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伦回家的消息,像一阵旋风拂过塞拉摩的街巷,也吹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访客。
风行者三姐妹的造访尚在意料之中——毕竟温蕾萨那丫头自从上次绑架事件后,一直把德伦的安危挂在心上,听说他平安归来,恨不得天天守在门口。
但真正让德伦感到头疼的,是另一位不请自来的“学生”。
伊塞拉,他的古神学生。
“老师,太好了,你终于安全返回了!”
“老师,当初我差点要去巨龙群岛救你!”
“老师,您觉得……”
只要他一出门,这位虚空精灵就会出现在他周边。
然后带着一种求知的渴望。
这让德伦无法拒绝。
最后德伦每次听到“老师”两个字,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然后他们就会进行一场热烈的课后辅导教学。
他扶,她倒!
然而,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不想招惹它就不来找你。
那天下午,吉安娜的传送门在德伦家客厅里亮起来的时候,
他正靠在沙发上享受难得的下午茶时间。
乐子龙还在向老板汇报,其他女人则在午休。
只有奥妮克希亚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回忆着巨龙群岛的冒险之旅。
时不时引发一阵压抑的笑声。
传送门的光芒散去后,吉安娜带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砰!”
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被重重地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奥妮克希亚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她转头看了看亲爱的,示意他买卖上门来了。
德伦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黑得要滴出水的脸。
万年大祭司泰兰德·语风站在他面前,
她的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阴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德伦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动,然后——
哦。
灰谷的战争。
他想起来了。
由于巨龙群岛那档子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暗夜精灵与兽人之间的战事了。
回到塞拉摩之后,他又忙着安抚这个、安慰那个,
每天被各种人情世故缠得脱不开身。
偶尔在吉安娜相处的“闲者”时间,听她随口提过一句“兽人打不下去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那场战争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兽人必败,
精灵也只能得到一个惨胜。
这是大势所趋,双方实力摆在这里,谁钱多,谁能胜利。
不需要他插手,也不需要他操心。
但现在看来,泰兰德显然不这么想。
“怎么了,亲爱的大祭司?”德伦笑眯眯地伸手拿起那袋金币,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诚意十足。
他转手就把金币递给了身旁的奥妮克希亚,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黑龙公主接过金币,脸上的表情终于从“矜持”变成了“满意”。
她瞥了泰兰德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算你懂规矩。
泰兰德一屁股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靠背上。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兽人打不下去了。”
“这……不是好事吗?”德伦奇怪地问。
胜利的消息传回来,不应该是举城欢庆吗?怎么这位大祭司一脸“我烦死了”的表情?
“他们发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进攻。”泰兰德睁开眼睛,
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我们猝不及防,损失很大。”
德伦的眉头微微皱起。史无前例的大进攻?
兽人哪里还有发动这种进攻的资本?
他离开塞拉摩的时候,兽人的补给已经快断了,
兵源也接近枯竭,后方的奥格瑞姆都发生了饥荒——
“然后呢?”他从泰兰德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被突破了五道防线。”泰兰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差点全线崩溃。我把最后的预备队填进去了,自己亲自上场施放‘星坠’法术——”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
“艾露恩保佑,我们守住了。”
德伦沉默地看着她。
他能想象得到她出名的大招——月光下,泰兰德骑着白虎,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无数星辰之力从天空坠落,将大地炸成一片焦土。
那是暗夜精灵最强大的战争祭司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然后,泰兰德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那些野兽——”她的声音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恨意,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居然要求投降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大酋长萨尔已经死了。剩下的兽人各个氏族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发动了最后一次冲锋。”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没有成功。我们守住了防线。现在,他们能打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剩下的那些软骨头,要求投降。”
德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萨尔死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泰兰德,想从她脸上找到“这是在开玩笑”的证据。但大祭司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墓碑。
“消息可靠吗?”
泰兰德点点头:“现在大批兽人部队正在放下武器,被我们看押起来。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打不下去了。”
随后把有关萨尔死亡的消息详细说了一下。
德伦沉默了片刻。萨尔死了……那个被无数兽人崇拜的领袖,就这么死了?
