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德伦再回到黎蕾萨身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久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
会不会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已经考虑起各种可能的说辞。
好在庭院的灯光足够昏暗,没有人注意到他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他走回那张长椅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黎蕾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你去哪里了?”黎蕾萨小声地说。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现在新人祝福仪式已经结束了,
客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端着酒杯在庭院里散步,
有的凑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什么。
各种小道消息、生意上的秘密、政治上的内幕,
都在这些觥筹交错之间悄然流通着。
时不时有人从他们附近走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
所以黎蕾萨必须不能表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德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心跳平衡下来:
“没事,就是去方便了一下。”
这话说起来很含糊,但足够阻止追问。
他真的事后去清理了一下自己。
防止可能的露馅。
这是他又一个秘密。
该死,现在怎么这么容易背上秘密了。
他有些害怕风行者家的人了。
一个两个三个都这样地强势,
得理不饶人,还喜欢抓住他的把柄,使劲地拿捏。
唉,也怪自己的意志力太弱了。
他脑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补全自己离开的理由。
不然“只是方便”这个理由听起来太敷衍了。
去方便一下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总不能说“我去跟你二女儿在灌木丛后面待了一会儿”吧?
果然,在黎蕾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时。
德伦赶紧又补了一句:“回来的时候,遇见个熟人,又聊了一会儿。”
这次黎蕾萨没有追问。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德伦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黎蕾萨忽然动了。
她微微侧过身,凑近了一些,鼻翼轻轻翕动,
像一只警惕的猎犬一样,在德伦的方向仔细地嗅了嗅。
德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的身上……”黎蕾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有奇怪的味道?”
德伦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什么也没闻到啊,怎么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什么啊?我可是擦得很干净的。”
德伦强作镇定地说,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心虚。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难道是因为刚才跟希尔瓦娜斯呆在一起的时候,沾上了她的气味?
可是这不可能啊,他今天可跟好几位女性有过接触。
除非——除非黎蕾萨的鼻子比猎狗还要灵敏,能从自己身上分辨出自己不同女儿的气息。
这个念头让德伦亡魂大愕。
他拼命保持着脸上的淡定,
一副“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心里却在疯狂地打鼓。
这个风行者之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便闻一下就说出味道不对,这也太可怕了吧?
难道她真的能从自己身上闻出希尔瓦娜斯的味道?
还是说——她在诈自己?
德伦迅速冷静下来。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黎蕾萨只是怀疑,她又不是青铜龙,不可能直接抓取自己安慰她二女儿的全过程。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唉——”黎蕾萨叹了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她看着德伦,目光里的锐利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神情,
“你回来时遇到的熟人,是女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德伦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只是个“无中生友”的熟人,承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他干脆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黎蕾萨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德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话:
“你要对得起温蕾萨啊。这么风流,要她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
“呃——”德伦感觉自己的牙开始隐隐作痛。
这算是丈母娘的忠告吗?
问题是,自己本来也没有跟温蕾萨过日子的计划啊。
温蕾萨是温蕾萨,他是他,他们之间确实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那远远没有到“过日子”的程度。
而且现在黎蕾萨的身份还没有公开,
自己也不能过于详细解释这些复杂的事情,
他只好简要地说:“事情有些复杂,有机会我再详细地跟你说清楚。”
黎蕾萨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责备,有无奈。
然后她就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德伦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偷偷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想这黎蕾萨还真是难对付。
怎么能从他身上闻到什么味道,再联想到女性熟人和风流之事。
她到底发现了什么,不会她能闻到那一种味道吧。
还好她没再追问,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接下来场面是如何的尴尬。
好在德伦本来就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
平时也不出席大场面,所以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偶尔有几个相熟的面孔走过来跟他打个招呼,
寒暄几句,然后就各自散去了。
没有人过多地关注他身边坐着的那个暗夜精灵
毕竟在艾泽拉斯,各种族之间的往来已经非常普遍了,
一个人类身边跟着一个暗夜精灵,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只是为什么有些人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是什么不好的推测吗?
