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德伦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逐渐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弥漫全身的、深入骨髓的酸痛与疲惫,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过度使用,每一根骨头都曾被拆散重组。
那种感觉……就像真的被一头精力过剩的巨龙按在地上反复“蹂躏”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一条……龙?
不,确切地说,是一个保持着侏儒形态、但身上却显露出越来越多非人特征的“东西”,正趴伏在他身上,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吞噬感?
“哦,亲爱的德伦,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哦——!”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克罗米”的声音响起,但语调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戏谑与占有欲,与乐子龙平时跳脱活泼的声线截然不同。
德伦的目光艰难聚焦,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蓝色的头发下,额角两侧辫圈下,是突出了两根弯曲、尖端锐利、颜色深黑的龙角!
按在他胸膛两侧的,也不再是纤细的侏儒小手,而是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端延伸出锋利钩爪的龙爪!
那双原本应该是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瞳孔已经拉长成冰冷的竖瞳,眼白部分也隐隐泛着不祥的灰蓝色光泽,
正居高临下地、带着某种得逞后的满足与审视看着他。
永恒龙!彻底撕下伪装了!
“你……!”德伦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与怒火。
他不甘就此束手就擒,即便身体虚弱,也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试图抬手反击,想要推开身上这个冒牌货!
“哦!”假克罗米被他这突然的反抗弄得身体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疼痛(?)与惊讶的叫声。
但德伦那点微薄的力量,对于一条现出部分龙类特征的永恒龙来说,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她只是身体微微一沉,那对漆黑的龙爪便更加牢固地压制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再也无法动弹。
尝试反击带来的只有徒劳和更深的无力感。
德伦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声音嘶哑地质问:
“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假克罗米低下头,凑近德伦的脸,竖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嘲弄,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她不再用伪装的声音,而是用一种更加低沉、带着永恒龙特有共鸣感的语调,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为什么?因为你是‘德伦’啊!”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看看你做了什么?奥妮克希亚,那条本该殒落在自己巢穴的黑龙公主,还有她那个疯子哥哥和偏执狂母亲……除了早就该毁灭的死亡之翼,他们一家几乎都因为你,跳出了既定的悲惨命运,活得有滋有味。”
她的爪子轻轻划过德伦的脸颊,留下冰凉的触感:“还有克罗米……哦,我说的是现实时间线里那个幸运的小矮子,以及她背后那些古板又傲慢的青铜龙们。他们也因为你的出现和干预,命运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偏转,获得了……他们本不该拥有的‘可能性’。”
假克罗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怨毒和嫉妒:“我们永恒龙的领袖——戴欧斯,他从上古时代归来后,就一直在研究你。他用了一百年,不,或许更久的时间,分析时间线因你而产生的所有涟漪和断裂。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盯着德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德伦,是艾泽拉斯时间线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奇点’。一个无法用常规时间法则预测和解释的‘变数源头’。你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污染’和‘重塑’既定的命运的罗网。”
“所以,戴欧斯的计划很简单,”假克罗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与其费力去对抗你这个‘奇点’带来的混乱影响,不如……尝试‘利用’它。派我来,冒充那个幸运的克罗米,接近你,取代她在你身边的位置……或许,我们永恒龙也能从你这‘奇点’身上,分得一杯羹,扭转我们那注定被遗忘、被唾弃的‘永恒’命运。”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俯下身,动作间充满了某种仪式感或象征性的“吞噬”意味,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德伦这个“奇点”的特质掠夺过来。
德伦听着这番近乎直白的坦白,心中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又是“奇点”?
又是“变数”?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为什么这些能操控时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总是喜欢把问题归结到他这个“普通”的“凡人”头上?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顺便拯救一下世界和自己人而已!
看着身上这个保持着侏儒少女外形、却露出狰狞龙爪龙角、行为诡异的假克罗米,德伦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愤怒和屈辱,还有一种极其荒谬和别扭的感觉。
他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太小了……”这句话没头没尾,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基于当前诡异场景和对方外形的吐槽。
假克罗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竖瞳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嗤笑道:“哦?原来你还会‘同情’敌人?觉得我这副侏儒形态‘配不上’你?真是可笑又天真的想法!”
