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在牡丹花枕头底下的手机刚震出第一声闷响,我的手已经探进枕下把屏幕按死了。六点一刻。厚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灰青色的晨光,妈侧躺在我身边,深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巾上,呼吸又长又匀,胸口浅浅地起伏。我放轻手脚掀开夏凉被下床,套上洗得发软的旧T恤和大裤衩,趿着拖鞋往外走。经过玄关,鞋柜正中央并排立着那只深棕色软皮公文包,三层塞得鼓鼓囊囊,旁边是昨晚刷干净的双层不锈钢保温桶,桶盖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子。
八月底的滨城,清早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气,乳白色的薄雾贴在楼群半腰上。我揣着花店钥匙下楼,把底商卷帘门哗啦啦拉起半截,弯腰钻进去。店里一股隔夜花水的潮腥气,我趁着早市还没上人,把十几只塑料花桶挨个提进后屋,倒掉浑水,拿硬毛刷子把桶壁上那层滑腻的绿苔刷干净,再接满清水拎回前堂。抓过不锈钢花剪,把昨天新到的那几扎香槟玫瑰根部斜剪掉一寸,斜口朝下插回桶里。十几只桶归置利索,我锁好店门往回赶,到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七点十分。
我钻进卫生间用温水冲掉一身汗气,擦干身子,换上妈熨得一丝褶子都没有的浅天蓝免烫衬衫和深炭灰西裤,站在门后穿衣镜前捏着那条深蓝斜纹领带比划。第一遍宽头留短了半截,拆开重绕,第二遍才把温莎结端端正正抵在领口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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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的日头刚爬上对面楼顶,把北面连廊的窗框照得发亮,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葱油焦香。我从镜前一转身,正看见妈端着那只119块钱的双层保温桶从厨房出来。她今儿倒是麻利,深棕长发已经拿琥珀纹抓夹利索地挽在脑后,细弯眉描得顺顺当当,薄唇上点了一层水红口红,衬得被灶火烘热的脸蛋白里透粉。身上那件藏青色V领修身针织裙贴着身段,把饱满的胸口和腰侧那一把握得住的软肉收得严丝合缝,底下是一双裹着浅肉色蝉翼连裤袜的腿,脚上已经踩好了去店里穿的三厘米黑低跟软皮鞋。
她把刚出锅切块的葱花油饼严严实实码进保温桶上层,下层菜格里装满拍黄瓜拌黑木耳,最底下还卧着两个蛋白煎得焦黄起泡的溏心荷包蛋。见我系好领带出来,她折回厨房,抬起胳膊去够吊柜顶层那只深蓝保温袋。脚跟从黑低跟皮鞋里微微抬起,裹在蝉翼丝袜里的小腿肚顺着踮脚发力的劲道往上一绷,拉出一道紧实的肌肉棱线,宽V领口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滑开一寸,露出锁骨底下那个浅浅的窝,细腕子一翻,保温袋就拎了下来。
我收回视线走到窄玄关,弯腰换上新买的43码黑皮鞋,伸手拎起鞋柜上那只沉甸甸的公文包。妈拎着装好桶的保温袋跟到玄关口,没急着递给我,先抬起右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隔着衬衫领口擦过我锁骨上方的皮肉,替我把左边的领角往下按了按。
「领带系得还行,没歪。饭盒搁最底下那层是俩溏心蛋,晌午吃的时候小心咬破了流油,别滋浅蓝衬衫上。」
那只手按在领角上多停了半拍才要撤,雪花膏混着葱花饼的热香直往我鼻子里钻。我放下公文包,顺势抬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停在我衣领上的手背,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保温袋。
「放心吧妈,你在包里塞了那么大一包抽纸,我垫着吃还能漏了?店里十几只花桶的隔夜水我刚下楼全换完了,香槟玫瑰的根也斜剪过。白天进货的来了你先让放门口,最沉的那几桶千万别自个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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