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嫣这一次不用想该用什么借口约唐硕吃饭。
她今早收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盒子里头躺着一对南洋珍珠耳环。
圆润的珠体镶在玫瑰金的底座上，款式简约，日常也能戴。
寄件人信息栏只填了一个‘Y的回礼’，字迹是唐硕的，潦草但用力很重，像是怕她认不出来。
于嫣把耳环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最后给唐硕发了晚餐邀约，说是“耳环的谢礼”。
发完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三十几了，约一个年下吃饭，还得用“谢礼”当借口。
但唐硕没让她有时间后悔撤回，就秒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没有表情包，没有问“哪家”，也没有问“几点”，更没有调侃“于总监怎么突然找我吃饭”。
于嫣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完了。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已经在那边等了她很久，只等她说出这句话。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手机放在手边，专门等她的消息。
不过也可能唐硕手机不离手吧，看到了就顺手回了。
餐厅是她花了快一小时选的。
法式太浪漫，不适合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中式太正式，圆桌一坐，点菜布菜，像是家族聚餐，她会不自觉地想起父亲和唐姨。
日式呢，唐硕好像不太吃生食，她记得有一次在他公寓里点外卖，他完全没碰三文鱼刺身，最后只吃了茶碗蒸和烤物。
她翻着餐厅列表的时候，想起了唐硕说过想去意大利。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具体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
大概是在他公寓里，做完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他刷着手机，她靠在他肩头休息。
他刷到一个介绍罗马的短视频，看了很久，她问他是不是“想去意大利玩”，唐硕好像回答说“以后有机会的话”。
她当时嗯了一声没接话，因为她不确定他说的“以后”里有没有她。
她最终选了一家意式家庭餐厅。
新开的，口碑不错，老板是意大利人，菜品从披萨到千层面到提拉米苏都有。
她想，总有一样是他喜欢的吧。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嫌碳水高，她就多点一份沙拉，到时候可以换着吃。
她想了这些，却始终没让自己去想那个更根本的问题：她为什么记得他想去意大利，为什么要在意他喜不喜欢。
出门前她试了两条裙子。
第一条是酒红的，去年穿过，唐硕说过好看，但那是去年了。
她站在衣柜前又犹豫了半晌，最后选了件收腰的墨绿色，比之前那条短一些。
她告诉自己不是特意为唐硕穿的，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重视这次见面。
虽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但最后她还是从首饰盒里拿出了那对珍珠耳环，戴上了。
整个上午她没什么会议，处理完几封重要邮件后，她想好好过一遍今晚要和唐硕说的话、想问唐硕的事。
她习惯了这样，任何重要的会议之前，她都会列一个框架，确保自己不会遗漏重点。
她翻开一个空白页，在正中间画了一个框，写上“为什么是TS”。
为什么喜欢唐硕？
谁不喜欢唐硕呢？
他不仅脸好看，身材也好，还是国家级运动员，目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排名世界第二。
写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觉得不太对。
她见过的优秀运动员不少，工作场合也接触过很多条件优越的男人。
但她没有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吸引啊。
她划掉了那行字。
她又想了想，大概是比赛中的唐硕吧。
他会拼到最后一分不放弃，日常也极端自律，对自身的事业认真又上心。
这些她确实很欣赏。
但唐硕的男双搭档邵阳也是这样的球员。
同样拼，同样自律，同样认真，甚至比唐硕更沉默、更稳。
而且邵阳也长得很好，和唐硕虽然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好看，但确实是帅气的年轻运动员。
那她为什么在看比赛时，视线只跟着唐硕跑？
她记得在赞助商包厢里看唐硕打决赛，她全程没有分过神。
唐硕每得一分，她攥着栏杆的手指就松一寸；唐硕弯腰喘气，她握着杯壁上的指节就收紧一分。
唐硕的搭档也在场上同样跑动、救球、得分，可她眼里却只装得下唐硕。
下午她没再打开那个本子。
她处理了几封下属的请示，回了两封总部的邮件，又跟陈坊通了电话确认下周的会议安排。
挂电话前陈坊随口问了句“周五晚上有安排？”，她的心跳却莫名加速，说“约了人吃饭”。
陈坊没有追问，只是说“行，那下周见”。
下班后她直接去了餐厅。
唐硕比她先到，他今天没有穿球衣，身上那件浅灰的衬衫像是新买的，不过也可能只是她没见过他穿而已。
他等她的时候没在玩手机，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桃花眼弯弯的。
“于总监今天真好看。”
于嫣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接这句话。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希望珍珠耳环能帮她挡一挡。
唐硕却递过来了一束百合，包装得很精致。于嫣还没问，他却先开口了。
“球馆的保洁阿姨在赚520节日外快，”唐硕的语气带着他一贯的随意，“我捧个场。”
于嫣接过花，说了谢谢。她知道拒绝不好看，但她同样知道，包装纸上贴着的小logo，是城东那家挺出名的花店。
唐硕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耳垂上，眼睛又弯了起来。
“耳环也很好看，很衬这条裙子。”
于嫣下意识伸手碰了碰珍珠，接过了话，“这个牌子之前国内没有实体店，”她想让话题正常些，“最近这里是不是新开了？我周末可以去逛逛。”
唐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之前在机场买的。”他说得很轻，耳尖却有些红，“忘了哪个机场了，比赛后回国时顺路。”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隔着几桌的一对小情侣站了起来。
女孩看起来完全像是E人，很自然地走到他们桌边，小声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然后转向了唐硕。
“我男朋友也打羽球，他一直都很喜欢您，请问能不能跟您合个影？”
唐硕笑着应下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于嫣感觉到他往她这边偏了半寸，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被冒犯，或者只是下意识地想离她近一点。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她捕捉到了。
女孩的男朋友比较像I人，他站到了唐硕旁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不知道往哪放。
唐硕主动侧了侧身，将手搭在了他肩上，让他的女朋友连拍了几张。
于嫣的目光落在了唐硕的脸上。
他在笑。
嘴角弯着，桃花眼也弯着，标准又得体。
他对陌生人礼貌又温和，但于嫣发现他的笑意并没有完全展开。
他的眼睛在笑，和球迷说话的声音很客气，语气也很随和，但他的肩膀没有松下来。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像是他每次赛后接受采访时的姿势，像是随时准备结束采访的。
这是于嫣第一次在唐硕对别人的笑容里，读出一种几乎不可见的疏离。
拍完照后，小情侣道了谢走了。
唐硕坐回她对面，表情又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他的桃花眼重新弯起来，嘴唇翘着，肩膀也松下去。
他翻着菜单，问于嫣“你今晚想吃什么”。
于嫣没看菜单。
她看着对面这个人，他刚刚对着球迷笑的时候，眼睛里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此刻他看着她，那层膜没了。
他的目光从菜单移到她脸上，也不急着说什么，就只是看着她，眼底里有一种等着她回答的耐心，像是她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在说。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唐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