德伦不想再跟这个思维显然不太正常的永恒龙多费口舌。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调动起体内所有的意志力,去对抗那“吞噬”感,等待最后时刻到来。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假克罗米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呼……真够……辛苦的!”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略显深沉,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她从德伦身上爬起来,站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脚。侏儒的外形,对比起德伦的身材,完成任务看起来真不容易。
她低声嘟囔着:“不过,总算是完成了戴欧斯大人交代的任务……不知道回去能有什么奖赏?真把老娘给累坏了!”
德伦听到她的话,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
他警惕地看着假克罗米,不知道对方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自己。杀人灭口?还是……像她说的,只是“利用”一下就放掉?
假克罗米似乎察觉到了德伦的目光,她转过头,看到德伦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担忧,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她走到德伦身边——德伦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蹲下身,用已经恢复成侏儒模样的手拍了拍德伦的肩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慰”的意味:
“放轻松点,德伦。你‘表现’得很不错哦。”这话让德伦嘴角抽搐,她又劝慰道。
“放心吧,戴欧斯大人给我的任务里,可没有‘灭口’这一项。何况……
她歪了歪头,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未来……也算是放过戴欧斯一次。虽然现在的你,还没有经历那段。”
“戴欧斯?”德伦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演技堪称精湛,“他是谁?我……放过他?”
假克罗米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最终,她耸了耸肩:“算了,你现在确实还没见过他,解释起来太麻烦。时间线上的事,前后因果纠缠,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施展法术离开,反而抬起头,看向通道上方虚无的空气,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妙的角度,带着一丝玩味和期待,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传入德伦耳中的声音说道:
“当然……走之前,还得跟我那位‘原版’打个招呼才行。哦,对了,你的黑龙公主,好像也正心急火燎地往这边赶呢。”
“什么?!奥妮要来了?!”德伦闻言,心中猛地一紧,随即涌起巨大的惊喜!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全身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奥妮克希亚看到……
他几乎是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试图掩盖掉刚才那番“战斗”经历的痕迹。
“噗嗤——”假克罗米看到德伦这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你在害怕什么?怕你的黑龙公主看到你这副‘被欺负过’的样子,然后……吃醋?还是心疼?”
她已经彻底不再伪装,语气轻佻,甚至带着点恶趣味。
那双恢复成侏儒模样的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蓝色的发丝,上面偶尔闪过的黑色龙鳞微光,显得格外刺眼。
“呵呵……”德伦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傻笑。
面对一条刚刚“蹂躏”过自己、思维古怪、实力未知的永恒龙,他还能说什么?辩解?求饶?还是破口大骂?似乎都不太合适。
“我叫米罗克。”她突然开口,正式介绍了自己。那双蓝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德伦,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不是克罗米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让德伦心头一跳。
怎么回答?
承认自己早就知道?
那意味着他一直在演戏,可能激怒对方。
假装不知道?
对方未必会信,而且显得自己太蠢。
权衡利弊,德伦选择了沉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米罗克,眼神复杂,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将一切都隐藏在沉默背后。
米罗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真实的落寞与怨愤:
“克罗米……她真是太幸运了。能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你这个‘时间奇点’,然后……一切都不同了。而我呢?我只能在未来……在那条被绝望和仇恨浸透的时间支流里,慢慢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德伦,声音低沉下去:“我们都自称时间的掌控者……青铜龙,永恒龙……可实际上,我们都不过是时间的囚徒罢了。被困在自己的命运里,挣扎,却往往越陷越深。”
这番突如其来的、带着悲情色彩的自白,让德伦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着米罗克那娇小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微妙地松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同情”的情绪,悄然滋生。
然而,还没等德伦想好该如何回应,米罗克猛地转回身!
