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伊诺森堡,中央大教堂地下,神之审查所。
在这里,我终于确定了,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
“【治愈】”
祷言的声音响起,已经烂得见了骨头的双手竟然重新生长出血肉,恢复如新。
感染引起的高烧也随之退去,烧得昏昏沉沉的脑袋也变得重新清醒起来。
对我的双手释放祷言的教士叫做科林、是个面相和蔼的老爷子。
只见他慈祥地对我说道:“孩子,神是全知的。你一直说你是被冤枉的。这不要紧,现在,我们已经处在神的光辉中(指身后的神像发光)。把你的冤屈说出来吧。神会做出公正的判决的。”
科林老爷子说话时握着我刚刚治愈的手,来回摩挲,丝毫没有松开的想法。他枯树皮一样的手和我新生的、娇嫩的手部皮肤摩擦,刮得我生疼。
不过他老人家给我治伤、又说要帮我申冤,再加上他面相和蔼,还是神职人员,更何况考虑到年龄那方面又不太行。
所以摸手这事,似乎好像差不多大概应该不是在占我便宜吧……
没准这老人家在查看我双手的恢复效果呢。
十天前,我被吉伯那帮人轮奸。
吉伯为了掩饰他强奸民女的罪行,冤枉我是魔女,说我这个魔女勾引他。
按规矩魔女需要被送到教会进行审判,于是吉伯就直接把我押送到了中央教堂。
此时此刻,我正在中央教堂的地下审查庭中,接受所谓的“魔女审查”。
我的手被吉伯所伤,已经化脓感染了。
没想到的是执行魔女审查程序的大审判官科林,也就是眼前的这个老爷子,他看到我的双手,居然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没有问我是不是魔女,而是先施展神术,把我的双手治好了。?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没遇到几个好人。不过眼前的这位老爷子毕竟是神职人员,有怜悯之心,是个好人呢。
看来我申冤有望了。
更何况身后还有个神像在发光。
既然确认了这个世界存在神术,那这个“神的光辉”就很有可能是“真神”。
神光之下没必要说谎,于是我把如何遭遇强盗、如何被强盗强奸、如何被吉伯骑士强奸、如何被吉伯冤枉成魔女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当然,我没傻到把穿越者的身份透露出去,哪怕是在“神的光辉”中也不能说。
我被冤枉和穿越身份这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所以如果“神”真是全知全能,我相信祂能理解我的。
如果祂不是全知全能,那祂也不知道我的穿越者身份啊。总之闭嘴就对了。
大审判官科林听完我的话,细问道:“你说你和几十个强盗……是吧。”
他问这话直接戳着我的心中伤口。不过此时我也只能忍着心中不适,答道:“是这样的,大人。”
他继续问道:“你还说,你和吉伯骑士、他的扈从以及他麾下的十几个士兵也做过了?”
“……是。”
大审判官科林坐直身体,收起笑容(但是没松开我的手),说道:“你勾引了这么多人,散播了这么多淫秽,还说自己不是魔女?”
听这话我头都要炸了:“哈?我说大爷、你真是我亲大爷!我是被强奸啊!强奸!要说淫秽也是他们淫秽我好吗!我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脚不能扛,他们非要强奸我,我能怎么办啊!”
我情急之下说错话了都没注意到。
大审判官科林倒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魔女,怎么可能没有反抗能力。既然有能力又不反抗,那就是魔女在勾引人无误了。”
逻辑过于神奇,导致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崩溃道:“不是,大爷这话你再琢磨琢磨,好好琢磨琢磨!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懂吗?他们、强奸、我!懂吗!我、普通人、没有能力、不能反抗!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我以为我说得足够清楚。
但这家伙大概是老糊涂了,根本听不懂别人说话。
只见他自顾自的举双手做神棍状,说道:“神的光辉之中,没有人可以说谎。你是不是魔女,用神赐的宝具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不管“神赐的宝具”是个什么鬼,但总比这老糊涂强吧。
我问心无愧,不怕测试。
再说身后神像还在冒光呢,神是“全知全能的”,祂总不能冤枉我吧。
直到辅助审判的神官把“神赐的宝具”抬出来之前,我还挺有信心的。可看到“神赐的宝具”正体之后,我的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所谓“神赐的宝具”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拧着一堆螺丝和铁片子,怎么看都和“神赐”不沾边。
不过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陪审的教士把我锁在椅子上,然后把我的双手放在了“神赐桌子”上、十指分开,用“神赐铁片”压着。
再用“神赐螺丝”把铁片和桌子拧在一起。
随着螺丝拧紧,我的十指被铁片压紧在桌子上面,动弹不得。
这……肯定不是给手指头做按摩的……对吧。
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要不是被锁着我肯定拔腿就跑。
这时大审判官科林对我说道:“这是神的考验,只要你通过了神的考验,自然能证明你不是魔女。”
我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
我的十指分开,被硬邦邦冷冰冰的铁片和螺丝固定,硌得难受。
折腾这么半天,我已经对那个“神的考验”不抱希望了。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道:“神的考验……是什么?”
