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马女仆 IV

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和昨天差不多,但枕头上残留的温度告诉我她刚离开没一会儿。

我撑起上半身,听见楼下传来动静——铁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闻到了香味。

我下了楼。

厨房里的画面让我站住了。

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光着身子,金色的马尾在腰际晃来晃去。

她正拿着一把锅铲——握法还是不对,像握棍子一样攥着——在煎锅里翻着什么。

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里面已经装好了煎蛋和培根,另一个还在等她盛。

她听见了我的脚步声,耳朵转了转,但没回头。

“…马上就好。”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煎好的培根夹到盘子里,然后端起两个盘子,转身——看见我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偏过头去,但很快又转了回来。

“吃早饭。”

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绞在了一起。

盘子里是煎蛋、培根和两片烤面包。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培根也有几处黑了,面包烤得颜色不均匀。

但这是她做的。

我坐下来,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她站在旁边看着,耳朵微微往前竖着。

煎蛋有点咸。盐放多了。

但我没说话。

我吃完了整盘。

她看见我吃完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很快,一闪就过了,但我看见了。

“今天天气不错,”我说,“吃完饭出去走走。”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但是要牵着链子。”

她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我拿出昨天那根缰绳,扣在她脖子上的项圈上。她低头看着那个金属扣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她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压平。

我们出了门。

郊区的早晨空气很好,路两边是树和零星的房子,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

她走在我旁边——不是跟在身后了,是并排走的。

我手里牵着缰绳,但没使劲,松松地握着。

她走路的步子比以前轻了一些。铁蹄踩在柏油路上,哒、哒、哒,节奏不快不慢。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亮闪闪的。

说实话,那一刻我觉得这画面挺好的。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前面路口拐出来三匹半人马。

都是公的。

个头都比凛大一圈——深棕色的毛皮,粗壮的四肢,光裸的上身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

它们没穿衣服,只在腰上围了块兽皮,脖子上挂着链子和骨饰。

其中一个领头的,胸口有一道横贯的旧伤疤,鬃毛是黑色的,编成好几根辫子垂在脖子上。

它们也看见我们了。

它们停了下来。

然后领头那个咧嘴笑了。

“哟——看看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

它蹬着蹄子朝我们走过来,另外两匹跟在后面,呈半圆形散开。

凛停下了脚步。

我也停下了。

凛的马耳朵往后压平了——不是害怕的那种压法,是警惕。

领头的那匹上下打量了一下凛,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再滑到她的马身上。

“白毛金鬃,纯血的啊,”它啧了一声,“可惜了。”

它偏过头看它旁边那匹,声音故意放大了。

“给人类当奴隶,操,真他妈丢人。”

凛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说话。

领头的那匹往前又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它比我高出一大截,大概两米五以上,低头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只虫子。

“小子,你花多少钱买的?”

我没回答。

“我跟你说,这种半人马你买了也白买,”它咧着嘴笑,露出发黄的牙齿,“我们半人马的逼深着呢,你们人类的鸡巴——”

它用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距离。

“—插不到底的。”

另外两匹大笑起来。

凛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头低下去,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她的呼吸在发抖。

但她没动,没说话,没抬头。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但没有反抗,没有骂回去。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

然后我把缰绳从手里松开了。

凛感觉到缰绳掉了,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困惑和惊慌。

我没看她。

我看着面前那三匹半人马。

“你刚才说什么?”

领头那个挑了挑眉。

“我说——”

“你再说一遍。”

它的嘴角歪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马身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

它低头看着我,声音压低了:

“我说,你们人类那根玩意儿,连给半人马舔脚都不——”

我没等它说完。

我往前跨了一步,一拳砸在它脸上。

那一下我用上了全身的重量,从脚底发力,腰胯跟着转过去。

拳头正中它的下颌——不是那种打架花哨的勾拳摆拳,就是最直接的、瞄准了砸过去的一拳。

我练过拳击,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是我最熟的发力点。

它的头被打得往侧面猛甩过去,马身跟着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它愣住了。

它大概没想到我真的敢动手。它旁边那两匹也愣住了,足足两秒没反应过来。

领头那匹转回头来,嘴角流了一丝血。它用舌头舔了舔,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恼怒。

