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守

内圈通道的枪声从东面先乱起来。

三只体型膨大了一倍的进化丧尸从侧门破口挤进来,肩膀把两侧的金属门框撞得变了形,门轴处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

当先那只工装丧尸跳起来,扑到最近的一个持枪平民身上,一只手把那人从地上抓起来甩出去,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货架整排倒塌,挡在通道口的几个人暴露在丧尸群的视野里。

“撤到内门!”楚长民的声音从对讲机后面传出来,伴随着一阵弹壳落地的金属声。

内门是超市生鲜区和仓储区之间的一道加固卷闸门,厚度接近五厘米。门被顶上之后只能靠人力在两侧的千斤顶撑住,最多撑上十几分钟。

“苏酥!带妈妈和姐姐上楼!”我朝着南侧通道喊道。

小妮子从掩体后面冲出来,一把拉起还在换弹的妈妈,朝着通向四楼的消防通道跑。

苏紫寒从北侧的物资区冲出来,三步两步追上她们,三个人在消防通道的入口处汇合,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宁紫苑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只手扯着我,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拽出一把95式。

“快走!东面已经塌了!”

“你空间里还有多少弹药?”

“步枪子弹还剩下一百多点,手雷三枚!”

“全给我。”

银光一闪,一箱子弹和三个椭圆形的金属柄弹从空中落下来,我接住手雷揣进腰里,把子弹箱塞进内门旁边的掩体后面。

内门在这一刻顶不住了。

两侧的千斤顶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弯曲声,门轴的螺丝一颗颗往外崩,最后一道锁扣断开的时候,整扇门向内倒下去,砸在通道口的地面上。

尸潮从缺口处涌进来的景象比任何画面都让人头皮发紧。

前面的进化丧尸用肩膀扛着倒塌的门板往前冲,后面普通丧尸从缝隙里挤进,两层叠着往通道内部爬。

我把第一枚手雷拉开引信,数了两秒,扔出去。

爆炸发生在通道口偏内一点的位置,火光和冲击波把最前面一排的丧尸掀翻,血肉和碎骨向两侧喷出去,在墙上留下一片暗红的印记。

爆炸的余波把后面的普通丧尸推退了两米,但很快又涌了上来。

“走!”

我转身往消防通道跑,宁紫苑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朝通道口补射。

95式的连发把最前面几只跳进来的进化丧尸压回去,弹壳在她脚边跳成一片。

消防通道的楼梯上,妈妈和苏酥在二楼平台的拐角处等着,苏紫寒在上一个拐角处守着,手里攥着一根从物资区拆出来的钢管。

“快上!”

三层楼梯几乎是一口气冲上去的。

身后通道里的枪声和丧尸的嘶吼一层层逼近,到了四楼平台的时候,通道底部已经能看到涌进来的丧尸群。

它们踩过之前在我们脚下留下的尸体,朝楼梯口的方向聚拢。

“往哪走?”苏酥喘着气问。

“天台。”我拉开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外侧的门。

天台是超市顶层露天的屋面,西侧和南侧的两段围墙已经被尸潮撞倒,剩下的东段和北段还撑着。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超市周围的情况。

超市四面的围墙全部被攻破,至少有数千只丧尸从各个缺口涌入。

围墙内圈的空地上,没来得及撤离的持枪平民和后勤人员被尸潮吞没,超市主楼的一层完全失守,二层和三层正在被逐层侵入。

南侧停车场方向有二十多个人正在往一辆军用卡车上挤。

“下去。”我用手指了指停车场的那辆卡车。

“楚长民还在里面!”苏紫寒指向三层方向。三层的一个窗口处,楚长民带着几个士兵仍在射击,枪口的火光在窗玻璃面前一闪一闪。

“他让我们先走。”

“不行——”

“姐姐,听话。”

苏紫寒咬住下唇,被苏酥拉着往东段的屋面边缘走。宁紫苑跟在后面,把弹匣往枪里压了一格。

天台东南角的檐口离地面大概有六七米,下面是一片没有铺水泥的绿化带,泥土松软,但带着几块碎石。

妈妈看着那个高度,脸色发白,膝盖弯了一下。

“妈妈我先下去,你和苏酥顺着这根排水管滑。”我把消防斧从背上取下来插进腰后,顺着天台边缘的那根下水管往下滑。

落到地面的时候脚下一软,在松土里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屋檐上方探出苏酥的小脸,我朝她比了个下来的手势。

妈妈第一个下来。

她抓着排水管往下滑的时候,黑色的长袖被风灌起来,胸口的布料绷成一个饱满的弧度,长裤的裤腰在下降的过程中被拉高了半寸,露出一截腰侧的白嫩皮肤。

落地的时候她重心不稳向前扑了一下,我伸手接住她的腰,那一瞬间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掌心里沉甸甸的分量。

苏酥第二个,宁紫苑最后。

四个人全部落地之后,我抬起头看天台上苏紫寒的方向,她站在檐口朝三层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顺着排水管往下滑,动作比妈妈干净利落许多,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力。

“走。”

超市主楼的东侧有一条后勤通道,宽度大概能容两人并行。

四个人贴着墙根快速通过,绕过几段倒塌的货物架,从东侧一个半开的侧门挤出去。

外面就是停车场,军用卡车已经挤了二十多个人,车斗里堆着几个弹药箱和两箱饮用水。

“苏同志!”车斗后面探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刘义。他脸上有几道血痕,衣服被撕破了一角,从车斗里伸出一只手,“快上来!”

