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去天旨之后,人间过了十日清净日子。
无涯峰上,云海如白浪千叠,自峰腰铺向天际。
晨光初透,天边一片澄澈的碧色,连流云都薄得近乎透明。
裴凌尘立于绝顶石台之上,白袍广袖被山风拂起,猎猎作响。
他手按剑柄,未曾出鞘,眉宇间却压着一层极淡的凝重。
那日一剑斩断玄霄仙使降下的金绢法旨,痛快是痛快,可他心里清楚,天上那句留尔自省,从来不是退让。
九天监神司要的,从来都是凡间剑修低头认罪、散功为奴。
十日过去,仙使没有再来降一旨,云海之上安静得反常——这份寂静,比十万魔潮压境更让他心里发紧。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洛清微踏着露水登上石台,一身素白云纹广袖流仙裙,晨光里她眉目如画,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走动间衣袂带起一缕白莲似的暗香。
她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天,良久,轻声开口:
又在想那天的事?
在想天上那位。裴凌尘转头看她,眼里那层凝重化开,温声道,他若是雷霆大怒,我倒放心些。越是没动静,越是在憋什么坏水。
那便兵来将挡。洛清微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你连天旨都敢斩,还怕他憋坏水?
怕。裴凌尘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怕连累你。
又说傻话。
洛清微嗔他,眉眼间却漾开一抹笑,三百年前你替我挡下南荒那头老魔的一掌,我便说过,你裴凌尘往哪走,我洛清微就跟到哪。
天旨也好,仙使也好,总大不过咱们夫妻这两个字。
裴凌尘低笑,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一凝——峰下云海翻涌处,一道流光破云直上,赤红如火,穿空而来,在两人头顶嗤地炸开,化作一纸金印文书,猎猎悬空。
金印。五爪金龙印,人皇信物。
裴凌尘抬手摄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紧。
洛清微凑近,只见那金绢上以朱砂写就,字迹仓促潦草,仿佛执笔之人的手一直在抖:极北黑风岭,妖族破境屠城,三城尽毁,军民死伤无算,恳请清虚剑圣驰援,救万民于水火。
落款处盖着人皇私印与调兵金印,印色殷红,像是沾了血。
极北屠城?洛清微心头一跳,黑风岭那头,不是有朝廷镇魔军驻守?
镇魔军抵得住小股妖潮,抵不住屠城。裴凌尘将金印文书收入袖中,目光已经转向北面,妖孽破境屠城,一城一城的百姓,等不起。
凌尘——洛清微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声音低下去,我怎么……心慌得厉害。
裴凌尘看她。
她指尖有些发凉,唇色也淡了几分。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掌心,笑了一下:三城百姓在水火里,就算那真是龙潭虎穴,我也得走这一趟。至多两日,我便回来。
我同你一起去。
你留下。
裴凌尘摇头,宗门上下数千弟子,总要有人坐镇。
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边,声音轻了些,若是有人趁我不在摸上无涯峰,你在,我便后顾无忧。
洛清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她了解他,也知道他说得在理。
她松开手,替他整了整肩上的衣纹,忽然低声道:平安回来。我等你吃饭。
好。裴凌尘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我回来要吃你亲手做的桂花酿圆子。
他转身,正要唤剑,回廊尽头却转出一道人影——二弟子沈修然,一身青灰道袍,手里捧着那柄“照夜·三尺水”,低眉垂眼地快步走来。
行至近前,他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弟子见过师尊、师娘。师尊此去极北,凶险难料,弟子连夜替师尊把剑重磨了一遍,还请师尊携剑同行,以保万全。
裴凌尘接过三尺水,屈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秋水般的剑光在晨光里漾开一片。他抚过剑身,赞道:磨得不错。你有心了。
弟子该做的。沈修然垂着头,声音恭敬得恰到好处,师尊乃万民之望,弟子恨不能替师尊赴险,只盼师尊此去,平安凯旋。
裴凌尘点点头,佩剑入鞘,足尖一点,白虹破云而去,转瞬没入北天流云之中。
山风拂过,石台空寂。
洛清微目送那道白虹远去,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瞥见沈修然仍立在原处,微微仰着头,望着那道白虹消失的方向——晨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恭顺的模样,只是他的目光,说不出的深。
修然。她唤了一声。
沈修然倏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躬身道:师娘有什么吩咐?
