股饥饿压回腹底。
情潮慢慢平复后,她仍靠在隼人怀里。月种已不再躁动得近乎撕裂身体,那条从隼人流向她的联系却依然存在,甚至比方才更加清晰。
她抬手贴住他的腰侧。引纹烫得像一块烙铁。
【又怎么了?】隼人问。
弥久全部的注意都落在体内。月种还没停;它得到的生命力早已足够她度过今晚,却仍在暗中抽取。
她的手指收紧。
【够了。】
月光从窗缝落在地板上。
弥久靠在隼人怀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手臂上的黑纹已经退去大半。
隼人腰侧的引纹却比傍晚深得多。
弥久伸手覆在上面。
那股熟悉的流动仍在继续。
月种还在吃。
【停。】
她低声说。
体内的月种毫无反应。
弥久闭上眼。
她不再只是说给自己听。
【我叫你停。】
腹部深处传来一阵强烈收缩。
她的身体跟着颤了颤。
隼人立刻抱住她。
【怎么了?】
【别动。】
弥久抓紧他的手臂。
那股流动还在。
她能感觉到月种的抗拒。
它已经尝到隼人的生命力,根本不想放开。
弥久咬紧牙。
【够了。】
黑纹再次浮出一小段。
隼人腰侧的引纹也跟着一跳。
下一刻,那股从隼人体内流向她的感觉停住了。
真的停了。
弥久睁开眼。
隼人还看着她。
【怎样?】
她没有回答,伸手按住自己的腹部。
月种仍在。
却仿佛被硬生生压回了某个更深的位置。
门外传来藤崎的声音。
【亥时过了。】
美子推门进来。
她先看弥久,再看隼人。
千夏跟在后面。
【子时还有一会儿。】她说。
没人离开。
四个人一直等。
时间一点点往前。
亥时结束。
子时到了。
弥久坐在床边。
月亮仍挂在窗外。
她还是她自己。
没有兽化。
没有失控。
美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隼人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只有千夏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她走到弥久面前,拉起她的手腕。
黑纹还剩一道。
很细。
却没有完全退掉。
千夏盯了几秒。
【不对。】
美子问:【哪里不对?】
【以前只要撑过十五,月种会全部缩回去。】
弥久看着自己的手。
【这代表什么?】
千夏抬起眼。
【牠不是吃饱了。】
藤崎站在门口,接过她的话。
【是被你按回去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弥久。
藤崎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在庆幸。
【千夏当年做到这一步,是第三个十五。】
他停住。
【你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