“你这个凡人都这么受欢迎吗?”黎蕾萨幽幽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听温蕾萨以前说过——我可以相信你。”
德伦知道她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是指她恢复记忆之前,
温蕾萨确实跟她说过很多话,其中大概就包括了对德伦的评价。
“呵呵,你说呢?”德伦微微扬起下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你应该还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句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是我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是我让你有机会重新站在阳光下的。
如果没有我,你永远见不到你的女儿们,永远无法参加你小儿子的婚礼。
“好吧,”她终于开口了,“我承认你比较特殊。”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德伦知道她又在想什么——她恢复记忆之后,虽然接受了很多新的信息,
但她的情感和认知,很大一部分还停留在第二次战争时期的奎尔萨拉斯。
德伦没有打扰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为投来的好奇目光提供一个掩护。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德伦远远地看到风行者三姐妹从大厅的方向走了过来。
德伦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一起过来,
是商量好的,还是碰巧同时想到要来找他?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温蕾萨率先开口了。
她走到德伦面前,脸上带着微笑,语气轻松自然招呼道:
“德伦先生,还在这里啊?”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怎么不到里面去坐坐?里面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德伦知道她这是在演戏。
她必须要撇清自己的嫌疑,不能让任何人觉得,
她跟那个奇怪暗夜精灵并没有关系
“不了,”德伦配合着说,“我在这里透透气,挺好的。”
这时奥蕾莉亚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她的身后跟着莱拉斯和他的新娘波琳娜。
奥蕾莉亚的脸上挂着端庄而得体的笑容,
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在德伦肩膀上失声痛哭的样子。
她的情绪控制能力确实惊人,德伦在心里暗暗感叹。
“给。”奥蕾莉亚走到德伦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塞进了德伦手里。
她的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宾客,
“德伦阁下,不介意给莱拉斯干一杯吧?”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莱拉斯和新娘波琳娜举起手中的酒杯,献上祝福。
说完,他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莱拉斯今天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从早到晚,他已经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谢谢、跟多少人碰过杯了。
但面对德伦,他的笑容依然真诚而热情:
“德伦阁下,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你帮了我们风行者家很多忙。我们欠你太多的人情了!”
“客气了客气了,”德伦连忙摆手,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实际他心里门清,比起以前的救命之恩,现在把你们老娘都从暗影界弄回来了,你们风行者家永远报不完恩了。
——不过好像你的姐姐们已经报过很多了。
波琳娜也跟着行了一个礼。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闪烁,像是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德伦见过她几次,但今天这害羞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但在这种场合,保持目不斜视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黎蕾萨要怎么处理近在咫尺儿子儿媳?
万一一激动,就情绪失控怎么办?
这太难了。德伦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作是他,面对自己几十年没见的儿子,却连一句完整的祝福都不能好好说,他一定会崩溃的。
“哦,小弟怎么站在这里啊?”
一个慵懒而优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德伦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
她款款走来,抬头挺胸,下巴微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女王气场。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德伦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淡淡的红晕,转瞬即逝。
德伦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不知道这个女妖之王,要人命的女妖精,现在突然跑过来准备做什么。
希尔瓦娜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挤到德伦面前,手里托着一只酒杯,举到德伦面前,声音清脆而响亮:
“德伦阁下,今天一直呆在这里,受累了。我敬你一杯,不介意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感激,还有一丝只有德伦才能听出来的——温柔。
“好,好,好!”德伦赶紧举起杯,动作生硬得像是第一次参加社交场合的毛头小子。
他和希尔瓦娜斯轻轻碰了一下杯,然后将杯中的酒喝了一大口。
结果太慌乱,呛了一口,引发了咳嗽。
这让一旁的温蕾萨奇怪地看着德伦。
希尔瓦娜斯却只优雅地抿了一小口。她端着酒杯,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那个紫发的“暗夜精灵”身上。
“怎么回事?”希尔瓦娜斯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带来的客人,怎么一直坐在这里?这也太失礼了吧?”
德伦刚要开口解释,希尔瓦娜斯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来,来,来——小弟,给客人敬酒啊。”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莱拉斯,然后将自己手中喝过的酒杯自顾自地塞进了黎蕾萨的手中。
德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希女王也太乱来了吧。
刚刚好不容易自己费尽精力,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她又直接跑到黎蕾萨面前,想要让莱拉斯给他们的母亲敬酒,
这不怕到时直接控制不了场面,暴露了吗!
果然黎蕾萨低下头,有些呆滞地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酒杯。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莱拉斯。
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莱拉斯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紫皮肤的暗夜精灵是谁。
他只觉得这个女士看起来有些眼熟,所以并没有多想。
他很礼貌地微微欠身,端起自己的酒杯,声音温和而真诚:“非常感谢女士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祝你健康!”