……没事。洛清微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你师尊不在,这几日,宗门上下的事,你多担待些。
弟子遵命。
沈修然躬身退下,转过回廊拐角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油润黑光,正自指缝间缓缓隐没。
他盯着掌心看了片刻,慢慢攥紧,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一弯,只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温驯面孔。
二
日头偏西,落凤坡已在脚下。
此地名为落凤,实则两山夹一谷,地势险恶,草木蔽日。
裴凌尘御剑低掠,自谷口而入,越行越觉得不对——屠城之地,当有冲天血气、腐尸恶臭、乌压压盘旋不散的怨气。
可眼前这片山谷死寂得诡异,草木青翠,不见一滴血渍,不见一具尸骸。
他收剑落地,靴尖碾过地上碎土,眉头拧紧。黑风岭屠城的奏报写得十万火急,可落凤坡上,连个战死士卒的脚印都没有。
不对。
铮——
一声弦响,自谷底炸起。
裴凌尘浑身寒毛倒竖,身形暴退,却已迟了——脚下大地轰然开裂,九道乌黑光柱自八方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整个落凤坡罩得铁桶一般。
二十八面玄黑阵旗自地底翻卷而出,旗面上阴雷游走,鬼哭狼嚎之声盈满山谷。
天地在这一瞬暗了下来,仿佛一口漆黑的大锅,当头扣下。
九幽诛仙大阵。
裴凌尘心头一沉,却未乱。
他抬眼,冷冷扫过阵旗之间——谷口方向,一辆九龙御辇缓缓驶入,辇上端坐一人,头戴平天冠,身着五爪金龙衮袍,面容枯槁,目光却暴戾浑浊,正是人皇轩辕宏。
他手里托着一方金印,正是那封求援文书上盖着的那一方。
裴剑圣。人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笑意,朕请圣驾,请得可还周到?
轩辕宏,极北屠城,是假的?裴凌尘目光更冷。
屠城嘛,早晚会有的。
人皇慢条斯理地抚着金印,朕这江山,妖患不断,剑圣大人又桀骜不驯,不肯替朝廷分忧。
朕只好出此下策,请剑圣大人来——谈一谈。
谈?
裴凌尘冷笑,目光越过人皇,扫过阵中另两道身影——一名老僧盘坐于七叶黑石莲台之上,身披破旧深红袈裟,半边脸慈眉善目,另半边脸却枯焦如鬼,正是供奉空寂;一名佝偻如七八岁童子的老者背负巨大肉瘤驼峰,满头白发,十指指甲漆黑如铁钩,正桀桀地笑,是那尸阴翁赵枯。
阵顶云气翻涌处,一道金辉虚影若隐若现,白玉神面,九章道袍——玄霄仙使。
我说天上那位怎么十日不吭声。
裴凌尘缓缓按上剑柄,声音平静,原来是在底下布网。
堂堂人皇,给九天鹰犬当走狗,轩辕宏,你这皇帝当得,可真够出息的。
人皇脸色一沉,随即又笑开:嘴皮子利索,救不了你的命。
裴凌尘,仙尊说了,凡人通圣,逾矩盗运,乃是逆天。
识相的,自散修为,跪地受缚,朕念你斩魔潮有功,给你留个全尸。
要我跪?
裴凌尘垂眸,指尖搭上剑柄的寒玉,忽然笑了,轩辕宏,你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南荒魔潮压境,是谁一人一剑,在蛮渊城下斩了十万妖孽?
是你跪在宗庙里求我出山,不是我求你。
人皇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二十八面阵旗齐齐震动,阴雷自天而落,化作万千黑电,劈头盖脸砸向阵眼。裴凌尘再不多言,拔剑——
铮——
三尺水出鞘,秋水凝霜,天地一清。
那一道剑光自黑暗中亮起,仿佛银河倒泻,浩然剑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将漫天阴雷劈开一道口子。
剑光过处,鬼哭之声为之一寂,连阵旗上的黑气都黯淡了一瞬。
好一把三尺水。
阵顶之上,玄霄仙使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宏大空灵,无悲无喜,浩然斩尘意……倒有几分意思。
可惜,今日埋骨于此,亦是天数。
天数?裴凌尘剑指长天,剑光暴涨,我裴凌尘的命,从来不由天定!