“你他妈的——”

它一蹄子朝我踹过来。

半人马的踢击不是闹着玩的——这一脚要是挨实了,肋骨至少断三根。

我侧身滑了一步,没硬接,马蹄擦着我的胸口的衣服过去,带起一阵风。

在它蹄子落地的瞬间,我顺着它的重心往前压,双手扣住它那条腿的关节,猛地往侧面一拧。

马的膝关节吃不住横向的扭矩。它的马腿一弯,整个马身往侧面歪了下去。

我没给它调整的机会。

趁它重心不稳,我松开它的腿,一拳砸在它肋骨侧面——没有皮毛覆盖的地方,拳锋直接落在皮肉上。

它发出一声闷哼,往侧面退了两步。

但这时候另外两匹已经围上来了。

一匹从左侧冲过来,低头想用肩膀撞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它撞实,但它体型太大,带起的气流还是把我推得重心偏移。

还没稳住,另一匹已经绕到我右侧,一蹄子横扫过来——我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马蹄擦着我的大腿外侧过去,蹭掉了一块皮,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咬着牙没出声,顺势往地上一滚卸力,滚完之后单膝跪地,手在地上一撑弹起来。

右手抄起路边一根被风吹断的粗树枝——小臂粗,硬木——回身一棍抽在右侧那匹的马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树枝断成两截,木屑飞溅。

但那匹半人马的脸被我抽得往侧面狠狠偏过去,嘴里发出一声怪叫,后退了好几步。

它的眼角被木刺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它伸手一摸,看见满手的血,脸色彻底黑了。

领头那匹这时候缓过来了,撑直了马身,眼神已经不是嘲弄了——是认真了。

它看了一眼被我抽出血的同伙,又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半截断树枝,嘴角往下沉了沉。

“有两下子。”

它往前踏了一步。这次它没再单打独斗了——它和另一匹左右散开,步伐同时压上。它们开始打配合了。

我退了两步,握着那半截断树枝,后背开始冒汗。

一对三,对面每个都比我高出一米以上,体重至少是我三倍。

我刚才那几下靠的是技巧和先手,但技巧是有上限的。

左边那匹先动了——虚晃一下,真正攻击来自右边。领头的那匹侧身一个撞击,肩膀对准了我的胸口。

我侧身躲了,但没完全躲开。它的肩膀蹭到我的左臂,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

还没站稳,领头那匹的第二下就到了。

这次不是踢。

它用整个马身撞我。

半人马的冲击力——至少五六百斤的重量压上来——像一辆摩托车撞在我身上。

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路边的铁护栏上,护栏发出一声巨响,直接被我撞弯了。

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挤了出去,视野瞬间发白,耳朵里嗡嗡尖叫。

我滑坐到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肋骨像裂了一样。我大口喘气,但肺像漏了一样吸不上劲。

就在这时候,第三匹半人马冲到了我面前。

它没有给我任何调整的时间。前蹄抬起,一蹄子踩在我左小腿上。

我听见了一声闷响。

不是咔嚓的脆响——是那种很闷的、像湿木头从中间断了的声响。

然后我的左腿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不是立刻炸开的。

是先麻了一秒——整条腿像失去了知觉——然后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脚踝窜到大腿根,再窜到脊椎,直冲天灵盖。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冷汗从额头和后背同时涌出来,衣服一秒钟就湿透了。

我咬紧了牙,没叫出来。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像不是自己的了。我试了一下,剧痛直接让我跪了回去。

领头那匹拨开它的同伙,走到我面前。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还在渗血,被我砸过的膝关节走路还有点瘸,但它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居高临下。

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我脚边。

“就这?”

