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伯特从他们刚才遮住身形的树丛中走出时,已经把身上所有碍事的东西卸了下来,甚至为了回归某种大角魔的天性,他把上身的衣服都脱了下来,裸露着那身虽然看上去并不夸张但还是很显强壮的肌肉……包括那把猎刀都系回了马鞍上,交代克罗伊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拿刀过来结尾。
他走出树丛的第一时间,那只野猪还没太注意到他,还是在他轻声喊叫之后,那只巨大到有些离谱的野猪才看到——
或许在它的眼中,那只是一个正在对着它挥动手臂挑衅的两足动物,看上去和它的身形完全没法比。
而且被那些魔力蘑菇所激发出来的凶性(也许就来自曾经在这里流过血的恶魔),也让它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只是头冲向这个挑衅自己的家伙,从宽大的鼻孔中喷出几团薄雾,同时用粗壮的后腿在地上蹬了两下,看得出来,它似乎正在警告入侵者来到了它的领地上。
但艾伯特追求的……就是一场搏斗或者说厮杀,来到这片土地上已经将近三年了,他甚至还没有像样地战斗一场。
于是他既没有贸然向前,也没有退缩,只是压低了身体将双臂展开,摆出一副和这头巨物较劲对峙的姿态。
然后它直挺挺地冲了过来——
这只四五百斤的巨兽全速冲撞时,地面都在震动。
那些躲在后边灌木丛里的小野猪被这股气势吓得四散奔逃,有一只甚至撞到了树干上,发出尖锐的惨叫。
但艾伯特没有动。
他压低重心,双臂展开,十指张开,盯着那对朝自己急速逼近的獠牙,在最后一瞬间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獠牙的根部。
冲击力把他往后推了好几步。
他的靴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泥土和枯叶被翻起来,堆在他的脚踝两侧。
但他没有倒。
不仅没有倒,他的双臂在抓住獠牙的瞬间甚至猛地膨胀了一圈——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形,而是那些平时被皮甲和衬衫遮住的肌肉在这一刻全部绷紧,青筋从手腕一路暴起到肩膀,在皮肤下像蜿蜒的绳索。
肩胛骨之间的肌肉隆起,把脊柱拉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嘴角咧开,露出比平时更尖锐的犬齿——
不是血牙,是角魔天生就有的、更适合撕咬的利齿。
野猪发出了惊愕的嚎叫。它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个两足动物,居然用两只手接住了它的全力冲撞。
它开始疯狂地甩头,想要把艾伯特挑起来甩出去,但那双手像铁钳一样锁在獠牙根部,十根手指陷进獠牙表面那层粗糙的灰白色角质里,纹丝不动。
克罗伊在灌木丛后面拉满了弓。
她瞄准的是野猪的耳后——那是普通野猪最脆弱的位置,箭矢可以从那里斜插入颅腔。
只需要轻轻松开手指,任由箭矢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然后正中目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支箭弹开了……居然就这么被弹开了。
箭头撞在野猪背上的鬃毛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撞上了铁板。
那些鬃毛——克罗伊这才看清——不是普通的鬃毛。
每一根都比普通野猪的鬃毛粗三四倍,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和獠牙上的侵蚀痕迹如出一辙,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近乎金属的光泽。
箭矢根本没有刺入皮肉,只在鬃毛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就被弹飞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射不动!”克罗伊喊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灼。
艾伯特没有回答。
他正用尽全力把野猪的头往下压,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
然后他猛地松开左手,身体微微后仰,抬起右脚,对着野猪裸露的鼻子狠狠踹了下去。
靴底正中鼻镜。那一下的力道让野猪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惨烈的一声嚎叫——
鼻子是它身上唯一没有鬃毛覆盖的柔软部位,也是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鲜血从它的鼻孔里喷出来,溅在艾伯特的裤腿上,也溅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
野猪痛苦地甩着头往后挣,那根被艾伯特松开的獠牙在他小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但这一脚也彻底激怒了它——它没有再后退,而是借着后退的势头重新低下脑袋,用那根没有被抓住的獠牙从侧面斜挑上来,刺穿了艾伯特左肋下方的皮肤。
獠牙尖端没入了大约一指深,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淌,把裤腰染成了深色……艾伯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头还在嚎叫的野猪。
但他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疼痛带来的扭曲,也不是恐惧。那是愤怒——纯粹的、原始的、被彻底点燃的愤怒。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和平时完全不同,瞳中的颜色从原本的深色变成了某种燃烧般的暗金,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他的嘴唇完全咧开,露出所有的牙齿,嘴角的肌肉绷得像要撕裂。
那张脸——平时看起来还算俊朗、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人类面孔——此刻看起来比那头野猪更像野兽。
他松开了攥着獠牙的手指,然后重新抓了上去。这一次,他不是在抵住野猪的冲撞——他在扭。
两只手攥住同一根獠牙,腰腹发力,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同时往一个方向拧转。
————
突然这林中空地传出一声脆响。