他纵身而起,一剑斩出。
那剑光如白虹贯日,直取阵眼正中的玄黑主旗——空寂老僧口宣佛号,莲台黑光大盛,八臂法相自背后升起,堪堪挡下这一剑;尸阴翁桀桀怪笑,袖中飞出万千怨魂,化作狰狞鬼爪,自侧面撕向他的咽喉。
人皇更不怠慢,掌中金印一翻,化作五岳虚影凝成的番天大印,当头压下。
一圣三通圣,围杀一个裴凌尘。
剑气与阴雷对撞,轰隆之声震得群山簌簌。
裴凌尘以一敌三,剑势却越来越凌厉——他修行三千年,一身通圣巅峰的剑元浑厚如海,一剑连着一剑,竟生生将三人逼退数丈。
他一步踏出,剑意化作千里剑域,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剑域之内,阴雷止息,鬼哭绝声,连那二十八面阵旗上的黑气都被压得伏低三分。
三千年的剑,三千年的道,此刻尽数凝在那三尺青锋之上。
他一剑横扫,剑气如长江大河,将尸阴翁的万千怨魂冲刷得七零八落;再一剑直刺,剑尖上凝着一线刺目的白芒,点在空寂老僧的八臂法相眉心,那法相轰然一颤,裂纹自眉心蔓延开去,碎了大半张脸。
他看出这大阵的破绽在东北方位的两杆旗之间,若能在那里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面旗!
他沉喝一声,剑光凝成一线,人剑合一,竟在万千黑电中硬生生凿穿出一条通路。
空寂老僧的八臂法相被剑光削去三臂,尸阴翁的鬼爪被斩碎半边,人皇退得最急,番天印被一剑劈得嗡嗡震颤。
阵眼松动。黑光乱颤。
杀了他!人皇厉喝,脸都白了,他快撑不住了!
阿弥陀佛。空寂老僧宣了一声佛号,脸上那半边慈眉善目竟也扭曲起来,剑圣大人好凶的剑,老衲这身袈裟,怕是要被斩坏了……
裴凌尘不答。他踏前一步,催动周身剑元,正要一剑凿穿东北阵旗——手心里忽然一麻。
极轻的一麻,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他低头。
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剑柄寒玉的冰裂纹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那黑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掌纹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经脉里的剑元如被冻结的河水,一寸一寸凝滞下来。
三尺水。他握了三百年的三尺水,剑柄万年寒玉,天然生着那道冰裂纹——此刻,那裂纹里渗出来的,是毒。
淬了毒的剑柄。
裴凌尘浑身僵住,如坠冰窟。
他死死盯着那柄剑——三百年来从未出过差池的佩剑,他晨昏擦拭、剑不离身的佩剑。
他忽然想起今晨,沈修然捧着剑,低眉垂眼的那一句:弟子连夜替师尊把剑重磨了一遍。
那一瞬,他心头像被一柄冷剑刺穿。那个他亲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在膝下两百年的弟子,那个总是一脸温驯唤他师尊的孩子……
来不及了。毒已入脉,剑元凝滞,那口冲到阵眼的剑气压在半空,如陷泥沼。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白袍。
好毒。人皇见状,竟抚掌大笑,朕也道剑圣大人百毒不侵,原来自家人使的刀子,才最要命!
轩辕宏——!裴凌尘目眦欲裂,剑尖微颤,指着他,你与修然……
剑圣大人这话说的,朕可听不懂。人皇笑得虚伪,朕只知道,今日落凤坡,就是剑圣大人的归处!
他翻掌。番天印迎风暴涨,五岳虚影凝成一尊山岳般的大印,轰然砸下——
轰——!