我把妈妈第一个推进车斗,然后是苏酥,苏紫寒撑着车斗的边沿翻身跳上去,我最后,宁紫苑紧跟着我上去。

“还有没有人?”卡车驾驶室的窗口探出一个司机的头。

“等一下,还有人。”我看向超市方向。

三层那个窗口的火光还在闪,枪声比刚才稀疏了一些,每一发之间的间隔在拉长。几秒之后,那个窗口的火光突然亮了两下,然后停住。

又过了十几秒,三层通往停车场的那扇后勤门被从里面推开。

楚长民带着两个士兵从里面冲出来,三个人身上全是黑血,衣服被撕烂了大半,楚长民的左臂垂在身侧,从肩膀到肘部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楚排长!这边!”

楚长民朝我们这边跑过来,身后的两个士兵一个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同伴拽住才没有摔倒。

跑到半路的时候,东侧那排倒塌的围墙缺口突然冒出一批新的丧尸,十几只,从缺口处涌进来,正好撞在楚长民和卡车之间的通道上。

他停下来。

“快走!”他朝着这边挥了一下手,把身边那两个士兵往卡车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转身迎着那批丧尸走回去。

他手里还有一支步枪,从腰间抽出最后一个弹匣压上膛,举起来射击。

第一枪打倒最前面的一只,第二枪打中后面一只的胸口,第三枪卡壳了。

他把卡壳的步枪往地上一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双手握住,横在身前。

“楚排长!”车斗里的人喊起来。

那个身影在缺口的逆光里被拉得很长,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一条手臂垂着,另一条握着钢管的手在暮色里画出大半段弧线。

丧尸群从三面围上去,钢管挥出的第一下把最前面的丧尸砸开,第二下磕在第二只的肩上,第三下的时候被后面的丧尸从侧后方扑倒。

人群淹没了他。

车斗里一片沉默,几秒钟后有人开始哭。司机踩下油门,卡车朝东侧那道还没被完全封死的缺口冲过去,颠簸着从尸群中间碾出一条路。

我靠着车斗边缘坐下,回头看超市的方向。

主楼的一至三层已经看不见枪火,只有四楼那个天台的檐口上还剩下最后一点火光,也在一分钟内熄灭了。

整座建筑像一个被潮水吞掉一半的岛屿,只余下顶层还露在外面,边缘不断被黑色的浪吞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有的在擦血,有的抱着膝盖发抖,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坐在我旁边,一只手紧紧攥着苏酥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苏紫寒的膝盖上。

她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是干的。

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根一根往掌心收。

苏酥缩在妈妈身后,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下一下抽,没有出声。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棉裙的肩膀处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段被砂石磨红的皮肤。

苏紫寒坐在妈妈另一边,两条膝盖并拢,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车斗外移动的街景上面。

她的脸依旧冷,但握着钢管的那只手的指节泛着白,指腹上还沾着几片没有擦干净的碎屑。

宁紫苑靠在车斗最边缘的位置,把她那只还剩小半匣子弹的95式竖在身侧,一只手搭在枪管上。

银白色的光屑从她指尖缓缓溢出来,散在风里。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说。

卡车沿着城东的主干道往前开,一路穿过几条较窄的街巷。

尸潮被超市方向的密集聚集吸引没有跟上来,沿途的街道比来的时候空旷许多。

司机把车开进一条比较窄的巷道,在巷底的一片废弃厂区前面停下来。

“先在这里停一会儿,检修一下车,喂伤员喝水。”司机熄火下车。

我从车斗里翻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车斗的边沿站稳。妈妈跟着下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明明,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看一下其他人。”

我绕到车斗后面,一辆厢式面包车停在旁边,里面也下来了七八个人,都是从超市冲出来的幸存者。

两辆车加在一起,连异能者带普通平民,大概不到三十个人。

我数了一遍。

异能者:我、妈妈、苏酥、宁紫苑、沈荣,还有一个从超市跑出来的中年男人方干,一个年轻的圆脸女性周岚,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瘦高少年贺鸣。

一共八个。

普通平民和士兵,剩下二十多个。

妈妈靠在我身旁,晚风从巷道里灌进来,吹得她长袖绷在胸口,黑色的布料下面那两团轮廓在暮色里起伏。

她的目光落在超市方向那片天空上,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哭声,只有一片沉下来的灰蓝色和几缕被烟熏过的暗痕。

“楚长民……”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走得像个军人。”苏紫寒在旁边把钢管放在地上,两只手撑住膝盖弯下腰,呼吸在夜色里凝成一团浅浅的白雾。

宁紫苑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支95式,肩膀上的银白色光屑已经散了。她停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人。

“苏航明。”

“嗯。”

“接下来去哪儿?”

我站在巷口,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条巷子连接着一条更宽的马路,从那个方向往东走大约一公里是城郊的接合部,再往外就是郊区的农田和村落。

往北是城北方向,姐姐学校的方向,家的方向。

没有哪边是确定安全的。

“先往东走。”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张脸,有茫然的,有绝望的,有还没从刚才那场混乱里回过神来的,“东边有一片农田,人少丧尸也少,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司机重新上车发动引擎,卡车沿着巷道缓缓驶出,后面的面包车跟上。

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里亮着,把路面照出一格一格的暗黄光斑。

我从车斗边缘坐回去,妈妈挨着我,苏酥靠着妈妈,苏紫寒坐在另一侧。宁紫苑把枪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尾灯拖出的红线上。

夜风从车斗两侧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和远处还没有散尽的腐败气息。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一颗星。

超市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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