它抬起了一只前蹄——那只蹄子悬在我头上方,粗大的,带着坚硬的角质边缘,在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

“我还以为你有多能打。”

那只蹄子悬在半空。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像是呼吸被猛地掐断了。

是凛,但她没动。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动。可能是吓傻了,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可能她在等我自己处理。

我没有闭眼。

我看着头上那只蹄子,然后我的手动了。

我从腰后摸出了那把格洛克19。

平时别在后腰,出门就带着。

不是因为今天要打架,是因为在黑帮混了这么多年,不带枪出门就像没穿裤子一样不踏实。

我把枪口抵在了领头那匹半人马的两腿之间,抵得很稳——抵在它最脆弱的那包东西上。

它僵住了。

它的蹄子停在了半空中,僵住了。

“你…”

“你这一蹄子下来之前,”我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平静到像是坐在办公室里谈事,不是在被人踩断腿之后拿枪顶着对方的蛋,“我能打穿你蛋蛋两遍。你可以试试是你的蹄子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它低头看着抵在自己两腿之间的那把枪,又抬起头看了看我。

我的脸上全是冷汗,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但我的手很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

它的蹄子慢慢放了下来。

“……你他妈疯了。”

“也许吧。”

我盯着它,枪口没有移开半分。

“但你赌不赌得起?”

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它身后那两匹也围了上来,但看见我手里那把枪之后,它们的脚步也停了。

三匹半人马。

每匹都比人类高大得多。

它们任何一个都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轻松打死一个普通人,三匹一起上更是碾压。

但它们也懂一个道理——无论你多壮、多高、多能打,一颗子弹打过去,结果都一样。

没有人愿意用命去换这个便宜。

领头那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它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行,”它说,“你牛逼。你有种。”

它转身。另外两匹也跟着转身。

它走出去几步之后,偏过头,丢下一句:

“但你那条腿已经废了。为了一个半人马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我没回答。

它哼了一声,走了。

直到它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我才慢慢把枪放下来。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整条手臂都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我用了好几秒才把枪插回腰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肿了,裤腿被撑得绷紧,看一眼就知道里面的骨头出了什么问题。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腿刚一用力,一阵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整个人差点栽倒,眼前一阵发白。

凛一步跨了过来。

她没说话。她直接蹲了下来——不是跪,是整个马身往下沉,前腿弯曲,后腿也弯曲,把她自己压到了最低的高度,马背几乎和我的腰齐平。

她用一只手扶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的胳膊。

“上来。”

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我没再逞强。

我趴到了她背上,用胳膊环住她的脖子。我的左腿垂在一边,每一下颠簸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搅。

“抱紧了。”

她说。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下,我感觉到她的马身在发力——四条腿同时蹬直,肌肉在我身下绷紧又松开。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不让她的动作牵扯到我的伤腿。

然后她开始跑。

不是跑。

是狂奔。

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树和房子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她的铁蹄砸在柏油路上,哒哒哒哒哒哒——密集得像机关枪。

她的身体在马背上一起一伏,但我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每一条肌肉的收缩和释放。

她的马身上全是汗。

不是热的——是怕的。

我知道。

我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金色头发被风吹起来,抽在我脸上,但我没松手。

我闭着眼睛,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感觉着她的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停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人声和车声。

东京综合医院。

她没等在门口,直接背着我冲进了急诊大厅。

护士尖叫着推来了担架,几个医生围上来,有人剪开了我的裤腿,有人在按我的腿。我听见有人在说'胫骨骨折''马上拍片'。

我偏过头找她。

她站在急诊大厅的角落里,光着身子——出门的时候我没让她穿衣服。

她站在那儿,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马身上全是汗,亮晶晶的,四条腿在发抖。

一个护士拿了一条毯子走过去,披在她背上。

她没反应。

她一直看着我,被医生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也一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打完石膏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白色的石膏裹得严严实实,架在轮椅上。医生说胫骨骨裂,没有完全断开,但裂缝不小,至少六到八周不能承重。

我坐着轮椅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了。

她还站在急诊大厅那个角落里。身上披着那条毯子,金色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看见我的石膏腿,整个人僵住了。

护士把我推到候诊区,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凛还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她。

