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午后的卡蜜咖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光影温暖而安静。
后方的展演区里，杨可歆一身温柔的杏色针织衫搭配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项。
她优雅地端着两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林葳面前。
在她们面前的长桌上，散落着几份装裱与宣传印刷的预算报价单。
【场地我会留着，展期也不会动。】
杨可歆的声音依旧温柔细软，眼神里带着一种身为企业继承人妻子的沉稳与大度，【现在的问题是原本的赞助款撤了。装裱、宣传折页还有开幕茶会的费用，我们得重新想办法。】
林葳看着眼前的报价单，指尖有些发冰。她抿了一口咖啡，低声问道：【庄成彬的公司之前不是已经签了意向书吗？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他把这笔年度行销预算挪走了。】杨可歆语气平静，眼神温和地看着林葳，【听说是某个知名舞蹈家突如其来的巡演活动档期空出来了，他评估后决定把资源全挪过去。】
知名舞蹈家。
这五个字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子，重重砸在林葳的心头。
林葳低下头，看着自己绘画时留在大拇指上的细微彩墨印记，一股强烈的挫折感与自我怀疑瞬间蔓延开来。
舞蹈家是成名已久的表演艺术家，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要在小众空间办展、毫无名气的新人画家。
是不是自己的作品根本没有商业价值？
是不是她的才华根本撑不起这笔赞助？
所以庄成彬才会在最后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她，转而去投资更有名气、更容易带来回报的表演？
看着林葳眼底闪过的黯淡与落寞，杨可歆没有告诉林葳，那个舞蹈家其实是庄成彬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杨可歆伸出温暖的手，轻轻覆在林葳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极其真诚而温柔：
【小葳，这是我先生商业考量上的失误，也是我们这边承诺未达成的问题，我代替他向你道歉。】杨可歆看着她的眼睛，字字坚定，【但你千万不要怀疑自己。你的作品非常好，很有生命力，这绝对不是你的问题，明白吗？】
林葳抬头看着杨可歆温暖而真挚的眼神，心头一热，轻声道：【谢谢你，可歆……我没事。这笔缺口大概多少？】
【大概三十万。】杨可歆收回手，柔声安抚，【你别担心，我会继续寻找替代方案。虽然手头有点紧，但我会想办法处理好。】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苏逸怀先前其实私下提出过要帮她承担这笔费用，但被她一口拒绝了。
店里今年十二月的【圣诞节展览】，苏逸怀已经接手了所有赞助与规划。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只能依附男人——无论是名义上的丈夫庄成彬，还是那个与她剪不断理还乱、让她早已暗生情愫却又摸不透对方真实心思的苏逸怀。
这一次，她想靠自己把事情扛下来。
【如果需要缩减规模，我完全可以配合。】林葳认真地看着她。
杨可歆刚想笑着点头，咖啡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皮鞋声。
【庄太太，好久不见啊。】
陈耀宗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定制西装，手里晃着一把名车钥匙，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他穿戴得体，在杨可歆面前，他还是保持着对【庄太太】应有的社交礼貌，只是那双微凸的眼睛在扫过林葳时，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
【陈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杨可歆站起身，展现出良好的教养与大方得体的态度，微笑着打招呼。
【哎，这不是听说了一些风声吗？】陈耀宗大摇大摆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靠向椅背，双腿交叠，那只高高翘起的脚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抖动起来，连带着车钥匙在指尖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这微小的习惯，顿时让空气中多了一股令人不适的浮躁感。
【听说庄成彬最近把公司明年的文化赞助预算调走了？】陈耀宗看向杨可歆，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带着试探，【嫂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林小姐一月的展览……受影响了吧？】
外人尚不知晓杨可歆与庄成彬正在协议离婚的事，只当这是一次正常的企业资金调度。
杨可歆神色未变，语气依然温柔尊贵：【成彬的公司有自身的商业考量，展览这边我们正在调整预算，不碍事的。】
【哎呀，嫂子你就是太体谅成彬了！】陈耀宗收起钥匙，身子微微往前倾，眼神落在了一旁脸色微沉的林葳身上。
他下意识地掏出一根牙签，虽然没有直接当面剔牙，却习惯性地在指缝间转动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商人傲慢：【林小姐是个有潜力的艺术家，展览要是因为资金问题打折，那就太可惜了。正好，我们公司最近也有一笔文化推广资金没落实，不如……这三十万由我来补上？】
林葳眉头微微一皱，礼貌地开口：【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赞助合作需要经过严谨的评估……】
【评估什么呀，林小姐太见外了。】陈耀宗打断她，脸上带着看似大方、实则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成彬抽资是他的损失，哥看好你的才华。只要林小姐愿意，今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这笔赞助的细节，顺便……谈谈以后长期合作的可能性，如何？】
他虽然说得客气，但那频繁抖动的腿、转动牙签的小动作，以及眼中昭然若揭的占有欲，都让这场【赞助】充满了交易与威胁的意味。
杨可歆优雅地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林葳与陈耀宗的视线之间，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陈先生能看得起卡蜜咖啡的展览，是我们的荣幸。不过展览的赞助细节我还在跟其他几家公司洽谈，等方案确定了，我再亲自把计划书送去贵公司评估，今天就不耽误陈先生的时间了。】
陈耀宗动作一顿，看着杨可歆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知道有【庄太太】在这里护着，自己今天讨不到好处。
他有些无趣地收起牙签，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皮笑肉不笑道：【行啊，那我就等嫂子的消息了。林小姐，机会可不常有，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卡蜜咖啡。
陈耀宗走后，展演区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可歆转过身，温柔地拍了拍林葳的手背：【别放在心上，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看着桌上的报价单，林葳苦笑了一下。
金钱的缺口、被资本撤资的挫败感，以及陈耀宗刚刚那带有侵略性的试探，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