大审判官科林说道:“神说‘子民之躯,应洁净。不洁之人,指甲是黑色的。’,所以,我们要检查你的指甲。看你是否是‘不洁之人’。”
明显你们家神说的是保持个人卫生勤剪指甲!这是怎么歪到审查魔女的?!
不过再转念一想,由于刚用过神术【治愈】,我的双手是新生的,白白净净的。和“不洁之人,指甲是黑色的”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此一来,这个“神的考验”不是很轻松就通过了嘛。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到科林吩咐左右道:“你们把她的左手小指指甲送过来,给我检查。”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脑子里“嗡”一下子。所谓“把指甲送过去”,那不是要拔指甲吗?
“等、等一下!等一下!”我急得大喊:“我不是魔女啊,不是啊!”
科林眼皮都没抬一下:“是不是魔女,试过了便知。”
“那也不用拔指甲吧!你摸我的手摸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看清楚吗?”
科林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意有所指道:“这是‘神的旨意’,只有你承认自己是魔女,才可以省略检查指甲的步骤。你说自己不是魔女,就必须通过指甲的检查。”
我:“……”
妈个鸡我才看明白,什么“神之辉光”、“神的旨意”、“神赐宝具”,都是胡说。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屈打成招才是目的。
像强盗或是骑士吉伯那样的人,他们坏归坏,但起码坏得直接。哪像这帮神棍,嘴里说的是“神的慈悲”,结果干的却是拔指甲这样的混账事。
亏得我刚才还想着能洗刷冤屈,结果满腔希望都TM喂了狗了。
我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你不是说检查十个手指头就能证明我不是被冤枉的吗?
行!
我—就—让—你—查!
拔十个指甲而已,忍忍还过不去吗!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敢不敢在“神的辉光”中,把白净的指甲硬说成黑色的!
被冤枉这事我认了!但这口气一定要争!
我气呼呼梗着脖子道:“我不是魔女,不信你就查!”
科林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早就候在一旁的执行者闻言,走过来拿起“神赐钳子”,夹住我左手小指的指甲,用力一掀——
“唔咕——……”
指尖瞬间传来一股剧痛,痛得我五官都挤到一块去了。
执行者夹着我的指甲左拧右拧,把指甲硬生生拽脱。
不过我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过程中我紧咬着牙,强忍着没发出惨叫声。
我只有十根手指,再疼也就十次。身为男生,这点“小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就这样借着胸中一股恶气,我居然真的忍下来了。
一群人对着“神之光辉”,仔细检查那片血淋淋的指甲,费力地试图寻找出“黑色污物”。
我甚至还有余裕觉得他们好笑。
新生的指甲上除了血迹并无他物,根本不可能找到污渍。
众教士纷纷摇头,科林见状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后悔刚才释放的神术效果好过头了。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个没问题,下面是左手无名指。”
“唔——!”
又是一股剧痛,我又忍住了。检查依然没有问题。
“左手中指……”
没问题。
“左手食指……”、“左手拇指……”、“右手拇指……”、“右手食指……”、“右手中指……”、“右手无名指……”
都没问题。
我靠着极大毅力,坚持到仅剩右手的小指还没“检查”。
坚持归坚持,但毕竟是拔指甲这样的酷刑,对体力对精神都有极大消耗。
此时我身上已经被汗水溻透,嘴唇也被咬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我没有力气坐直身体,只能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
双手连带着整个小臂都火辣辣的,几乎失去了知觉。
不过我还是蛮高兴的。
“最后一个了,对吧。只要我的右手小指指甲也是干净的,你们就要宣布我无罪了。还是说,你们要在‘神之光辉’之中,在我的指甲上涂泥巴?在神面前公然作弊呢……你们这帮假仁假义的家伙,呵呵,呵呵,嘿嘿嘿嘿……”
看到科林走过来,我对他如此说道。
我这么说,倒不是天真的认为他们能放过我。
要知道我没有力量反抗,如果教廷的人诬陷我,我只能被迫接受。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即使被冤枉,我也要把他们道貌岸然的面具撕下来。
只见科林面向神像,做出严肃的表情道:“神是全知而公正的,任何人都不能在神的面前行欺骗之事。”说着他看向我,继续说道:“当然,你这样的淫邪、亵渎的魔女,不可能理解神明的伟大之处。你用自以为精巧的话术诬蔑一名公正公平的审判官,是非常可笑的。”
我被气得笑了:“那倒是好,还剩下最后一个指头,我是不是魔女一查便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说。”
科林没说话,而是伸手虚按着我的双手——
“【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