护体罡气如琉璃碎,咔嚓一声,碎得干脆。
裴凌尘胸骨尽碎,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尘埃。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一口黑血却呛了出来——毒、伤、气海受损,三重打击之下,他连剑都握不住了,三尺水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剑身上的秋水寒光,正一寸寸褪去。
拿下。
尸阴翁桀桀笑着,铁钩般的指甲掐入裴凌尘双手腕脉,废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空寂老僧的莲台黑光一收,锁链哗啦作响,兜头罩下,将这位纵横人界三千年的剑圣,像捆死猪一样,捆了个结实。
阿弥陀佛。
空寂老僧念着佛号,脸上那半张慈眉善目竟透出几分怜悯,剑圣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天上仙尊的法旨,凡间人皇的棋盘,您一介剑修,螳臂当车啊。
裴凌尘被铁链锁着,跪在尘埃里,血顺着下颌滴落。
他抬起头,望向阵顶那一道金辉虚影,又缓缓转回头,望向北天无涯峰的方向——那方向,有一个人在等他吃饭。
他闭上眼睛。鲜血从齿间溢出来,他却把喉间那声惨笑,生生咽了回去。
活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活着回去。
三
干明宫,地底三十丈,极阴寒铁水牢。
裴凌尘再次睁开眼时,黑水没腰,寒气如刀,一层细碎冰碴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四壁是千年玄铁铸成,镌满禁制符纹,水牢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影摇摇晃晃,照见他惨白的脸。
他动了一下,琵琶骨处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两根锈迹斑斑的铁钩自背后穿入,自锁骨下方透出,铁钩尾端连着锁链,另一头钉进铁壁。
血顺着铁钩的纹路,一滴滴渗进黑水里,在油灯下泛起暗红的光。
醒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自阴影里踱出来。
尸阴翁赵枯,背负着那座肉瘤驼峰,白发枯槁,黑指甲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他蹲下来,隔着水面端详裴凌尘,像端详一具标本,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
啧啧,好一副剑圣皮囊。老朽活了三千年,头一回伺候通圣境的剑圣。这滋味,啧啧。
裴凌尘没说话,只是抬起眼,冷冷看他。
别这么瞪老朽。
尸阴翁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只黑陶壶,老朽也是奉命行事。
仙尊赐下的好东西,人皇陛下舍不得用,说要紧着剑圣大人先用——
他捏开裴凌尘的下颌,将那壶黑水兜头灌了下去。
那东西入喉,冰凉,腥甜,旋即化作千丝万缕的寒气,像活虫一样顺着经脉爬满四肢百骸。
裴凌尘瞳孔骤缩——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气海里沉淀了三千年的通圣剑元,正被那一缕缕寒气一层一层地包裹、冻结,像一炉烧了三千年的大火,被人兜头浇下一缸冰水。
蚀髓锁阳散。
尸阴翁收好陶壶,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慢悠悠道,仙族秘传的好东西。
剑圣大人莫要白费力气,这药入了气海,你那一身通圣修为,便如同冻在冰里的鱼——蹦跶不起来了。
裴凌尘浑身剧烈地发抖,不是痛,是冷。从气海深处漫上来的冷,一寸一寸冻进骨髓。他咬紧牙关,齿间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哼出一声。
骨头倒是硬。
尸阴翁打量着他,忽然有些无趣地啧了一声,老朽还是头一回见人灌了锁阳散,还硬撑着不吭气的。
剑圣大人,您慢慢熬着,老朽去给您取点好东西来——水牢里的水,该换换了。
他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出牢门。铁门哐当合拢,锁链哗啦,脚步声渐渐远去。
水牢里静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拍打铁壁的声音。
裴凌尘闭着眼,任由寒气在体内肆虐。
他试着催动一丝剑元——气海处如被玄冰封死,纹丝不动。
三千年的修为,三千年的剑,如今都冻在那层黑水底下,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他睁开眼,望向铁壁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灯焰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黑水面上,破碎成一片一片。
清微。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一定已经知道他出事的消息了。
以她的性子,她会做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会来。
可这皇城,宫墙高耸,供奉林立,九天之上还压着一尊仙使。
她若来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铁钩撕扯着血肉,疼得他冷汗直冒。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在掌心掐出四道血痕。
不能急。他告诉自己。越是绝境,越要稳。沈修然……修然……
他想起今晨那一幕。
低眉垂眼的二弟子,捧着剑,说弟子连夜替师尊把剑重磨了一遍。
那声音恭敬得恰到好处,那眉眼温驯得无懈可击。
可他偏偏在那剑柄上,尝到了毒。
两百年的师徒情分。
他把他从死人堆里抱出来,教他识字、教他练剑、替他挡过天劫、把清虚剑宗的半数家底都交到他手上。
然后,那孩子递过来一柄淬了毒的剑。
裴凌尘闭上眼。
黑水漫过腰际,寒气一层一层爬上胸口。
他没有再想下去。
眼下要想的,是活着出去。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笔账,总要有人来算。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爆开。
水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蠕动——那是水牢里养着的东西,狱卒们说,专喂给不听话的大人物看。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哗啦一响,两个狱卒抬着一只木桶进来,把桶里的水兜头倒进水牢。
那水泛着腥臭的绿光,泼在黑水面上,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
狱卒甲拿火把照了照他的脸,见他睁着眼,咧嘴一笑,吐了口唾沫在水里:
嚯,还真醒了。剑圣大人,这水是您的新窝,好好泡着,兄弟们给您换得勤着些。
呸。狱卒乙接话,斜眼打量着他,什么剑圣,落进这干明宫的地牢,龙也得盘着。大人您说是不是?