“过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铁蹄踩在医院的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咯咯声。走到我面前之后,她低头看着我被石膏裹住的那条腿。

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了下来——不是跪,是蹲,前腿弯曲,后腿弯曲,把自己压到和我坐着一样的高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我腿上的石膏。

那一下很轻,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垂下来,我看不见她的脸。

但我看见了她的眼泪掉在我石膏上的痕迹——一滴,两滴,三滴,在白色的石膏面上洇开成深色的圆点。

她没出声。

但她的眼泪越掉越厉害,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搂进她怀里。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金色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上,湿漉漉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

然后她哭出声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整个人崩溃掉的那种哭法。她抱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破碎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医院里有人在看我们。

但我没管。

我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

“没事了。”

她的哭声更大了。

“你的腿…你的腿…”

她说不下去了。

“骨头没断完,医生说六周就好了。”

她抱着我摇头,金色的头发甩来甩去。

“是我…是我不好…”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她抬起脸来看我,满脸是泪,眼眶红得不像话,“你是因为我…你是因为我才…”

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我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抱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哭声慢慢小了。

她没抬头。脸还埋在我肩上。

我感觉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什么?”

她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我听见了。

“…主人。”

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

她的手指攥紧了我后背的衣服,指节发白。

“主人…”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抖得厉害。

“主人…对不起…”

我伸手,把她金色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她的耳朵是压平的——不是害怕的那种压平,是哭到没了力气的塌软。

“好了,别哭了。”

她点了点头,但还是在哭。

就那样抱着我,在医院候诊区,哭了好久。

直到护士过来提醒说可以出院了,她才慢慢松开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满脸的泪痕和鼻涕,狼狈得不像话。

她吸了吸鼻子。

“…我背你回去。”

她蹲到我面前,还是那个姿势——马身压低,前腿弯曲,后腿弯曲,把她自己降到最低。

我撑着轮椅扶手,单腿站起来,趴到她背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比来的时候稳多了。走得慢,一步一步的,铁蹄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哒、哒、哒。

很稳。

从医院到家的路很长。

她背着我走在夕阳里。

金色的头发在我眼前晃。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但她的背很暖。

我就那样趴在她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偏过头,轻声说了一句:“你搂紧了,我低头进去。”

我收紧胳膊。

她弯下腰,小心地穿过门框,四条腿一步一步地挪,生怕颠到我。

进了客厅之后她没停,直接把我背到了沙发上,然后慢慢蹲下来,等我松手滑坐到沙发上之后,她才直起身。

她站在我面前,喘着气,马身上全是汗,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我靠着沙发,把打了石膏的左腿抬到茶几上搁着。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牵扯到了骨头,我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她看见了。

她转身就去了厨房。铁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然后我听见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碰灶台的声音,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她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步子放得很慢,怕把水晃出来。她蹲下来,把水杯递到我手边。

“喝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

她又站起来,去了楼上。我听见她在翻东西——客房那个柜子——然后她又下来了,抱着一床薄被子。

她把被子铺在沙发上,叠了两层,然后把我的伤腿抬起来,轻轻放在被子上垫着。

动作笨手笨脚的——她显然没照顾过人——但她做得很认真,耳朵竖着,眉头微微皱着,每一下都轻得不行。

弄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被子的边角扯了扯,让我的腿躺得更稳。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去洗个澡吧,”我说,“一身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你…”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我听见二楼浴室里传来水声。淋浴喷头的声音混着铁蹄在瓷砖上挪动的声响。

我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腿还在疼,钝钝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比刚断那会儿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下来了。

她换了一件衣服——准确地说,是穿了一件我的T恤。

白色的,宽大,穿在她身上也就是刚好遮住胸的上半部分,马身上还是光着的。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还在滴水,把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圈。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刚洗完澡,她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我用的那种,廉价的薄荷味。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石膏的边缘。

“……疼吗?”

声音很轻。

“还好。”

她没说话。手指在石膏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

“饿不饿?”

她问我。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做饭?”