她脸上那短暂的落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狡黠、得意和一丝疯狂的笑容。她对着德伦,用一种宣告般的口吻说道:
“不过现在……我也不亏了!克罗米有的,我也有了!”她特意加重了“有”字,含义不言自明。
然后,她对着德伦挥了挥手,语气轻快起来:“我要走啦!先跟你告别。我的‘原版’和你的黑龙公主,很快就要过来了。我怕等到那时……就来不及跟你说‘再见’了。”
“再……再见。”德伦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挥了一下,但随即觉得不对,连忙尴尬地收回手,补充道:“哦,不,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再见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些神出鬼没、思维诡异、还对他图谋不轨的永恒龙有任何交集了。今晚的经历虽然“新奇”,但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真是无情哪……”米罗克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角,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既邪气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感。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竟然让德伦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同情”和“尴尬”又加深了几分,甚至差点产生上前安慰一下这个“可怜”永恒龙的冲动。
然而,就在德伦内心天人交战、警惕性因为那丝不该有的情绪而略有松懈的刹那——
米罗克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沮丧”瞬间被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和恶意取代!
她发出一声低吼,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一个飞跃,再次将毫无防备的德伦扑倒在地!
“呃!”德伦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那对覆盖着冰冷黑鳞的龙爪再次显现,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死死掐住了德伦的脖子!窒息感瞬间袭来!
“你……你干……什……么……”德伦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掰扯着那对铁钳般的龙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刚刚心中涌起的那点可笑的“愧意”和“同情”,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和死亡的威胁彻底碾碎!
他暗骂自己愚蠢,居然会对一条以玩弄时间、扭曲命运为乐的永恒龙产生任何软弱的情绪!
米罗克骑在德伦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缺氧而涨红的脸,蓝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在控制住德伦后,她的眼神却不停地用余光打量着一旁的通道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两人龙激烈纠缠,德伦的意识因为缺氧而开始逐渐模糊的时候——
通道内,异变陡生!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撼动灵魂本源的波动!
通道内原本就昏暗的光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偏移和闪烁!
紧接着,一个充满愤怒、焦急与决绝的娇叱声,如同惊雷般撕裂了通道的死寂,从虚空中陡然炸响:
“住手!!!”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狂暴而熟悉的龙威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通道!
那是属于奥妮克希亚的、混合着无尽怒火的恐怖威压!
德伦只觉得身上骤然一轻!掐住他脖子的龙爪瞬间松开了!
下一秒,一阵迅猛却温柔的劲风拂过,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从冰冷的地面上“捞”了起来,紧接着,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散发着令他无比安心的、熟悉气味的怀抱之中。
黑龙的气息,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他牢牢护住。
“亲爱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
紧紧搂住德伦的双臂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怀中男人的虚弱和脖颈上残留的淤痕,无边的怒火与心疼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德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熟悉的温暖让他鼻子一酸。
他反手抱住奥妮克希亚,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我没事……奥妮,我没事……你来了就好……”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带着哭腔、充满庆幸与后怕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从另一侧紧紧抱住了德伦:
“还有我!德伦!克罗米也担心死你了!突然把你弄丢了,我……我差点被奥妮打死!”
是克罗米!真正的、人类形态的克罗米!她也赶来了!
德伦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刚才的失踪和奥妮克希亚的暴怒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德伦被两位女龙紧紧抱住,感受着她们真实的担忧与温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克罗米的后背,声音温和:“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然而,温馨的重逢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嘲弄与不甘的声音,从几米外幽幽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哦呜——!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要破坏我的好事?!”
米罗克已经站了起来,她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蓝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相拥的三人,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讥讽、恼怒的表情。
“我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让德伦彻底忘记你们,只成为我的宠物了!”她刻意用夸张而恶毒的语气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奥妮克希亚最敏感的神经。
果然,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奥妮克希亚的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通道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她轻轻将德伦推到身后这个动作充满了保护意味,然后缓缓转身,正面面对米罗克。
黑龙公主容颜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眼眸中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与凛冽杀机。
她甚至不屑于再维持人形伪装,周身黑雾涌动,身形在瞬间膨胀、拔高,显露出那庞大、威严、充满压迫感的黑龙真身!
她低下狰狞的龙首,熔岩般的竖瞳死死锁定那个娇小的、蓝发侏儒,低沉而充满毁灭气息的龙语,如同滚动的闷雷,在通道中轰然炸响,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你——是哪里来的巨龙?!竟敢……劫持我的德伦?!!”
无形的龙威如同山岳般压下,将米罗克牢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