裴凌尘没应声。
火把的光在脸上晃了晃,两个狱卒见他不吭气,也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提着桶走了。
牢门哐当合拢,黑水里的腥臭却久久不散。
裴凌尘垂下眼帘,盯着水面上那层细碎的冰碴。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倒映着那盏昏黄的灯火。
他等着。
四
第三日,黄昏。
皇城宫门之外,一柄月华流转的长剑自天而降,剑气如霜,落地时震得青石砖寸寸龟裂。
洛清微白衣染尘,立于剑光之中,手中“凌波莲”月华泠泠,剑身流转着极柔极坚的光,隐隐有白莲暗香随剑风散开。
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个浑身浴血的巡山弟子,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回无涯峰,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落凤坡……师尊……皇城水牢……便昏死过去。
她听完那半句话,手边的茶盏碎了,掌心被瓷片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包扎,只做了一件事:换上素白剑装,佩上凌波莲,留下一纸手书——我入皇城,取回你们师祖。
三日不归,宗门解散,弟子各自下山,各奔生路。
然后御剑南去,再未回头。
此刻她站在宫门前,抬头望着那道巍峨的宫墙。
墙头禁军林立,弩箭如林,箭尖齐刷刷对准她。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宫门内缓缓走出的两道身影上——空寂老僧的莲台,尸阴翁的驼峰。
陆仙子。
空寂老僧口宣佛号,声音却带着一丝凉意,落凤坡的事,想必仙子已知晓。
剑圣大人眼下正在宫中做客,仙子若还念着夫妻情分,便该识趣些,莫要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和气?洛清微握着剑,指节泛白,落凤坡设伏,淬毒擒人,你们管这叫和气?
仙子言重了。空寂老僧叹道,仙尊降旨,剑圣大人逾矩在前,老衲等也是奉命行事。仙子一身道行来之不易,莫要自误。
让开。洛清微说,我只说一次。
那就莫怪老衲得罪了。
空寂老僧莲台一震,八臂黑石法相拔地而起,当门而立;尸阴翁桀桀怪笑,万千怨魂自驼峰中涌出,化作阴风鬼爪。
洛清微再不多言,凌波莲出鞘——
铮——
月华如练,白莲暗香陡然盈满整条长街。
她一人一剑,直闯宫门,剑光过处,十二名禁军统领的兵刃齐齐断折,人被剑气震飞出去,撞在宫墙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她杀进宫门,杀上甬道。
禁军的枪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凌波莲的剑气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削倒;城楼上的床弩连发,被她一剑拨开,箭矢斜飞出去,钉进宫墙三尺之深。
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停,白衣染血,剑光却越来越亮——剑气如霜似雪,硬生生在那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到两大供奉面前。
可她面前站着的,终究是两个通圣境。
尸阴翁的鬼爪阴风扑面,空寂老僧的八臂法相如山岳压下。
她以一敌二,一剑快过一剑,却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气海处的剑元急速消耗,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在甬道间回荡——她的修为本就逊这二人半筹,以一敌二,胜算渺茫。
可她没有退。
就在她一剑逼退尸阴翁、回身欲挡空寂老僧的刹那,皇城上空忽然金辉大盛——一道宏大空灵的声音自九天压落,如金钟长鸣,震得整座皇城都静了一瞬:
洛清微。剑已至此,不必再添杀孽。
金辉凝聚,化作一道虚影——白玉神面,九章道袍,无悲无喜地悬于宫门之上。仙使玄霄。两名供奉见状,各自收手退开,垂首而立。
洛清微握剑而立,衣袂猎猎,仰头望着那道虚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仙使大人,我夫君在哪。
干明宫水牢,尚有一口气。
仙使的声音宏大空灵,不带半分情绪,你要他活,不难。
两条路:其一,你自废三分道行;其二,留宫听候差遣。
你选一条,本仙便保他今夜无虞。
自废道行,留宫听候差遣。
洛清微一字一字地重复,忽然笑了,仙使大人好算计。
废了我的修为,又要我留在宫里——是怕我回去,再纠集那帮不听话的剑修,与天为难么?