她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

“…煎蛋培根我会了。别的…我可以试。”

“那就煎蛋培根吧。”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去了厨房。

我靠着沙发,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锅铲碰锅的声音,油滋滋的声音,她偶尔因为被油溅到而发出的轻轻的抽气声。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

煎蛋、培根、两片面包。和早上一样。

她蹲在茶几前面,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然后把叉子递到我手里。

我吃了一口。比早上好——盐放得正好。

她蹲在旁边看着我吃,耳朵微微往前竖着,像一个等着被检查作业的学生。

“不错,”我说,“比早上好。”

她的耳朵尖抖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另一盘出来,蹲在茶几的另一边,也开始吃。

我们没说话,就这么吃完了晚饭。

吃完之后她收了盘子,洗了碗。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水声,碗碰碗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怕打碎东西的那种轻手轻脚。

洗完碗她出来了,站在沙发旁边,看着我。

“你…要不要上楼睡?”

她问。

“腿这样,爬不了楼。”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睡沙发旁边。”

我抬头看她。

“沙发旁边?”

“我睡地上。”她说,“万一你晚上要喝水,或者要上厕所…”

她没说完,耳朵动了动。

我看着她。

“你睡床上去。客房有床。”

“我不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去楼上睡。”

她低下头,金色的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想离你近一点。”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她去客房把被子抱了下来,铺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然后她关了灯——只留了客厅角落一盏小夜灯——在地板上躺了下来。

地板上铺了两层被子,但对她来说还是硬。她侧躺着,马身蜷起来,四条腿曲着,上半身枕在枕头上。那个姿势看着就不舒服。

但她就那么躺着,没抱怨。

夜灯的光很暗,只够看清轮廓。她的金色头发在地板上散开,像一片浅色的水渍。

我靠着沙发,没躺下去。腿搁在被子上,一跳一跳地疼。

沉默了一会儿。

“……主人?”

她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很轻。

“嗯。”

“你的腿……真的会好吗?”

“医生说六周。六周就能拆石膏。”

她沉默了一下。

“…那六周之后呢?”

“什么之后?”

“你好了之后……会把我退回去吗?”

我愣了一下。

黑暗里,我看不太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她的耳朵是往后的——不是压平,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听到答案的往后。

“不会。”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真的?”

“真的。”

她没再说话。但黑暗里,我感觉到她的手伸了过来——温热的,指尖碰了碰我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指。

碰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我没抽开。

过了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但我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想让你舒服。”

我转过头看她。

她侧躺在地板上,脸朝着我。夜灯的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点。

“你腿伤了……你今天是为了我才……”

她说不下去了。停了很久。

然后她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她穿着我那件白T恤,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

她看着我。

“我想让你舒服。”

这一次,语气更坚定了。

“你教我……怎么做。”

我看着她。她的耳朵没有再往后压,也没有竖起来——是平的,自然的,不是紧张也不是防备。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指,没松开。

“凛,你不用——”

“我想。”

她打断了我。

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不是为了还你。也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

她吸了一口气。

“是因为我想。”

沉默。

我看着黑暗里她的轮廓。

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白色的T恤,跪坐在地板上的马身。

她不是一个会说软话的人——这我知道。

她能用行动表达的东西,从来不会用嘴说。

所以她说出'我想'这两个字,已经比什么都重了。

我没再说话。

我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她顺着我的力道往前挪了挪,马身贴近沙发边缘。她的手碰到了我胸口的扣子——笨拙地,一粒一粒地解。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

“你确定?”

她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我。

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今天哭了太多次——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很坚定。

“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主人。”

她说。

我松开了手。

她低下头,继续解我的扣子。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她把我的衬衫从两边拨开,露出胸口。

然后她停了一下,看着我身上的那些旧伤疤——肋骨的、腹部的、肩膀上的——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我肋骨上最长的那条疤。

她没问。但我看见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了那条疤上。

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抬起头,换了一个位置,又吻了一下。

像是在用嘴唇记住那些痕迹。

我没动,也没说话。

她吻完了最后一道疤,然后重新直起身。她的脸有点红——马脸上也能看出来,耳朵尖是粉色的。

她弯下腰,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接吻。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味——是牙膏的味道。