他早就听说萨尔受伤了,一直拖到现在,终于死了。
难道跟他在巨龙群岛的行动有关?
他早就通过吉安娜知道萨尔可以沟通一个神秘的“先祖之魂”,
难道它跟“时间使者”——那个貌似阿曼苏尔的投影有关?
但这些只是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
最后摇了摇头,他把这些杂念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大祭司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他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她直接拿出大量的金币,肯定是遇上大麻烦,需要自己帮她想办法解决。
泰兰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那股恨意再次翻涌上来:
“我很想直接把这些野兽全部杀光。但他们投降了……内部有人反对,说不能杀害放下武器的战俘。”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河。
至于内部是什么人,不用想就知道那些热爱和平与自然的德鲁伊。
在战时,他们还能统一听从泰兰德指挥。
但现在战争结束了,恐怕老毛病又要犯了。
德伦立刻明白了。
他太明白这种困境了——对于那些有道德洁癖的种族来说,直接杀害投降的敌人,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无关对错,只关乎“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自我认知。
泰兰德的目光变得恳切,直直地盯着德伦:
“你是不是有办法?把这些兽人搞死——名正言顺地搞死?”
“啊这——”
德伦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的人品在泰兰德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是那种专门出馊主意的阴谋家?还是那种专门帮人处理脏活的“清道夫”?
怎么一有这种事就第一个想到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一旁的黑龙老伴已经接过了话茬。
“这还不简单?”奥妮克希亚把金币袋在手里抛了抛,漫不经心地说,
“偷偷地在他们的伙食里下毒。反正人都死了,谁还会为他们伸张正义?”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果然是黑龙——直截了当,高效杀光,不留后患。
泰兰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认真思考了几秒钟,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那些绿头发的……看得挺紧的。”
“玛法里奥?”德伦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对。”泰兰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战争胜利了,但对于那些兽人战俘的处理,大德鲁伊本人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
但借着战俘的处理,他又出来显示存在,又开始“搞事”了。
如果处理不好,这就会成为攻讦她的理由——她太了解自己那位前夫了。
在道德制高点上,玛法里奥从来不会手软。
甚至如果能拿到把柄,更能让她难堪。
德伦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子里飞速运转。
又是这种破事。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精灵内部的圣母左派和保守右派开始了新一轮的角力。
惨胜也是胜,但胜利之后呢?战俘的处理权成了烫手山芋。
如果泰兰德坚持杀俘,玛法里奥就有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她的理由。
他只需要唱唱高调,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就能把泰兰德批得体无完肤——不战而胜。
如果不杀俘,那些跟兽人有深仇大恨的精灵战士,必然会对泰兰德心生不满。
你让我们流血流汗,最后却要饶了那些野兽?凭什么?
作为现在暗夜精灵最高的领袖,泰兰德被架在火上烤。
两头都是刀山,两头都是火海。
更何况——
那些投降的兽人,每一张嘴都在消耗精灵本就并不宽裕的家底。
为了这场战争,暗夜精灵几乎掏空了万年积累的财富。粮仓见了底,金库能跑老鼠。
于情于理,泰兰德都必须永远清除掉兽人的威胁。
吉安娜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泰兰德的陈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德伦和泰兰德之间来回扫视,直到这时才开口:
“要不——”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把那些兽人卖给地精当奴隶。”
泰兰德的目光转向她。
“你们甩掉了一个包袱,顺便也解决了内部的麻烦。”吉安娜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给地精们打打招呼,让兽人们好好体会一下……重新做人的快乐。”
德伦看了吉安娜一眼。
果然,女人总是记仇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在加尔鲁什当大酋长的时候,兽人曾经计划用聚焦之虹炸毁塞拉摩。
那个疯狂的计划虽然最终没有成功实施,
但吉安娜可一直记在心里。这笔账,她等了很久了。
塞拉摩是她内心不可触碰的逆鳞。
把兽人卖给地精当奴隶——又解气,又解恨。
地精的矿山和角斗场里,从来就不缺“劳动力”。
而那些兽人战俘,体格健壮,吃苦耐劳,在地精的那里应该能卖出好价钱。
泰兰德听到这个建议,明显心动了一下。
真把兽人们卖作奴隶,一举多得。
既能解除兽人的军事威胁,
又能解决战俘的吃饭问题,
还能把负担变成注入干涸金库的流动资金——地精的金币,也是金币啊。
但她的表情很快又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那些绿头发可能不会同意。他们会说,暗夜精灵没有把战俘变卖为奴隶的先例。”
德伦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她需要的,是一种让圣母左派们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解决方案。
不是阴谋,不是暴力,而是一种“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符合传统”的方式。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让兽人战俘干点苦力,行不行?”