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比那更钝、更深,像是埋在土里的石头被铁锤生生砸裂时发出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尖叫——由那只巨大野猪发出的凄厉尖叫声,那根从它下颚翻出来的、几乎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的獠牙,在根部被生生掰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灰色的角质层裂成几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和某种半透明的髓质。
艾伯特把掰断的獠牙随手扔在地上……那截断牙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野猪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疼痛和失衡让它几乎侧翻过去。
而且,它的身体太沉重了,断了一边獠牙之后,头部的重量分布彻底被打乱,只能歪着脖子疯狂甩头,试图摆脱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剧痛……
艾伯特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伸手攥住了另一根獠牙,以同样的方式——腰腹发力,肩膀扭转——把那根獠牙往斜下方拽。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混合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近乎低吼的声响。
野猪拼尽全力往前顶,想要把他撞倒,但他借着这股推力顺势压低重心,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在那根獠牙上。
他的动作不再是技巧,甚至不再是战斗——那是纯粹的压制,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敢于反抗的猎物施加的绝对暴力。
那根獠牙被一寸一寸地拧转,角度越来越扭曲,终于在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中,从根部折断了一半——
虽然没完全脱离下颚,但已经失去了支撑力,歪歪斜斜地挂在嘴边,随着野猪的每一次喘息轻轻晃荡。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哀鸣的哼声。
它的左前腿开始往下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往左侧倾覆。
艾伯特没有给它重新站起来的余地,他趁势把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双臂环住野猪的头颅,十指扣在两侧的下颌处,腰腹猛地发力——
他将这头四五百斤的巨兽整个掀翻在地。野猪侧倒在泥地上,砸起的泥土溅了艾伯特一脸。
它的四条短腿在空中疯狂蹬踹,但翻过来的野猪就像一艘翻了身的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重新翻回去的着力点。它的肚皮暴露在阳光下——
深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上面有几道旧伤留下的疤痕,没有鬃毛的保护,柔软而脆弱。
就在此时,克罗伊猛地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她一只手握着艾伯特挂在马鞍上的猎刀,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条,靴跟在泥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艾伯特单膝压在野猪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按住它的头颅,转头看向她,脸上那副狰狞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
克罗伊没有犹豫。她双手握住猎刀的刀柄,将刀尖对准野猪腹部最柔软的那个凹陷——
就在肋骨下方、腹股沟上方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随着野猪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把身体的力量都压在刀柄上,刀尖穿透皮肤,没入腹腔,然后她抓紧刀柄,双臂用力,沿着腹中线一路往下拉。
刀刃划开皮肉的阻力从刀柄传到她的掌心,再沿着手臂传到全身。
温热的内脏从敞开的腹腔中涌出来,滑落在泥地上,在翻起的泥土和枯叶之间堆成一团,冒着白色的热气。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特有的腥甜气息。
野猪最后蹬了一下腿,然后彻底不动了。
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浑浊的暗红色眼珠子仍然望着天空,但瞳孔已经散开,再也没有半点凶光。
克罗伊把刀拔出来,刀刃上还滴着混合了血和消化液的暗色液体。
她的双手沾满了野猪的血,手指因为刚才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站在那里喘息了片刻,然后把刀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用还算干净的小臂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沫,转头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已经从野猪身上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肋下方还在渗血的伤口,用手抹了一下,看了看指腹上的血,然后甩了甩手,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牙,在手里掂了掂。
“回头让吵闹魔们,把这根断牙磨一磨,镶个柄,给你做把顺手的长刀……那把有点不适合你了,它这个牙够锋利”他把断牙翻了个面,看着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骨茬,“比铁好用。”
他把断牙夹在腋下,弯腰拾起自己的皮甲和衬衫,朝树丛边上走去,赤着脚踩在泥地上,靴子还在刚才站的位置等他。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克罗伊一眼,脸上那副狰狞的怒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残留的疲惫和某种被剧烈体力消耗之后的松弛感。
“别愣着,”他说,朝那头野猪的尸体偏了偏头,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色血沫,咧嘴笑了一下,“叫格罗带几个劣魔过来扛肉。这东西的里脊,今晚得好好烤一烤……脊髓也是好东西,我估计你们两个肯定喜欢。”
“好的,领主大人……唔,不过你的伤要紧吗?”克罗伊看了一眼他肋部的伤口,似乎还有点担心。
“一点小伤,天黑前恐怕就不会出血了,不用管它!”