她的动作很生涩,嘴唇压在我嘴唇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就那么贴着,呼吸又急又热地打在我脸上。

我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引导她微微偏过头。

“放松,”我在她嘴唇边说,“慢慢来。”

她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重新贴上来,这一次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笨拙地、试探性地,学着我给她的引导。

她的金色头发垂下来,笼罩了我们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退开,喘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做对了吗?”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喘息。

“嗯。”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于笑的那种弧度。

然后她又低下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时间长了一些。

她慢慢地找回了节奏——不再只是贴着不动,而是学会了顺着呼吸的起伏调整角度。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手心开始出汗,握着我肩膀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

我伸手,从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

她的腰很细——马身上半部分和人类女性一样,腰线收得很窄。我的手指碰到她腰侧的时候,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吻也跟着停了一拍。

但她没躲。

我的手指继续往上,碰到了她胸的下沿。

她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主人。”

“嗯?”

她的声音闷在我嘴唇上。

“……轻一点。”

“好。”

我放慢了动作。掌心贴上去,覆住她整个乳房的轮廓——很大,一只手握不住,掌心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咚咚咚地撞在我的掌心里。

她的吻停了下来。她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喘着气,手指攥紧了我肩膀上的衣服。

我没急。手掌贴在她胸口,感受着她的心跳慢慢地从狂跳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你也是。”

“也是什么?”

“……轻一点。”

她顿了一下。

“…我怕弄到你的腿。”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压不到的。”

“那也怕。”

她从我的肩窝里抬起脸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马身前倾,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我整个人笼在她身下,但没有一丁点重量压在我身上。

她的金色头发垂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帘子,把我们两个人罩在里面。

在这个小小的、金色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低头看着我。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把所有今天憋着的情绪——怕、悔、心疼、感激——全都搅在了一起,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她低下头,吻我。

这一次吻得很深。

她的手顺着我的胸口往下滑,滑到我的腰间,笨拙地解我的皮带——拽了好几次没拽开,急得耳朵往后压。

我伸手帮她解开,她松了一口气,把我的裤子往下拉。

然后她的手握住了我。

很生涩。不知道该怎么握,不知道该用什么力道。但她的手指很热,掌心有一点茧子——缰绳磨出来的。

她低着头,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我含进了嘴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口腔很热,舌头很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口交。

但她做得很认真,耳朵竖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她时不时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确认我的反应,然后调整她的方式。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喘着气,嘴角还挂着一点唾液。

“……对不对?”

她问。

声音哑哑的。

“对,”我说,“很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湿的嘴角,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又弯下腰。

我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

“换个方式。”

我往沙发边缘挪了挪,用下巴指了指她面前的地铺。

“躺下去。侧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在地铺上侧身躺下来。

马身横过来,四条腿蜷曲着,朝向沙发方向。

她的身体很大,一整条马身几乎占满了整个地铺,金色头发在地板上铺散开。

她侧躺着,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这样……?”

我撑着沙发扶手,挪到沙发边缘——左腿石膏搁在扶手上,右腿踩在地上。我坐直了身体,调整位置,正好面对着她朝向我的后腿之间。

夜灯的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马身是纯白色的,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暖调。

她的后腿微微分开,之间露出她最私密的地方——那里就在两条后腿之间,靠近马身底部的位置。

浅金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伸手,探进她的后腿之间。

马身很大,我得倾斜身体才够得到那个位置——阴道口藏在两腿之间靠后的地方,上面是肛门,下面是那一片湿润的缝隙。

我的手指刚碰到她,她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

“嗯……”

她已经湿透了。

我的手指滑过那道湿润的缝隙,沾了满手的黏滑。她的大腿内侧全是湿的,亮晶晶的。

她的后腿夹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想要吗?”

她看着我,瞳孔放大,呼吸又急又浅。

“……想。”

“想要什么?”