本仙不问缘由,只问取舍。仙使道,三日为限。三日之后,水牢里的那口气,便散了。
风过甬道,卷起她的衣角。
洛清微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凌波莲——剑身月华流转,白莲暗香未散,那是她三千年道行的见证。
她又抬起头,望向宫墙深处那个方向。
那里有她的夫君,被铁钩穿了琵琶骨,泡在寒水里。
他等着她带他回家。
我答应你。
洛清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别人的。
她缓缓抬起凌波莲,剑尖倒转,抵住自己小腹气海的位置。
冰魄翡翠的剑身微微震颤,仿佛也在迟疑。
只求你说话算话。
话音落,她手腕一沉——剑尖刺入气海。
噗——
月华如瀑,自她周身倾泻而出。
她苦修三千年的道行,在这短短一瞬折损三分,化作漫天流萤般的月白光点,散入夜风。
洛清微浑身剧烈一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人已跪倒尘埃。
凌波莲的月华,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她撑着剑,一点点站起来。
素白衣裳前襟被鲜血洇红一片,雪颈低垂,发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颊边——夜风里她跪倒又站起的身形,落在墙头那些禁军的目光里,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濒死的柔美。
几道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纤细的腰身上打着转,很快又移开。
现在,她擦去唇边的血,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带我去见他。
仙使的虚影淡去,只余一声无悲无喜的可字,在皇城上空回荡。空寂老僧口宣佛号,莲台调转,在前引路:仙子,请。
洛清微收剑入鞘,迈步跨进那道宫门。
她折损了三分道行,气血两亏,脚步虚浮,每走一步,眼前都泛起一阵发黑的晕眩。
可她始终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五
穿过第三重宫门,甬道渐窄,两侧宫墙高耸,遮天蔽日。
暮色里,一道回廊幽深曲折,廊边堆着嶙峋假山,枯藤垂落,漏下几缕昏黄的光。
洛清微跟在空寂老僧的莲台之后,走出大约百余步,忽然觉得脚下发软——气海处那处剑伤像燃着一团火,烧得她眼前发黑。
她扶住廊柱,缓了缓,正要再走,身后却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师娘。
她转过身。
回廊拐角处,沈修然一身青灰道袍,手里托着一只白瓷药瓶,正朝她快步走来。
暮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温润,依旧是那副恭顺的好学生模样。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襟上一顿,脸上立刻浮起心疼的神色:
师娘……您这是何苦。师尊的事,弟子听说了,弟子恨不能替师娘分忧,只是人微言轻……
修然。洛清微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你师尊的事,不必你操心。你退下吧。
师娘——沈修然又赶上前一步,情急之下伸手虚扶,您折损了道行,气血亏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
弟子方才从太医院讨了一瓶九转还元丹,您先服一粒,压一压伤,也好去见师尊——
他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踉跄,仿佛被什么绊住,整个人朝她扑了过来。洛清微本能地抬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温热,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攥得极紧。洛清微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挣开,沈修然已经借着那一带之势,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送——
咚的一声,她的后背撞上假山嶙峋的石壁,碎石硌进皮肉,闷哼从齿间漏出来。
她眼前一黑,再回神时,沈修然已经欺身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壁上,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修然!你放肆——
师娘,您小点声。
沈修然低下头,气息喷在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这宫里处处都是耳朵,您这一喊,惊动了人,对您、对师尊,都没好处。
洛清微浑身僵住。
她怕的倒不是惊动人——她是怕自己听错。
面前这个低眉垂眼唤她师娘的人,此刻眼底那点温驯已经褪尽,换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幽暗的光。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修然抬起手里的白瓷药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温温柔柔的,弟子是来给师娘送药的呀。只是这药嘛——得看师娘怎么拿。
他忽然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吐息滚烫,一字一句:
师娘,您也不想师尊今夜在水牢里被万蚁噬魂大阵活活咬死吧?只要您让徒儿好好摸摸这对神仙奶子,解药徒儿立刻送去——
你——!