……
那头巨猪的骨架被架在火上时,天还没全黑。
格罗带着十几个劣魔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那只巨猪从林子里拖回来——
这四五百斤的巨兽,光是搬上临时搭起来的烤肉架就动用了六只劣魔和两根粗木杠,最后是格罗亲自指挥,喊着号子才把整头猪架上去。
火塘是下午新挖的,就在集市旁边的空地上,用河滩上捡来的大块卵石围了一圈,底下铺着从林子里拖回来的枯木和干柴,火烧得极旺,橙红色的火舌舔着猪腹部的皮肉,油脂从焦黄的皮层里渗出来,滴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一簇簇细碎的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野猪本身的浓重膻味,混着柴火燃烧时的烟气,被晚风一吹,飘遍了整片空地。
从附近赶来的人比艾伯特预想的还要多。
围猎结束后消息传得很快,几个村子的领民听说领主在集市旁边烤巨猪、分肉吃,都纷纷赶了过来。
住在最远的那个渔户也来了,带着他那个最小的孩子骑在肩膀上。
劣魔们挤在火塘的另一侧,格罗坐在最前面,两只悬在空中的脚掌随着烤肉的节奏轻轻晃荡;吵闹魔则待在场地边缘的几棵矮树上,三五成群地蹲在枝丫间,细长的脚趾抓着树皮,手里捧着劣魔们分给它们的碎肉和骨头,一边啃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只巨猪到底有多重、哪个部位的肉最嫩,还有那獠牙磨成的猎刀能有多锋利。
艾伯特在主位长桌旁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巴罗刚倒满的粗酒。
他没有敲杯子,也没有摆什么正式的架势,只是站起来,等周围的声音自然安静下去。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还带着几道浅淡疤痕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今天也没穿那件旧皮甲,只套了一件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还沾着些许血痕的前臂。
“今天叫大家来,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场地上意外地传得远,“就是这头猪太大了,我们几个人吃不完。”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几个年轻的吵闹魔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叽叽喳喳地说“这真是它们听过最实在的话”。
“你们有些人之前没见过劣魔,也没见过吵闹魔,”艾伯特朝火塘另一侧扬了扬下巴,“今天都见过了。以后在路上碰到了,不用绕着走,更不用往它们身上扔石头。它们都是我的手下,也是这片领地上干活的东西——跟你们一样。”
格罗在火塘边直了直腰,两只悬空的脚掌晃了一下。
树上的吵闹魔们安静了片刻,然后其中一只个头稍大的——大概就是叽兹(没人能分辨得那么清楚)——尖声尖气地朝人群喊了一句:“以后谁家锄头柄松了,拿来给我修,不收东西!领主大人管饭就行!”
人群中又发出一阵笑声,有几个人类领民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艾伯特等笑声平息下去,举起杯子,朝人群中那几个从北边村子赶来的领民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再有十来天就秋收了。今年风调雨顺,又围猎清了一遍野猪,麦子应该能收得不错。收完粮食之后,该交的税交给巴罗,该自己存的就存好。等集市正式开起来之后,想换什么东西就方便了,想卖出去的有洛根跑腿,不用大老远跑到镇上去。”
他说完,仰头喝了一口粗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人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掌声和欢呼,劣魔们也跟着起哄,用粗哑的嗓门喊着“领主大人”,吵闹魔们在树上用尖细的声音唱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巨猪的脊肉被切成大块,分装在几个粗陶盘里端上了长桌。
最好的部位——脊肉最嫩的那一截——被单独切成了薄片,刷了一层浆果酱,放在克罗伊面前的盘子里。
格罗分到了它最期待的骨头——不只是几根,是整整半副肋骨,骨髓在骨管里冒着热气,它捧着那根最粗的肋骨吸溜吸溜地吮着,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映着火塘的光,满是心满意足。
艾伯特重新坐下之后,把装骨髓的陶碗端到自己面前——那是巴罗特意从巨猪的脊椎骨和獠牙里敲出来的脊髓,混着些许碎肉和汤汁,泛着浓白的油光。
克洛本来坐在长桌另一端,正用勺子舀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猪腿肉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速度比刚来庄园时快了不少,但姿态已经不像刚转化那几天那样狼吞虎咽了。
她看到艾伯特朝她招手,便把勺子放进盘子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起身走了过去。
艾伯特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克洛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侧身坐了上去。
她的体重比刚来庄园时沉了不少——不是胖,是那些曾经凹陷下去的地方终于被血肉重新填满了,毕竟之前在多恩村的时候,她实在是瘦弱得可怜,如今总算是有了点肉。
艾伯特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手掌落在她的侧腰和半边屁股上——那里已经不像刚到庄园时那样硌手,摸上去是紧实的、有弹性的肉感,隔着粗麻布裙都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的弧度。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这里,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不少肉。”
