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伦的拳头握了握。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在安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但他没有把愤怒写在脸上,
那张脸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好像对方刚才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他歪着头,用一种“我很好奇”的语气问:
“你人都不在这里,怎么惩罚我们呢?隔着通讯器把我们抓走?还是说你们财团发明了什么跨星系逮捕术?”
“按照法律,”欧·曼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得意,“你们所有人都会被逮捕。然后接受审问,然后被定罪。当然——”
他的语气一转,变得阴恻恻的:”
你们也可以选择反抗。只是这样一来,后果就不只是你们几个人的事了。你们的星球,艾泽拉斯,也会被牵连。”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好像温度骤降了几十度,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德伦的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才是目的。
不是什么卫兵被打碎了,不是什么财产被拿走了,那些都只是借口。
欧财团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赔偿,不是道歉,不是“维护法律的尊严”。
他们的目标是艾泽拉斯。一个资源丰富的、文明程度“原始”到可以被拿捏的新世界。
德伦心中冷笑。这群卡雷什商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艾泽拉斯?”威·娜莉大吃一惊,手臂猛地张开,火苗剧烈地跳动着,声音中带着惊骇,
“你疯了,欧·曼萨大执法官!你要施行连坐法!托拉斯早就停止了这条法律!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嘿嘿,”欧·曼萨的笑声从通讯器中传出来,阴冷而得意,
“只要他们不反抗,乖乖地接受审判,不就一点事都没有了吗?多简单的事。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威·娜莉的火苗暗淡了下去。她转头看向哈拉迈德的投影,希望这位星界财团的亲王能说句话,哪怕是说一句“这不合适”也好。
哈拉迈德沉默着。他的投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在大厅中缓缓扫过,他在观察。在评估。在计算。
没有人知道这位亲王打得是什么主意。
也许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动。也许,他什么都没在想,就是想看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奥蕾莉亚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快步走到双界行者面前,眼睛直视着这个她曾经无比尊敬的人,
“双界行者,你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双界行者在犹豫,在挣扎。
最终,他低下头,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解释说:
“连坐法……是财团古老的法律。只要当地生物与财团发生冲突,造成了财产损失,财团就有权索取星球所有权来抵偿。”
他顿了一下,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因为……过去开发商路的时候,有些星球上的生物对财团并不友好,总会发生误会,造成损失。如果对方比较原始,无法赔偿,那财团只好……索取星球所有权。”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那不是什么“友好协商”,那是赤裸裸的殖民。
用一纸法律文书的借口,把一个星球的所有权划到自己名下。
这就是财团的“公平交易”。
“不过,”双界行者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希望,“现在托拉斯已经停止了这部法律。连坐法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废除了。它不应该被再次提起,”
“所以呢?”奥蕾莉亚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欧财团现在用这个已经被废除的法律来威胁我们?难道你请我们来援助卡雷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你和你的财团,只是想找个借口侵略艾泽拉斯?”
“不,不是这样的!我向缠命会提出上诉,一定会阻止他们,”双界行者急切地辩解着,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是空话。
上诉?缠命会?
缠命会本来就是财团的工具。
他会向财团的工具去上诉财团的决定?
这就像一个人宣布自己上诉自己,
荒谬到连小孩都不会相信。
奥蕾莉亚失望地移开了目光。她不再看双界行者。
她从头到尾回想了一下整件事,
双界行者邀请她来卡雷什,她请德伦帮忙,
德伦带来了一大帮人,然后财团跳出来指控他们偷窃,
然后搬出连坐法,然后威胁要索取艾泽拉斯的所有权。
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的。每一步都在把他们往陷阱里推。
她不知道双界行者是不是同谋,但她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她的目光越过双界行者,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自称为了艾泽拉斯谋利的男人,此刻一身悠哉地站在那里。
“哦呜——”德伦模仿乐子龙的口气,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某种戏谑的口吻说,“好大的口气啊。我就好奇了,”
他歪着头,目光从哈拉迈德的投影上扫过,落在那台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通讯器上:
“难道所有侵犯财团利益的人,都要受到‘公正公平’的大执法官的审判吗?”
