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嫣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唐硕的消息却一条接一条地跳了进来。
TS：明早不太想出门的话，我买了早饭去找你？
TS：如果你明早已经有约了，那我能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她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她应该回复唐硕，应该把今晚没说完的话组织好，应该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不确定今晚想问清楚的勇气，在明早是否还会存在。
也许……他们之间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刚成形，手机又震了。
TS：下午茶的话最近好像有一家新开的，一起去试试？
于嫣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了一句：
不了，明天想在家休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去浴室卸妆，没再碰手机。
卧室的灯关着，她摸黑钻进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逼自己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是天快亮的时候？
她只知道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手机屏幕亮着，一连串的推送和信息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唐硕的。
他发来了一张港式茶餐厅的菜单截图，蛋挞和葡挞的图片被分别圈了出来，问她想吃哪一个。她看了眼时间，这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一张随手拍的外带食物照片，纸袋上印着那家茶餐厅的logo，旁边还有两杯用透明塑封盖着的饮品。
附言只有一行：
TS：终于排到了，都买了哈哈。
于嫣盯着那个“哈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刚打了一个“你”，屏幕上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接着来电界面就跟着弹了出来。
她接起来，耳边传来唐硕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和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再十五分钟就能到你那了。刚才买了蛋挞、葡挞、菠萝包，还外带了这家挺有名的丝袜奶茶和鸳鸯。你刚醒？”
于嫣觉得自己好像只睡了三小时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唐硕在电话那头笑了。“那你别起来了，我自己上来就行。大门密码没换吧？”
“……没换。”
“行，待会见。”
挂了电话，于嫣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在纠结要不要爬起来，在十五分钟内刷牙洗脸换衣服，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缺觉的大脑像灌了铅，昨晚哭过之后，情绪也还没缓过来，她整个人被被子裹着，怎么都爬不起来。
她索性又闭上了眼。
唐硕进来时，看见的是蜷在被窝里的一团。于嫣只露出小半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睛紧紧闭着。
他轻声叫了句“于嫣”，她没理。
他又叫了“于总监？”，于嫣将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唐硕笑了，像是被她这个动作逗乐了，又像是终于确认她还在，还没把他彻底推开。他在床边蹲了下来，声音贴着被沿往里钻。
“嫣嫣乖，起来吃早饭了。”
于嫣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下一秒，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她惊呼了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唐硕却没放手。
他稳稳地抱着她往浴室走，到了洗手台前才将她放下来。
“先刷牙洗脸，嗯？然后就出来吃，我等你。”
他扶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轻轻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语气带着笑，动作却不容拒绝。
于嫣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肿着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就这副样子被他抱着走来走去，放在从前，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可唐硕好像根本不在意。
她洗漱完出来时，唐硕已经把蛋挞和葡挞放在小碟里，菠萝包切开夹了黄油，奶茶和鸳鸯的杯盖被掀开，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见她出来，他的桃花眼弯了起来。“想先吃哪个？”
于嫣认出了那个蛋挞盒上的logo，是公司里小姑娘吐槽过的那家——好吃是好吃，但得起个大早然后排很久很久的队。
唐硕今早是几点起来排队的？
她拿起一只蛋挞咬了一口。
酥皮碎在齿间，蛋液嫩得刚好，焦糖的微苦混着甜。
唐硕看着她吃，没催她说话，也没像平时那样逗她。
他只是把自己那份菠萝包撕成小块，偶尔往嘴里送一块，偶尔喝一口鸳鸯。
然而那天早上，唐硕真的只是来和她一起吃早饭而已。
吃完后他站起来收拾，把外卖盒叠好，塑料袋扎紧，桌面擦干净，垃圾拎到玄关。
于嫣抱着奶茶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看着他来回走动。
收拾完后，他走回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啦，我先回去了。嫣嫣你可以继续睡个回笼觉了。”
他说完就要走，于嫣却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唐硕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拉住他手腕的手，沉默了一息后，顺势将她扯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接着他微微偏了头，很快地吻了一下她的唇。
“嫣嫣，再见。”他又笑了。
他直起身，抽回手腕，拿上玄关的垃圾袋，开门走了。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于嫣捂住了脸，她知道亲密关系就是互相进入彼此的边界，她太久没谈恋爱了，已经快忘了这种感觉。
但最糟糕的是，她向来最注重个人边界，今天唐硕不请自来，她却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甚至有点庆幸他来了。
于嫣用了一周，才分析出唐硕最近的“反常”。
那一周里，唐硕每天都给她发消息。
内容大多很日常：训练场的照片、路边的猫、问她吃没吃饭。
于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税筹方案，脑子里却在拆解这套行为模式。
明明前一周约她吃晚饭时，他会做那些过分的事，可最终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到最后一步；而前几天约早饭时，他只是来，只是吃，只是在她吃完后揉揉她的头发，亲一亲脸颊，接着就回去了。
不做。但会接吻。不只约周五时才见面，他们现在连白天都一起吃早饭了。
这些关键词排在一起，她得出的结论是：
这不就是小情侣初期交往时的节奏吗？
约饭，试探，靠近，亲吻，慢慢来。
所以他不是放弃了，只是他不想再按原来的方式继续。
所以他这几周的反常，全都是他在之前两人“相互告白”后重整节奏的表现：从约一起吃饭开始，把他俩的关系从“每周五晚酒店见”变成“可以白天见面、可以仅仅吃饭、可以只亲不做”的关系。
于嫣不知道应该觉得荒唐还是松一口气，但她的疑惑在那个周五晚获得了最终解答。
那天唐硕没有预约任何餐厅。
他下训后先去超市买了菜，之后直接去了她的公寓。
于嫣下班回到家时，门一开就看见玄关摆着他的球鞋，厨房亮着灯，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餐桌上的几道菜香得不行。
唐硕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穿着她的那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
“回来了？洗手后就能吃饭了。”
菜是家常菜，味道却很惊艳。
他们吃饭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他说他下周要去外地集训，她说下个季度的预算框架已经搭好。
碗筷收完后，唐硕洗碗，她在他身旁擦碗。
两人都没说话，于嫣却在酝酿那些想问他的问题：
所以在清吧那晚之后，我们算是“确认”了吗？
所以你是不是想重整节奏？
那……那今晚还做吗？
她在他擦干手转过身来时，忍不住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
“唐硕……”
唐硕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了，接着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那晚他们时隔一个月终于做了。
从厨房到沙发，再到卧室，唐硕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是刻意在拉长每一步，不急着进去，也不急着结束。
他亲她的锁骨、乳房、小腹，手指耐心地探进去，等她湿透了才慢慢抵入。
于嫣在卧室时终于被他磨得受不了了，腿缠上他的腰，他却在这种时候停下来问，“想了？”
她没回答，他就继续慢慢地磨，磨到她终于受不了了，伸手去抓他的背，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整根没入。
做完之后，于嫣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的身体还在余韵里微微发抖，腰也酸得不像自己的。
她在等唐硕像平时那样起身去浴室，让她一个人缓一缓。
可他没有。他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捞。他甚至还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里。
“太晚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懒得开车回去了。”
于嫣闭着眼，没有动。
以前他再晚也不会留宿，但此刻她的床上，有一个似乎不打算走的唐硕。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将他的手拉上来，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