克洛没有回答,但她的耳尖在火光下微微泛红。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低下头,嗅了嗅碗里的骨髓,对于人类来说那可能是一股难以接受的血腥,对她来说却是美味……艾伯特端起陶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骨髓,送到克洛嘴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将那勺骨髓含了进去。
骨髓被烘烤得刚好,但也不完全是熟食,入口即化,浓郁的油脂香气在她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扩散成一团温热的满足感。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艾伯特又舀了一勺喂过去,手掌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像是在掂量一块刚从织机上取下来的布料的分量。
“腰上也长了,大腿也是。”他低声评论道,语气和平时检查账本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声音更轻,“之前抱你的时候轻飘飘的,现在总算有点手感了。”
“大人……”克洛的声音很轻,但说得很稳,“主卧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窗板都打开了,墙皮补了,床架也重新上了蜡。这几天忙完围猎的事,您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收拾得不错,”艾伯特把又一勺骨髓喂进她嘴里,“到时候你和克罗伊一人住一间,我看挺好。”
克洛咽下那口骨髓,舔了舔嘴唇,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另一侧的重量——克罗伊不声不响地从长桌对面绕了过来,左手端着自己那盘还没吃完的脊肉,右手轻轻搭上艾伯特的左肩。
她没有等艾伯特招呼,直接侧身坐上了他另一条腿,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坐上一把专属的椅子。
“您今天,比平时厉害……说实话,我还没见过您那副样子。”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她的呼吸带着浆果酱酸甜的气息,手指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滑,指尖在衬衫领口处轻轻一勾。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弄到这么好吃得东西,回去之后,应该好好‘犒赏’您一下。”
艾伯特挑了挑眉。
他右腿上坐着一个正在安静吞咽骨髓的克洛,手掌还覆在她的髋骨上;左腿上坐着一个正用手指勾着他领口的克罗伊,鸽血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火塘跳动的光。
火塘里的柴火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几颗火星溅到半空中,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你们两个,”艾伯特左右看了看,轻笑了几声,“现在就计划好了?”
“我们倒是不用怎么计划,”克罗伊用叉子扎起一片烤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只需要把门关好。”
克洛正好咽下又一勺骨髓,用艾伯特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克罗伊,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像是在确认一项正经事务。
长桌对面,巴罗正用刀子刮着猪肋骨上的软骨,把刮下来的软骨碎末抹在面包上,抬头朝三人这边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艾伯特两条腿上各坐着一个血族女仆的画面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他的骨头,脸上的表情只是变化了一瞬间,仿佛是要强调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领主大人,”克洛咽下最后一口骨髓,从艾伯特腿上站起来,拉了拉裙摆,朝火塘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再给您拿碗肉——今天的猪肉特别嫩,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还坐在艾伯特左腿上的克罗伊,轻声补了一句:“火堆旁边温着的猪血也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火候。”
克罗伊点了点头,叉起一片脊肉送进嘴里,看着克洛的背影消失在长桌另一头的人群中,然后转头看向艾伯特:“哎呀……您难道不觉得我最近身上也有肉了不少吗?”
“嗯,也是,你最近一直射箭,胳膊上肯定有肉!改天咱俩练练摔跤……”艾伯特故作正色地打趣道,结果连自己都没有绷住笑出了声,为了掩饰尴尬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粗酒喝了一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对了,你说的‘犒赏’,是单数还是复数?”
克罗伊把叉子放进盘子里,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酱汁,然后站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沾着浆果酱的酸甜气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至于是什么内容,或许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不远处,格罗正捧着那根比它脑袋还长的巨猪肋骨,用小刀仔细地刮着骨头缝里残余的骨髓,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只有劣魔才能听懂的调子。
吵闹魔们在树上安静了片刻,似乎终于吃饱了,开始用细树枝修理彼此打结的毛发。
克洛正端着盘子蹦蹦跳跳地朝着艾伯特这边靠过来。
那些火塘里的余烬还在泛着红光,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片空地上只会剩下一地凉透的猪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