“当然!”欧·曼萨的声音斩钉截铁,傲然地说,“没有人能逃脱法律的公正审判。无论你是什么种族,无论你来自哪个星球,无论你有多强大,只要侵犯了财团的利益,就必须接受审判。”
“哦,”德伦拖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不对吧。不对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讥笑道:“明明有人侵吞了财团的大笔资产,你们却眼睁睁地放过了他。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了德伦,不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谁。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真的有人侵吞了财团的资产却没有受到惩罚,
那欧·曼萨所说的“没有人能逃脱审判”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哈拉迈德亲王的投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想,这个艾泽拉斯人说的是谁?
他不可能空口胡说,因为没有必要。
在这种场合下说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欧·曼萨的声音尖叫起来:“不可能!你肯定在胡说!哪有什么人敢侵吞财团的东西还不受惩罚?我看你只是为了逃脱审判,胡乱编造借口!”
“不,欧·曼萨,”威·娜莉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地说,“德伦说的没错。确实有人侵吞了财团的资产,而一直没有受到惩罚。”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穿过圆顶的天幕,看向某个存在。
那个存在,一直在那里。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遥远的天际,一道蓝色的旋涡状的螺旋线指向远方。
紫色的光芒在那道旋涡的中心不停地闪烁着,
像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能量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数万年来凝结的伤痕,是卡雷什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哈拉迈德的投影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那是……那是……”
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因为他看到了威·娜莉在看什么,也看到了德伦在说什么。
“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欧·曼萨只有语音通讯,看不到现场的情况,只能着急地追问,“到底是什么人?谁敢侵吞财团的资产?”
双界行者是最老实的那个。他的能量体暗淡下去,声音低得像是在忏悔:
“是迪门修斯。它差点吞噬了卡雷什,杀死了无数的卡雷什人,毁灭了我们的家乡,夺走了我们的财富,但它从来没有接受过审判。”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十万年的痛苦和无奈:“财团的法律从来没有审判过它。”
欧·曼萨说不出话来了。
通讯器里只有滋滋的干扰声。
德伦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嘴角的笑容更加讽刺了:
“所以,财团呢?什么时候去审判制裁迪门修斯啊?那个侵吞了你们资产、杀了你们无数同胞的‘罪犯’?”
他故意把“罪犯”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
这是反串。赤裸裸的嘲讽。
但德伦把嘲讽度拉满了,你不是说要审判“侵犯财团利益的人”吗?
迪门修斯侵吞的财团资产比你欧财团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要多一万倍,你怎么不去审判它?
这个欧财团的首领,贪得无厌,居然敢打艾泽拉斯的主意。
德伦心中冷笑。怕是他早就花了时间调查过艾泽拉斯的情况,
发现那是一个“原始”到可以拿捏的星球,一块完美的肥肉。
然后故意拿着地精和法师的小动作当借口,一步一步把事态升级,
最终抛出连坐法,把艾泽拉斯的“所有权”收入囊中。
至于哈拉迈德亲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想星界财团,一群以利润为目的的资本家,哪有什么良心可讲?
怕他是生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任凭欧财团出头,
试试艾泽拉斯人的实力,看看这群“原始血肉生物”到底有几斤几两。
无论哪方赢,他都没有损失。欧财团赢了,他分一杯羹;艾泽拉斯人赢了,他站出来当和事佬,换取政治资本。稳赚不赔。
“你,你开什么玩笑!让我们审判迪门修斯?”欧·曼萨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尖厉而破碎,大声痛斥着德伦这荒诞的主张。
“哦,”德伦的声音更讽刺了,笑容更深了,“不敢啊?原来所谓的‘公正公平’的执法官大人,也是看菜下饭的啊。看到我们艾泽拉斯人弱小,就上来讲法律;看到迪门修斯强大,就装死。”
他摊开双手,对着大厅中所有人大声说:“这就是卡雷什托拉斯的‘公平交易’!”
