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爽到了,你也不亏。

贝施坦庄园的宴会厅说是个“宴会厅”,其实不过是一间比普通房间稍大些的厅堂,摆着一张能坐十来个人的长桌,桌面上满是刀痕和烫印,边角处还有几处被虫蛀过的痕迹。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挂毯,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大概是某个人类领主的猎兽场景——

至于具体是哪位,恐怕连挂毯自己都记不清了。

两侧的窗户倒是很大,采光不错,清晨的阳光透过擦得不算太干净的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几块亮堂堂的光斑。

然而窗框上的漆面已经开裂,每到下雨天就会渗水进来,巴罗用麻布条塞了几次都堵不住,后来干脆在窗台下放了一个陶盆接水,免得把地板泡坏。

这场宴会的全部“盛宴”,就摆在这张破旧长桌的一端。

艾伯特坐在主位上,手边是一只粗陶盘子,里面放着一条烤得焦黄流油的野猪前腿,分量足有七八斤,旁边配着一份切好的烤猪排——

那扇猪排被分割得整整齐齐,每根肋骨之间的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肉上刷着一层深褐色的酱料,是克洛伊用周围林子里能找到的几种浆果和香草调配出来的,带着一种酸甜的气味,很好地中和了野猪肉的腥臊。

她坐在艾伯特右手边,面前是一只烤得油亮的小鸽子,体型不大,一个人吃刚好。

她低着头,用刀叉仔细地剔着鸽肉,动作慢条斯理,吃相相当优雅像是人类里教养很好的贵族小姐。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是那位大肚魔管家巴罗。

他看起来像是一团被塞进旧袍子里的灰色肉球,圆滚滚的肚腩把衣服前襟撑得紧绷绷的,下巴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脖子。

他的皮肤是暗灰色的,布满细密的皱纹,头顶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一对小眼睛陷在肥肉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他正端着一杯粗酒,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在艾伯特和克洛伊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桌上那几盘肉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四十岁了,大人。按恶魔的年纪算,您才刚出壳没多久。”

“你这话听着像是骂我。”艾伯特扯下一条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我是说您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巴罗喝了一口粗酒,皱了皱眉,显然对口感也不太满意,“不像我,老家伙都知道剩下的日子得精打细算着过。”

“你少喝两天酒就能多活好几年了。”

“那还是让我早死几年吧。”

克洛伊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用刀子挑下一块鸽子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事实上,这两年庄园确实比最开始好了一些。

虽然远称不上繁荣,但至少不再有人饿死了。

艾伯特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分配了田地的耕作,把那几个本来用来养牲畜的草场改了一部分种上了小麦和黑麦——

对人类来说粮食比血食远重要,这是他从父亲那堆烂摊子里学到的第一个教训。

然后他又花了些力气把那些逃到林子里的人类领民请了回来,逃走的那些猎户和渔民,在他的努力下有少数回来了。

虽然不多,但至少愿意重新在村子里落脚的,艾伯特都会分给他们一小块地,免一、两年的税,让他们先种起来再说。

留下来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至少见到艾伯特骑马路过时,会远远地弯腰行礼,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躲进屋里关上门。

这片领地边缘有一片不小的林地,野猪多得像沙子里的跳蚤,一到秋天就成群结队地跑出来拱庄稼。

艾伯特接手之后发现这件事之后,干脆把打猎当成了一项日常任务。

他骑着那匹老马,带上弓箭和长矛,隔三差五地就往林子里跑一趟,每次少则一头,多则两三头。

野猪的肉分给领民,自己留一部分好的——比如两条后腿或者脊背上的通脊肉,装在他的那个大木盆里,撒上盐,吊在阴凉的地窖里风干,能存上好几个月。

野猪皮则是剥下来分给村里那个会鞣制的手艺人,他每个月给艾伯特交几张处理好的皮革,用来补盔甲的衬里、做马鞍的垫子,或者直接卖给路过的行商换几个铜币。

至于野猪的内脏和骨头,也不浪费。骨头熬汤,那些下水和边角料连煮都不煮就都喂了劣魔——

虽然巴罗的厨艺不止于此,但他确实是个务实的人……哦不,魔。

“大人,”克洛伊放下刀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鸽血石般的眼睛里带着认真,“您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艾伯特愣了一下,嚼着肉的动作停了停。

“愿望?”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一口粗酒,“你从哪儿学来的这套?”