泰兰德抬起头。
“比如修建道路、筑水坝、开矿……”德伦掰着手指头数,
“经过这场漫长的战争,你们的领地肯定需要大量重建。让那些兽人战俘干苦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摊摊手,表情无辜得很。
“反正不用白不用。”
泰兰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德伦趁热打铁:“总比东部王国那些收容所强吧?第二次战争胜利之后,他们把大量兽人关进收容所,不光不用干活,还要耗费各国国库的钱来养活他们——”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那才叫圣母到了极点。”
当然,他没说出口的是——这很可能是某些“剧情需要”的安排。
为了让萨尔上位,为了让他解放收容所的兽人,开启后续的“故事线”,联盟各国的领袖们集体降智,干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但这里不是东部王国。暗夜精灵也没有那种“收容所传统”。
泰兰德考虑了许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咬着牙说:“这样倒是可以……但总觉得不解恨。而且后续麻烦也不少,又不能一次性搞死那些兽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因为这场战争,我们自己部队的粮食供应都紧张了。现在又多了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兽人一个个食量惊人,一个顶我们精灵五个。”
德伦嗤笑一声。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不要太简单。
“那就更简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谁觉得应该优待兽人战俘的,让他们省出粮食来,喂养兽人。”
说完,他看了吉安娜一眼。
女法师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是啊,最近市面上粮食供应确实有些紧张。我正准备出通知,暂停粮食出口呢。”
战时,精灵的人口大量投入到前线,粮食一直从塞拉摩进口。
泰兰德看看吉安娜,又看看德伦,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好啊。让那些绿头发为了‘爱与和平’、‘维护正义与公平’,去饿肚子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人,真要让他们付出点实际代价的时候,还能不能继续唱高调?德伦很期待看到那个场景。
“但这样还不够。”泰兰德的笑容很快收敛,那股恨意又翻涌上来,“还是不解气。”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危险:“有没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兽人问题?”
大祭司心里窝着的那团火,远没有散尽。
她再次从袖中取出一袋金币——比刚才那袋更大、更沉——
郑重地放在茶几上。金币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沉闷,像某种古老的契约被重新激活。
“兽人必须死。”
德伦看着那袋金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笑着伸出手,将金币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我非常同意这个观点。”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兽人必须死。”
泰兰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兽人必须死!”
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吉安娜放下茶杯,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冷冽而锋利。
女法师侧过头看着德伦,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快说,我的顾问——怎么个死法?”
德伦看着面前这两位女人——一个月神大祭司,一个塞拉摩的主人——心里忍不住想吐槽:你们女人怎么对打打杀杀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想想这两位手里都沾过血、灭过族、屠过城,都不是一个善茬。
有些槽,吐出来是自找麻烦。
“不能明着杀,那就暗着来。”
德伦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吉安娜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点头。
这才像她认识的德伦——那个能在巨龙群岛的乱局中翻云覆雨的德伦,
那个能把死亡之翼玩成真死亡的德伦。
不是什么懦弱的男人,不是吃软饭的男人。
而是一言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智者。
泰兰德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弯腰凑近了些,紧身的上衣领口微微敞开——但德伦的目光没有在那里停留哪怕半秒。
开玩笑,黑龙老伴在一旁看着呢。
他转过头,看向吉安娜。
“投降的战俘,不好直接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泰兰德的心坎上,“那如果……战俘暴乱、逃跑,甚至杀害了看守的精灵呢?”