洛清微如遭雷击。
她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面前这张温润的脸——那个她看着长大、替她斟过茶、替她养过鹤的孩子,此刻正用最恭敬的语气,说着最下流的话。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猛地抬手要打,却被沈修然抢先一步擒住双腕,反手按在她头顶的石壁上。
放开!沈修然——你这畜生——
师娘,别动。
沈修然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另一只手却已经伸到她胸前,指尖挑开她衣领的盘扣,缓缓探了进去,您一动,弟子手就抖,手一抖,万一碰坏师尊的药……
洛清微浑身发凉,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死死咬住下唇,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茧,曾替她抄过经、替她捧过剑的那只手——顺着她锁骨的弧度滑下去,滑过那片微凉的肌肤,覆上她左胸那团沉甸甸的雪白软肉。
隔着内衫那一层薄薄的丝料,五指猛地收拢。
嗯……!
洛清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烈一颤。
那只手烫得像一块烙铁,掌根抵住乳根,五指狠狠抓揉——雪白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又被挤回去,布料的摩擦声在幽暗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她拼命挣动,却被那双腕上的力道死死钉在石壁上,碎石硌着后背,火辣辣地疼。
沈修然压着她,手上的力道却渐渐放缓。
他像是怕弄疼了她似的,掌根轻轻托住那团雪乳的下缘,掂了掂,又慢慢收紧——五根手指陷进绵软的乳肉里,指缝间溢出莹白的肉浪。
他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用指尖挑开她胸前的衣领,往两边一扯。
嗤——
盘扣崩开,暮光顺着那道裂口漏进去,映出半边雪白的酥胸。
那团乳肉被内衫半遮半掩地托着,饱满得几乎撑破那层薄薄的丝料,沟壑深深,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
沈修然的呼吸陡然粗重,喉结上下滚动:
师娘……弟子头一回见,就觉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景致了。
他说着,指尖勾住内衫的边缘,往下一拉——那粒从未见人的乳尖便暴露在暮风里,淡粉色的,在凉意中一点一点挺立起来,红得发亮。
洛清微浑身一颤,仿佛被那阵风剐了一刀,死死咬住嘴唇,别过脸去,只露出一段绷得笔直的白腻颈子。
沈修然却不肯放过。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住那粒挺立的乳尖,轻轻一搓——嗯……!洛清微腰肢猛地一弓,闷哼从齿缝里漏出来。
她恨极了自己这具身子,恨它在这畜生手里竟会起这样的反应。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根,用痛楚把那阵酥麻压下去,喉咙里却还是溢出一丝极细的呜咽。
师娘这奶尖,比玉还滑。沈修然低头,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锁骨,声音哑得不像话,弟子就是死在这对奶子底下,也值了。
他的另一只手也探了进来,两只手一起握住那两团雪白,掌根揉着,指腹碾着,乳肉在他掌下不断变形,又随着他松手弹回原状,泛起一层细密的红。
布帛窸窣,喘息交叠,在幽暗的回廊里荡开来。
啧啧。
沈修然低头看着自己掌下那团颤巍巍的雪白,喉头滚动,呼吸粗重起来,师娘,您这身子……比弟子梦里想的,还要美。
平日里那身素白仙裙裹着,谁能想到底下藏着这么大一对神仙奶子。
住口……洛清微声音发抖,眼眶通红,我是你师娘!凌尘是你师尊!他待你如亲子,你、你怎么敢——
师娘说得对,师尊待弟子,如亲子。
沈修然一边说,一边捏住她乳尖的位置,隔着薄薄的丝料,拇指轻轻一捻一拧,惊得她浑身又颤了一下,所以弟子才想着替师尊分忧呀。
师尊今夜在水牢里受苦,师娘这身子,总得有人疼,不是?