“您的那位人类教师教过我一些,”克洛伊说,声音依然带着一点含混不清的调子,但那两颗狼牙经过两年的适应,已经不再怎么影响她的发音了,“他说,人类过生日的时候会许愿,这样就会实现。我觉得您可以试试。”

“他教你的东西还挺多。”艾伯特嘟囔一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其实没什么愿望。

要说有的话,可能是希望领地再多长点麦子,或者希望他父亲那些兄弟别想起他来,让他安安稳稳地在贝施坦一直待下去。

但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反倒是显得他太过怂包。

他转头看向克洛伊,目光从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她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布裙子上——

她的身段很好,是那种衣服都遮不住的好,即便穿着最朴素的衣物也显得婀娜。

但她的胳膊还是细,腰也细,胸口的弧度虽然很漂亮,但明显还能再丰润一些。

“愿望嘛……”艾伯特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希望你也能稍再胖一点,差不多再长个十斤肉,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尤其是屁股和胸上。”

克洛伊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刀叉停在了半空。

“这样晚上用起来水多一点,早晨舔起来也舒服……”艾伯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巴罗在一旁咳了一声,低头喝酒,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克洛伊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开艾伯特的目光,而是安静地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会努力吃胖一点的……”她抬起头,看着艾伯特,那双鸽血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像是盛满了碎金。

“祝您生日快乐,主人——”

艾伯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酒杯,对着她晃了晃。

“行,我记住了,”他说,“明年这个时候,你要是还没胖起来,我就让巴罗每天给你灌三碗猪油。”

“那恐怕我得先去找个新主人了。”克洛伊说。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抿住了嘴唇,像是有些后悔说这种话。

毕竟真的说来,她这两年的时间里没怎么被亏待过,只要艾伯特有肉吃,也没少了她的……

艾伯特倒是笑了一声,没追究——

“行了,吃饭吧,”他说,“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

一顿饭吃得不算慢,艾伯特向来不是那种会在餐桌上磨蹭半天的人——在他看来,吃东西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至于享受,那是填饱之后才有余裕考虑的事情。

野猪前腿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上面的肉丝被艾伯特用刀刮得一丝不剩,连骨髓都被他用刀背敲开,吸了个干净。

那扇猪排也只剩下几根白森森的肋骨,歪歪斜斜地堆在盘子边上,像是某种小型生物的遗骸。

艾伯特把最后一口粗酒灌进喉咙,抹了抹嘴,满意地打了个嗝。

他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目光落在窗外的田野上。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远处的田埂上,几个领民正弯着腰在翻地,动作缓慢而吃力,像是在和这片贫瘠的土地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行了,”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骨节发出一串咔嚓的脆响,“吃撑了,得动动。”

克洛伊也放下刀叉,她的那只鸽子被吃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浪费一点肉,和艾伯特盘中的景象没有什么两样……至少在这一点上,主仆两人都非常节约食物,即便这是情势所迫。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和骨头,动作利落而安静,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别收了,”艾伯特摆了摆手,“让那几个劣魔来收拾。你跟我出去一趟。”

克洛伊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出去?去哪儿?”

“巡视领地,”艾伯特说,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那副旧皮甲,熟练地套在身上,边系带子边说,“顺便打猎。昨天那只野猪是够大,但我看见林子深处还有脚印,比那头还大一圈,估计是头公的。趁它还没把庄稼拱了,先把它收拾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克洛伊一眼:“你也去。”

“我?”克洛伊愣了一下,她很少被带出庄园去,毕竟那些人类不喜欢见她,“我去做什么?”

“学射箭,”艾伯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整天待在庄园里,不是收拾房间就是做饭,连院子都很少出……万一哪天我不在,有强盗过来劫掠,你总得能保护自己,也保护一下庄园,不太能指望那几个小劣魔。”

克洛伊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握过比刀叉更重的东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来庄园这两年,最重的活也不过是拎一桶水或者抱一捆柴……

毕竟,失去血牙对于一个纯血血族的削弱,不止不能咬人那么简单,夸张点说,她简直软弱无力。

“我能行吗?”她问,声音很轻。

“试试不就知道了,”艾伯特说着,已经推开了门,晨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去把马牵到门口,我去拿弓。”

克洛伊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菜叶,擦了擦手,快步跟了上去。

庄园门口那棵老橡树的枝丫上,几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田野。

克洛伊牵着那匹老马从马厩里走出来——

马是那种很常见的驮马(他甚至都还没能买一匹猎马),毛色暗红,四条腿粗壮结实,但已经有些年纪了,鬃毛里夹杂着不少灰白色的杂毛。

它脾气倒好,被克洛伊牵着也不闹腾,只是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艾伯特从屋里走出来,肩上挎着两把猎弓(还有一把是备用的小弓,这次是给克罗伊准备的),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壶箭和一把短刀。

他看了一眼克洛伊,发现她正站在马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地拽着缰绳,不知道该不该上马。

“你先上去,”艾伯特走过去,把缰绳从她手里接过来,“坐前面。”

克洛伊愣了一下:“我坐前面?”