德某人一向是以德服人的。
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句句在理——歪理的理,那也是理。
泰兰德修长的眉毛猛地一挑,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
“那当然要彻底剿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都投降了还敢起来反叛,说明野性未驯,说明本性难移——那只有杀了干净!”
吉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憋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那表情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那些兽人嘛……可能只是假装投降,然后趁精灵不备,反戈一击。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不用安罪名,不用找理由。只要给那些兽人一点点……一点点反叛的理由就够了。”
德伦点点头,继续分析:
“你说那些兽人甘心当俘虏吗?甘心把生死交到精灵的手上吗?以他们的性子,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就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战俘营里。”
他的办法说起来很简单:创造条件,诱使兽人战俘反叛——然后,就有理直气壮的借口,一举将他们全部剿灭。
泰兰德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没错没错!他们敢降而复叛,杀起来理所当然!那些绿头发的,再啰啰嗦嗦也怪不到我头上!”
说到兴奋处,她双手一拍,胸前的波动让德伦身边的黑龙看得直皱眉。
奥妮克希亚的眼神像两把刀子,在泰兰德身上剜了一下,又剜了一下。
德伦自然知道自己老伴的顾虑。
他早就把视线挪开了,目光稳稳地落在茶几上的茶壶上,仿佛那上面的花纹突然变得格外值得研究。
听到“绿头发”三个字,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要——”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恶意,“到时派那些绿头发的去看管兽人?”
泰兰德愣住了。
吉安娜愣住了。
连奥妮克希亚都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金币,抬起头看着他。
德伦嘴角微微翘起:“如果兽人战俘真的反叛,最先遭殃的肯定是看守他们的人。到那个时候——绿头发的人被兽人杀伤了,你说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来指责你呢?”
寂静。
然后——
“哈哈哈哈——”
泰兰德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太有趣了,德伦顾问!”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这个建议……简直损到家了——不,是好极了!好极了!”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美妙的场景:
那些一心维护兽人战俘、跟她对着干的绿头发们,满怀悲悯地走进战俘营,
然后……兽人暴动了。刀刃加身的时候,那些高喊着“爱与和平”的声音,还能不能继续唱高调?
想想都觉得解恨。
德伦的提议像是打开了一扇门,泰兰德脑子里那些原本散乱的念头突然就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思路也越来越开阔。
“首先,是粮食问题。”她重新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全军粮食紧缩,兽人战俘的口粮自然也要削减。我一个精灵的高层,又不懂他们内部的情况,只能按人头平均分配——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可兽人一个的饭量顶五个精灵,这点粮食塞牙缝都不够。到时候,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兽人……呵呵。”
德伦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呢,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对兽人挨饿表示‘深切关注’。”
泰兰德把“深切关注”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那我就顺水推舟——既然你们这么关心,那就让你们的人去看管战俘营好了。我的人对兽人恨得刻骨铭心,恨不得杀光他们,那克扣了战俘口粮也是可能的,不如交给那些关心战俘的绿头发来看守。”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舒缓而笃定:“不管怎么样,兽人肯定是要挨饿的。而兽人的不满……肯定会发泄到那些看守他们的人身上。”
吉安娜听得心旷神怡,忍不住接过话头:“如果兽人战俘还不造反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我就继续封锁粮食。你再找理由削减口粮——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逼,也要逼他们造反。”
德伦看着这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怎么杀人,心里暗暗感叹:女人狠起来,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心黑手辣。
他正准备再添一把火,没想到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奥妮克希亚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
“为什么不找一个内部煽动者呢?”
黑龙的声音慵懒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她最擅长的光芒——阴谋家的光芒。
吉安娜眼前一亮:“对啊!我跟兽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太了解他们了。兽人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各个氏族之间互相不服气,血仇旧恨能追溯到德拉诺时代。同胞之谊?恐怕远远比不上他们之间的仇恨。”
“妙极了!”泰兰德双手一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加上内部间谍的煽动配合,这把火肯定烧得起来!”