畜生……洛清微死咬下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不怕你师尊知道——
怕。
沈修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惧意,可师尊知不知道,得看师娘肯不肯说。
师娘若肯让弟子孝敬,弟子自有本事让师尊永远不知道。
师娘若不肯——他顿了顿,声音凉下去,那万蚁噬魂的滋味,师尊今夜怕是熬不过去。
洛清微浑身一僵。
她看着他。
暮色里,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好皮相,可那双眼底,却有一簇烧了不知多少年的暗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替他包扎练剑割破的手掌,那孩子垂着眼说师娘待弟子真好;又想起今晨,他捧剑站在石台上的模样——低眉,垂眼,恭顺得无懈可击。
原来那副恭顺底下,藏的是这种东西。
你……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
沈修然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回忆,随即笑了,弟子记不清了。
大概是从师娘在月下练剑那年起吧。
师娘练剑时,那身白衣,那腰身——弟子站在山下看了好些年,看得眼睛都疼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忽然向下,隔着罗裙,一把覆上她双腿之间。
洛清微猛地夹紧双腿,惊喘出声:不要——!
师娘别怕,弟子不进去。沈修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喘息,弟子就是想摸摸。隔着裙子,摸一摸都不行么?
他说着,掌根抵住那处幽谷,五指隔着裙料,缓慢而用力地揉按、抠刮。
洛清微浑身紧绷,那处花核干涩紧嫩,从未被外人碰过,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罗裙,被他粗糙的指腹碾过,一阵陌生的酥麻猛地窜上脊椎。
她咬住舌尖,用痛楚把那点异样压下去,浑身却仍不受控制地细细发抖。
嗯……湿了没有?
沈修然低头,目光幽暗地盯着她,师娘这身子,比嘴诚实。
弟子摸着,都觉着可惜——师尊在水牢里泡着,这么一对神仙奶子,这么一处好穴,却没人疼。
他说着,指尖在那层裙料上找准了位置,隔着布料,用指腹一点一点地碾着那粒硬起来的小核,力道又轻又慢,像在把玩一件稀世的东西。
他碾一下,她的腿根便颤一下;他重一分,她的呼吸便乱一分。
那粒小核在他指腹下被揉得发烫,隔着裙料都能觉出那处微微肿起的轮廓——干涩,紧嫩,却在他一遍遍的碾磨下,渗出一点极淡的潮意。
洛清微察觉到了。
那点潮意像一星火种落进干草堆里,烧得她羞耻欲死。
她拼命夹紧双腿,他却用膝盖抵住她的膝弯,轻轻一顶,便把她夹紧的腿分开些许;他的手指顺着那股潮意一路揉下去,指腹隔着布料压住那处,打着圈地磨。
师娘……沈修然凑在她耳边,气息滚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笑意,您嘴上骂得凶,底下却湿了。弟子隔着裙子,都摸着水了。
住口……洛清微死死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那是血……
血可没这么滑。沈修然低笑,指尖又在那处轻轻一抠,师娘,您这身子,比您这张嘴诚实多了。
洛清微的腰不受控制地塌下去一截,又死死绷住。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滚落,声音几乎不成调:
沈修然……你若再碰一下,我便咬舌自尽。你拿不到半个铜板的解药,凌尘若死,我这条命,也一并赔给他——
沈修然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那张惨白而绝美的脸,泪痕纵横,眼底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慢慢把手抽出来,指尖凑到鼻端嗅了嗅,又放进嘴里抿了一下,啧了一声:
师娘,您这药,弟子先记下了。今夜且让师尊安稳睡一觉,弟子先告退了。
他说完,退开半步,衣袍一整,又恢复那副温润恭顺的模样。他弯腰,将那只白瓷药瓶轻轻放在假山石上,声音温和:
药,弟子留下了。师娘想通了,随时唤弟子一声。
他转身,没入回廊深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洛清微心口上。
洛清微贴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她浑身仍在细细地抖,衣襟散乱,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暮色里泛着青紫的指痕。
她抬手,极慢地拢好衣襟,系好盘扣,又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风从回廊尽头吹来,带着皇城深处那股阴冷的潮气。她扶着石壁,一点一点站起来——气海处的剑伤还在烧,双腿发软,可她还是站住了。
她抬头,望向回廊尽头那一点微光。那是皇城深处,干明宫的方向。她的凌尘在那里,泡在寒水里,等着她。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那点微光走去。
脚下是青石砖,又冷又硬。她走得很慢,却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