“对,”艾伯特拍了拍马鞍,“你坐前面,我坐后面,这样我就能教你拉弓。”

克洛伊犹豫了一下,抬脚踩住马镫,翻身上了马。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毕竟她来庄园这两年,几乎没怎么骑过马,平时最多也就是帮艾伯特牵牵缰绳。

她坐稳之后,有些不安地抓着马鞍的前沿,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艾伯特接着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她身后。

他一坐下,克洛伊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背后贴上来,他的胸膛宽阔而结实,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身体,握住了缰绳。

“放松,”艾伯特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粗酒味,“别绷着,不然马会不舒服。”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大腿贴着她的腿侧,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温热而慵懒的节奏。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怀里,双手攥着裙摆。

“往哪儿走?”艾伯特问,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马。

马打了个响鼻,自己迈开了步子。

“看来它知道,”艾伯特低语着,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走吧,先去东边那片麦田看看。”

马蹄踏过土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晨光洒在田野上,麦苗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久,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远处,几个领着孩子在地里拔草的农妇看到艾伯特骑马经过,远远地直起身,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艾伯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比以前好多了,”艾伯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刚来的时候,这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地里全是荒草,草长得比人还高。”

克洛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当时也在,”艾伯特继续说,“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根柴火似的,连路都走不稳,还是我把你扶上马的。”

克洛伊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记得。”

“那时候你连话都说不清楚,”艾伯特说,“后来我给你换了牙,你才慢慢能说话了。”

————

马匹沿着田埂缓缓前行,晨风裹着泥土的气息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微凉。

克洛伊坐在艾伯特身前,身体随着马步轻轻晃动,后背偶尔碰到他的胸膛,便又飞快地移开,像是一片不慎触到火焰的叶子。

“那两颗狼牙,”克洛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似乎提起这件事情需要很大的勇气,“最近有点松了。”

艾伯特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但下巴微微低了一些,凑近她的耳边:“松了?”

“嗯。”克洛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嫩绿的麦苗上,没有回头,“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的牙在长。”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继续说道:“血族的血牙如果被拔掉,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再长的。也许是因为我的年纪还小……这两年一直有隐隐的胀痛感。最近那两颗狼牙开始晃了,我晚上用舌头舔了舔,能感觉到下面有新的尖牙在往外顶……可能再过一段时间那两颗牙就会掉下来。”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他的呼吸节奏也没有变化,像是一个人在消化信息时的那种安静。

克洛伊的心跳有些快了。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血牙是血族力量的象征,失去了血牙,她就只是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物;而一旦血牙重新长出来,她就恢复了血族的天赋。

那些黑夜里将会回归的力量、速度、敏锐的感知,还有那种被人类和恶魔都忌惮的咬合力——她将不再软弱无力。

最重要的是,她将拥有反抗的能力。

她不确定艾伯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他把她从猎人手里救下来的时候,她是一个没有牙的、无处可去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幼年血族。

他收留她,是因为她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是因为她只能依赖他生存,是因为她是一个“安全的”仆人。

如果她恢复了血牙……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有了反抗的能力,所以不再可靠?

还是会觉得她变得危险,需要被重新“处理”?

……

克洛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等待着一场郑重的判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攥着裙摆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艾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这是好事啊。”他说,语气颇为轻松。

克洛伊愣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他。

“好事?”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是好事,”艾伯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有了血牙,就等于恢复了一个血族该有的本事。到时候你能跑能跳能打,夜里还浑身都是力气——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太弱吗?现在可以变强了,有什么不好的?”

克洛伊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接话。

“再说了,”艾伯特继续说,声音里明显带着些欣喜,“你不是一直想帮我做点事吗?有了血牙,你就可以真正帮我了——巡逻、守夜、看家、管那些不听话的领民,甚至哪天有人来抢地盘,你也能搭把手。贝施坦庄园多了个真正的血族护卫,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克洛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我……有了力气之后,会反抗您。”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放慢了脚步,然后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张侧脸上。

他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的谨慎。

然后他就忍不住笑了:“你会吗?”

克洛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没有闪躲:“不会。”

艾伯特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拍一只乖顺的猫咪:“那不就完了。”

“再说了,你反抗我干什么?”