三个女人越说越起劲,从煽动人选到暴动时机,从兵力部署到舆论控制,
细节越聊越细,方案越推越完善。
德伦只是开了个头,她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整个计划敲定了下来——千万个兽人的生死,在这间客厅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德伦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三个兴致勃勃的女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应该为那些无辜兽人的生死负点责任?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如果兽人本来就安分守己、不想叛乱,那不管泰兰德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逼反他们。
可兽人的性子偏偏就是那样——冲动、傲慢、容易被煽动。
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世代相传的暴怒基因,
他们的骨子里刻着永不屈服的战斗本能。
这种人,只要给一点点火星,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说到底,能毁灭兽人的,从来不是泰兰德的阴谋,而是他们自己。
泰兰德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感觉这两袋金币花得物超所值。
她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执行计划,
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挂着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吓人。
吉安娜站起身,手中开始凝聚传送门的符文。蓝色的光芒在客厅里扩散开来,空气中的魔力波动让桌上的茶杯轻轻震颤。
“祝你好运,大祭司。”德伦站起身来,礼貌地送别。
泰兰德点点头,大步走进传送门。她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如铁,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
蓝色的光芒消散后,客厅里只剩下德伦和奥妮克希亚。
黑龙公主靠在沙发上,把那袋金币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她看着沉默不语的德伦,轻声问道:“怎么了,亲爱的?”
德伦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在想,萨尔是怎么死的。”
奥妮克希亚挑了挑眉,手里的金币停止了抛动。
“他受伤已经很久了,”德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兽人有萨满,有巨魔巫医,有各种疗伤的手段。既然能保住萨尔这么长时间的命,说明他们是有本事的。而且萨尔一直有本事跟那些神秘的‘先祖之魂’沟通——”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奥妮克希亚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男人了。
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你怀疑萨尔的死……另有内情?”
“对。”德伦也不隐瞒,“我是在想,我们在巨龙群岛地下实验室里打败了死亡之翼,也消灭了那个神秘的‘时间使者’——而萨尔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突然死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奥妮克希亚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德伦继续说:“那个‘时间使者’消失之前,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用的是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当时丝黛拉苟萨告诉我,她说那可能是泰坦语。部分内容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使命……德拉诺……穿越……先祖……”
“先祖?”黑龙大吃一惊,手里的金币差点掉在地上。
当时她正在和死亡之翼缠斗,后面局势胶着起来之后,德伦也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些细节。现在听来,这其中的信息量远超她的想象。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德伦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只是在猜测。”
他确实只是在猜测。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按照命运的尿性,不,按照命运的惯性……萨尔很可能没有死。
那个“时间使者”最后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某个可怕猜测的门。
德拉诺……穿越……先祖……这些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德拉诺之王”的剧本,可能已经开始了。
这操蛋的命运。
德伦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转念一想,就算真是那样,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被他改变过的艾泽拉斯,跟那个“原本”的艾泽拉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各个种族和英雄们的实力都保存完整,
高端战力能拉出一支“十二黄金圣斗士”的队伍来。
而萨尔从平行时空拉来的那个所谓的“钢铁部落”,
在硝酸铵和苦味酸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最关键的是——巨龙。
在巨龙群岛事件之后,艾泽拉斯的龙族不仅没有衰落,反而更加兴盛了。
那些在原本时间线里会失去的力量、会消散的荣光,现在全都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有巨龙掌握制空权,钢铁部落的威胁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这些事没必要跟老伴解释太多。要说的东西太多,太麻烦,而且很多都只是他的猜测。
“算了,不想这些了。”德伦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到一边。
他伸手揽过奥妮克希亚的肩,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反正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高个的顶着。”
奥妮克希亚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那点凝重瞬间烟消云散。她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窗外的阳光正好,海风轻柔地吹进来,带着塞拉摩港口特有的咸腥味。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悠扬的铜音在海面上回荡。
管他什么萨尔不死,管他什么钢铁部落。
此刻,德伦只想享受这平静祥和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