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盆地边陲的山脚,常年锁在挥之不去的连绵雨雾里。
这栋建于民国六○年代的四层老旧公寓,背靠着长满笔筒树与野芒草的潮湿山壁,斑驳的外墙早被黑绿色的地衣与雨渍浸染得面目全非。
顺着阴暗狭窄的磨石子楼梯走上三楼,空气里总有一股木质地板腐朽与金属氧化交织的沉闷气息,那是属于旧时代被遗忘的气味。
沈砚生就住在走廊尽头那间采光极差的套房里。
室内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取而代之的是靠墙摆放的数座铁制层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待修复的真空管收音机、开盘式录音座、以及各式型号的阴极射线管。
长条形的工作台上,散落着焊锡丝、松香膏、三用电表与几把磨损严重的螺丝起子。
一盏老式绿色搪瓷吊灯悬在半空,昏黄的钨丝光晕在微弱的电压波动下轻微摇曳,将沈砚生清瘦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且孤绝。
他正拿着沾了无水酒精的棉花棒,细致地擦拭着一块老式电路板上的氧化铜绿。
他生得极为白皙,那是一种经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眼眶下方带着两抹淡淡的青黑,宽松的深色棉麻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分明却略显单薄的手腕。
他的动作极慢,甚至称得上虔诚,耳畔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以及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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