他说,态度可谓是相当懒散,“这两年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做饭、收拾房间、晚上陪我睡觉,没做过任何对我不利的事。你要是真想害我,有的是机会——趁我睡着的时候用枕头闷死我,或者在饭菜里下毒。虽然没什么用,但你什么都没做。”

克洛伊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而且啊,”艾伯特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那种他一贯的、半真半假的调笑语气,“我听说血族在床上有个说法——一边做一边被咬,那感觉比普通的爽多了。到时候你牙长好了,咱们可以试试,你咬我几口,我爽到了,你也不亏。”

克洛伊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您总是这样……嘴上没个正经。”

“我这是实话实说,”艾伯特直起身,重新握住缰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担心夜里没力气吗?血族的夜行天赋能让你晚上精力充沛得不得了,连我都比不上——那正好,我喜欢在下面,你有力气就多动动,省得每次都是我出力,你还嫌我太用力把床板弄坏。”

克洛伊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迎着晨光,声音里带着坦然:“那等牙长好了,您可别后悔。”

艾伯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几个正在地里拔草的农妇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他的笑声在田野上回荡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然后重新夹了夹马腹,让马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晨风裹着泥土的气息从他们身边掠过。

克洛伊坐在他身前,身体依然随着马步轻轻晃动着,但肩膀明显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那片嫩绿的麦苗,手指松开了攥紧的裙摆,轻轻搭在马鞍的前沿上。

马蹄踏过一段坑洼的土路时,车身颠簸了一下,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又很快移开。

艾伯特没有在意,只是调整了一下握缰绳的姿势,随口说道:“说起来,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克洛伊问。

“你说,要是以后咱们庄园日子好过些了,我多招几个女仆,或者哪天娶个庄园女主人回来,”艾伯特的声音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真的在闲聊,“你会怎么想?”

克洛伊沉默了两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的田野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认识他两年了,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种话题。

“……您想要女主人了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我就是问问,”艾伯特耸了耸肩,“毕竟现在领地比刚接手那会儿好点了,大概早晚有那么一天……你呢?你怎么想的?”

克洛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马鞍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是女仆还是女主人……我会跟她一起,先把您榨干。”

艾伯特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克洛伊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些严肃认真的意味,“我会跟女主人一起,先把您榨干,让您夜里没法去找别的女仆。”

艾伯特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笑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克洛伊说,终于转过头来,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种表情可以说是真诚,“是实话。您是领主,您可以娶女主人,可以招女仆,这是您的事情。但我是您的贴身女仆,负责您的起居和……其他事务。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我还算什么贴身女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似乎确实只是对于自己的职责如实表述。

艾伯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克洛伊说,又转回头去,看着前方的路。

“不过,”艾伯特又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你觉得你能榨得干我?我可是半魅魔,体力比普通恶魔还好——你一个人怕是不够看,就算加上什么女主人,也未必能让我趴下。”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要命:“等我血牙长好了,夜里就有用不完的精力了。”

艾伯特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些。

“到时候,那耐力可不是您能比的,”克洛伊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注定的事实,“况且,我还能和女主人换着来,您想跑都跑不了。上半夜她来,下半夜我来,天亮之前还能再来一轮——”

“行了行了,”艾伯特打断了她,“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是要让我以后连床都下不来是吧?”

“是您先问我的。”克洛伊说,平静之中带着些得意。

艾伯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让马加快了步伐。

马蹄踏过土路的声音在晨光中变得更加急促,像是要甩掉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余韵。

但克洛伊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力道没有变,依然是不紧不松地搂着,像是在护着一件还算值钱的东西。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平稳而均匀,心跳不快不慢,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人“威胁”了的人该有的反应。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您真的想要女主人,我可能还会帮您参谋参谋……”

“嗯?”艾伯特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是您的女仆,庄园里能有个像样得女主人,对谁都是好事,”克洛伊说,声音很轻,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而且,您要娶谁、要睡谁,那是您的事情。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就算您有了别人,我也还是会在您身边。”

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只不过,可能那张床板可能还得再换一次——”

艾伯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在胸腔里的声音。

“克洛伊,”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当初从猎人手里把你救了回来。”

马蹄踏过田埂,拐进了通往树林的小路——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远处,几只野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克洛伊安静地坐在马背上,后背贴着艾伯特的胸膛,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想了很多,却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出格……一个女仆,怎么敢对领主说“榨干他”这种话?怎么敢明目张胆地表示要从女主人手里抢活干?

但她也知道,艾伯特不会真的生气。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句话就发火的领主。

他把她从猎人手里救下来的时候,她是一个没有牙的、无处可去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他给她换牙、给她治伤、给她食物和住处,甚至在两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真正强迫她做过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虽然她也确实没什么不愿意的事)。

甚至给了她重新长牙的机会……克罗伊当然可以想象,如果落在某个人类贵族的手里,哪怕新长出来的牙也会被拔掉,那对她的伤害,甚至可能比第一次更大。

“在想什么?”艾伯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克洛伊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在想那张床板,得让管事找一块结实点的木头来做。”

艾伯特愣了一下,随后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哈~我也不会一直落魄下去吧?真到了那时候,还要重做什么床板,直接换张大床,能把所有女仆都放上去的那种——”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