“是啊,欧·曼萨,”威·娜莉赶紧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急切,“你是最讲公正的执法者。现在你审判不了迪门修斯,也不能因此就审判艾泽拉斯人吧?这两件事,逻辑上说不通。”
她是在给欧·曼萨递台阶。也是在给德伦递台阶。更是在给自己递台阶,如果再闹下去,她的圆顶真的可能保不住。
德伦没有看威·娜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哈拉迈德的投影。
那只老狐狸,从开始到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德伦的目光直视着那个投影,看他有什么反应。
在不知名的时空深处,哈拉迈德感到了一阵寒意。
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他成为星界财团的亲王以来,
就没有人敢用这种目光看他了。
他做出了选择。
“好吧。”哈拉迈德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沉稳地做出决断,“鉴于艾泽拉斯人提出的先例,我认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他用另一种语气威严地说:“欧·曼萨大执法官,欧财团应该放弃一切追索。至于报酬,”他的目光转回德伦身上,“等迪门修斯的事件完成后再兑现。”
德伦挑了挑眉。
老狐狸,还是留了一手。
报酬要在事成之后给,如果迪门修斯没处理好,或者财团觉得“不满意”,他们可以一分钱都不付。这就是商人的“诚意”。
不过,德伦没有反驳。这个结果,至少暂时保住了艾泽拉斯的利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神谕者宣布,”
奈拉瑟走了出来。她的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我代表神谕者宣布,艾泽拉斯勇士是卡雷什尊贵的客人。所有卡雷什人要尽力款待。如有人不敬,就是对神谕者不敬,就是对卡雷什的世界之魂不敬。破誓者,将自己的名字从卡雷什的历史中抹去。”
德伦心中微动。现在才说?刚才自己在跟欧财团据理力争的时候怎么不说?等自己找到了办法挤兑得欧财团没话可说,你才冒出来?
怕她刚才也是在观察吧。评估作用神谕者代表的立场。
如果刚才德伦怂了,或者被欧财团拿捏了,奈拉瑟大概会一直沉默下去,装作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不过这一切也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吧。
商人逐利,祭司逐权。德伦心中冷笑。古今中外,宇宙内外,都是一个道理。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快,他不会表现在脸上。他反而对着奈拉瑟感激地笑着点了一下头。
“呼,”双界行者内心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他早就不需要呼吸了。
现在这样的结果,总算可以给他的学生一个交代了。
“奥蕾莉亚,”他转向自己的学生,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问题解决了。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抵抗迪门修斯。”
奥蕾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与自己的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希尔瓦娜斯看着她,微微点头。
“好。”奥蕾莉亚简短地说,没有更多的表情。
地精和法师们知道自己不用交出那些外星“特产”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欢呼声。
有几个地精甚至激动得抱在一起,泪水哗哗地往下流,那些零件保住了。
中年帅哥安东尼达斯抚着自己的胡子,不停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等回到艾泽拉斯,那些卡雷什的技术资料够达拉然研究多少年?那些样品够法师们做多少次实验?
这一次卡雷什之行,值了。
“闭嘴!”
一声愤怒的尖叫从通讯器中传来,划破了这短暂的和平氛围。
欧·曼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你们这些原始的血肉生物,别高兴得太早了!根据财团法律,迪门修斯并不具有生物特征,只能算自然灾害!是天灾!财团当然不能审判一个天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高:
“而你们,你们都是从原始星球来的血肉生物,你们必须为自己的行动负责!现在,我宣布,对你们的一切指控仍然成立!你们必须接受财团的审判!”
大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法律解释”。
迪门修斯是天灾?那个诸界吞噬者,是“自然灾害”?
这种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德伦的拳头硬了。
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知道,讲理已经没用了。当对方执意要扭曲事实、强词夺理的时候,
你再怎么讲理都是徒劳。因为对方根本不跟你讲理,他们只讲拳头。
欧财团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管你说什么,不管神谕者怎么判,不管哈拉迈德怎么说,我们就是要艾泽拉斯。
我们就是要找一个借口,把这颗“原始”星球纳入囊中。
德伦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那就来吧。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哈拉迈德的投影,那只老狐狸此刻依然沉默着,依然在观察,依然在等待。
德伦又看了一眼威·娜莉,她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已经放弃了希望。
另一边的奈拉瑟,绷带美人儿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
德伦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