她的耳朵往后压了压,脸更红了。但她没躲。

“……想要你。”

她顿了一下。

“想要你进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手在发抖,但眼睛很亮。

“你进来……”

“我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金色头发铺在地板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混着紧张和渴望。

我往前挪了一点,身体嵌进她后腿之间的空隙。

她的两条后腿搭在我的腰侧——温热的,微微发抖——马身几乎完全遮挡住了我的身体,从旁边看大概只能看见她的马身和我的上半身。

我低下头,找准位置——那个藏在两腿之间深处的湿润入口——腰往前一送。

噗嗤。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呜……”——整个身体绷紧了。

她闭上眼睛,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睁开眼。

“……你全部进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惊讶,又像是被填满的安心。

她的阴道很深,和马的身体结构一样,我没有完全顶到底,但已经够紧了。温热的肉壁包裹着我,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缩,一吸一吸的。

我握住她的手。

“感觉怎么样?”

她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水光。

“……好满。”

她轻声说。

“真的好满…”

我动了一下。

“嗯啊……”

她猛地绷紧,呼吸断了一拍。她的后腿夹紧了我的腰,又赶紧松开,怕弄到我的伤腿。

我抽出来一点,再顶进去。

咕啾。

湿漉漉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尖都在抖。

我继续动。

每一次顶进去都带出黏腻的水声——咕啾、咕啾——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一晃一晃,马身在地铺上轻轻地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紧了我的手。

“哈啊……哈啊……”

她张开嘴喘气,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嗯……主人……”

我加快速度。

噗嗤、噗嗤、噗嗤——水声越来越响,她的呻吟也压不住了。

“啊……啊……嗯……”

她的马身开始发抖,四条腿在地铺上乱蹬,铁蹄在地板上刮出吱吱的声响。

“主人……我……我要……”

她说不完整了。声音碎成一片,混着喘气和呻吟。

我俯下身,吻住她。

她的嘴唇贴上来,急切地、热烈地,把所有的喘息和呻吟全都堵在嘴里。

她的身体绷紧——然后猛地松开,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破碎的尖叫。

“唔——!”

她高潮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后腿夹紧了我的腰,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肤里。

温热的液体从我们结合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打湿了地铺上的被子。

然后她软了下来,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来看我。

眼眶是红的,是那种情绪上涌、堵在喉咙里的红。

“……主人。”

“嗯。”

“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把我拉向她。我顺着她的力道伏下身,她张开手臂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呼吸又热又湿,带着哭声。

“你还没……”

她的声音闷在我肩上。

“没事。”

“不行。”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也要。”

她翻身——小心地,慢慢地,把自己翻到另一侧,换了一条后腿搭上来。

她侧躺着,用腿把我拢在她两腿之间,重新把我纳入那个湿润温暖的地方。

她动了。

马身太重,侧躺下她动不了腰。她用的是后腿的夹合和胯部的摆动,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很深。

我感觉到她里面又开始收紧,温热的肉壁一吸一吸地裹着我。

“嗯……嗯……”

她咬着嘴唇,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呻吟。每一次夹紧都带出一声黏腻的水响——滋滋、滋滋——

她的嘴唇贴上来,堵住我的嘴,呼吸和呻吟全混在一起。

我感觉到她又在收紧。

同时我也到了。

在我释放的那一刻,她咬住了我的下唇,发出一声被压住的、闷在喉咙里的呻吟。

“嗯——!”

身体剧烈地抖了几下,然后瘫软下来。

我们躺了一会儿,喘着气。

她趴在我胸口,金色头发散在我肩膀上,呼吸又热又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条后腿还搭在我腰上,没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的腿。”

“没事。”

“真的?”

“真的。”

她没再说话。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石膏的边缘,然后小心地收回腿,从我身上下来,躺回地铺上。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我。

然后她躺下来,侧躺着,面朝着我,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指。

“晚安,主人。”

声音轻轻的。

“晚安,凛。”

她闭上了眼睛。

我靠着沙发,看着她的脸。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安静,放松——是我见过她最放松的样子。

她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不是笑。

但已经很接近了。

我的手指还被她握着。

我没抽开。

我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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