“我……我也是!”黎蕾萨的声音有些颤抖,差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德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千万不能哭,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好在黎蕾萨此刻扮演的正是一个拘束不安的暗夜精灵,
说话语气有些颤抖、表情有些激动,反而显得很真实。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内向的暗夜精灵在面对陌生人的敬酒时会紧张,这太正常不过了。
这时,新娘波琳娜也走了过来。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黎蕾萨。
暗夜精灵出现在高等精灵的婚礼上确实不太常见,
但想到德伦阁下一向神通广大,
他带来的人应该身份比较尊贵,所以也没有多想。
“你好,”波琳娜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自我介绍道,“我是波琳娜·逐日者。现在是莱拉斯的妻子。”
“逐日者?”黎蕾萨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她的反应太大了。德伦心里“咯噔”一下,
余光瞥见温蕾萨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显然,她在怀疑这个失忆的母亲,为什么会听到“逐日者”这个名字时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反应。
一个失忆的人,不应该对任何名字有特别的反应才对。
德伦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她们之间,用尽量轻松自然的语气解释道:
“新娘子是逐日者家的远亲,不算是真正的皇室成员。但今天凯尔萨斯来了,估计是认下了波琳娜的身份。以后风行者家也算是皇亲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说完还夸张地拍了拍莱拉斯的肩膀,试图用这个动作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黎蕾萨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收敛起脸上的震惊,露出一丝迷惘神色:“哦,是嘛……哈,我不太清楚啊……”
她端起酒杯,和波琳娜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仔细一听,全是刚才德伦说过的,一字不差地照抄了一遍。
温蕾萨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眉头松开了。
德伦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又发现,有一个人并没有被糊弄过去。
奥蕾莉亚。
她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着黎蕾萨。
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不放过黎蕾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德伦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知道奥蕾莉亚早就在怀疑了。
她之前捧着黎蕾萨的脸说“太像了”的时候,德伦就知道,
她可能已经认出了黎蕾萨,但因皮肤颜色与母亲早就死亡的事实,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进一步的观察,才能确认那个暗夜精灵是自己的母亲。
德伦下意识地看向希尔瓦娜斯,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示意。
希尔瓦娜斯收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莱拉斯的肩膀,声音清脆而响亮:
“好了,莱拉斯,快点带着新娘子回去吧。这里有姐姐们帮你看着。德伦大人也有自己的事——别的宾客还在看着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几句话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莱拉斯看了看四周,确实有不少宾客正在朝这边张望,似乎在好奇风行者家为什么都围在一个人类身边。
“那我们先过去了,”莱拉斯对德伦点了点头,“德伦阁下,您慢慢坐,需要什么随时叫人。”
波琳娜也对德伦行了一个礼,然后挽着莱拉斯的手臂,两人转身走向了人群。
奥蕾莉亚的目光在黎蕾萨身上停留了最后几秒,然后缓缓移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德伦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弟弟和弟媳一起离开了。
温蕾萨也走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德伦一眼,眼神里有询问,有关切,还有一丝询问。
德伦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温蕾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希尔瓦娜斯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在转身之前,飞快地看了德伦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德伦没有看清她说的是什么,但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意思——“谢谢。”
然后她也走了,昂首挺胸,步伐优雅,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等她们都走远了,德伦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回了长椅上。
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这场婚礼实太累人。
——又累心,又累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压抑的抽泣声。
他转过头,发现黎蕾萨又在偷偷抹眼泪。
她的动作很小心,用袖口快速地在眼角擦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德伦已经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递给了黎蕾萨。
“别哭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会被人看到的。”
黎蕾萨接过手绢,轻轻地按了按眼角。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德伦理解她的心情。
能站在自己儿子的面前,亲耳听到他说“祝你健康”,
能亲眼看到他穿上礼服、挽着新娘的手接受众人的祝福。
这对一个母亲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哪怕儿子不知道她是谁,哪怕她不能喊出他的名字,哪怕她只能用别人的身份、别人的名字站在那里。
只要能看他一眼,能对他说一句祝福,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时光还算平淡。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德伦和黎蕾萨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庭院里的宾客们来来去去,时间在慢慢流逝。
婚礼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时结束了。宾客们陆续散去。
吉安娜也从一群和她交谈的宾客中脱身出来。
“走吧,”吉安娜走到德伦面前,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回去。”
德伦站起身来,扶着黎蕾萨从长椅上站起。然后人坐上了返回法师塔的马车。
回到法师塔后,吉安娜看着一脸迷惘的“艾莱娜”,转头问德伦:“怎么样?这次带她去参加婚礼,没被看穿吧?”
她的语气很随意,但德伦知道她在认真地问。
“我看到风行者家的三姐妹都在关注着她,”
果然,吉安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她们是认识吗?”
德伦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吉安娜在试探他,
但他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还不能。
“累死我了,”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她的脑子又不好使,我得一刻不停地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风行者家的人对她关心也是应该的——毕竟是家人嘛。”
他说完就后悔了。最后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好在吉安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那她怎么办?继续放在我这里?”
德伦点点头:“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就好。其他的……多给她看点书,特别是找个人给她讲讲最近的新闻。她的脑子不好,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得慢慢补课。”
“好吧,”吉安娜叹了口气,“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她看了看德伦,又看了看黎蕾萨,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思。
她当然感觉到“艾莱娜”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灵。
一个失忆的精灵,为什么会引起风行者三姐妹那样的关注?
为什么德伦要如此小心翼翼地保护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但吉安娜没有追问。她选择相信德伦。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问。
“我送你回去吧。”吉安娜对德伦说。
“或者陪我去看看德莉莎?”
她的脸更红了!
————
三十五年前,德拉诺,沙塔斯城外。
一个披着狼皮的兽人,
大模大样地走到了警惕的德莱尼守备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