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湖边。
天光正好,湖面平静,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
和进入遗迹前相比,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们出来的位置,已经不是当初下水的那个湖了。
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衣服半干,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他撑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状况。
这一看,他愣住了。
丹田里的灵力,居然已经补满了。
不仅补满了,还比之前更加充沛、更加凝实。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丹田本身——原本灵海境修士的丹田里,是一片灵力的海洋,液态灵力在其中流转;可此刻,他丹田里的灵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似平面的东西,静静地悬在丹田正中央。
那"平面"上流动着一层温润的光,灵力在其上凝结、压缩、流转,每一丝都比液态灵力精纯了数倍。
灵台境。
林越盯着那个"平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灵台?
灵海凝实成台,灵力脱胎换骨——他居然直接跳过灵海境巅峰和大圆满,一步跨入了灵台境。
"这就是魔神说的造化吗?"他喃喃道。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的身体确实发生了某种变化,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淬炼了一遍。
他一时察觉不出具体是什么,但那种"和以前不一样了"的感觉,实实在在。
他暂时压下疑惑,打量起四周。
湖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都是和他一起进入遗迹的队伍。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色都不太好看。
淫魔首领靠着一块石头,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气息虚弱。
血魔首领坐在一旁,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巨魔和心魔两个站在湖边,沉默地守着。
李长风的情况最惨。
他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血一样,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
他看向淫魔首领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掩饰不住的畏惧。
林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暗暗猜测——李长风不会是和淫魔一起闯的第二关"问情"吧?
看这被榨干的样子,八成是没抗住淫魔的摧残。
还真是……报应。
最后出来的是公主。
她从湖面下一步步走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看了众人一眼,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那个黑气缭绕的球体,在阳光下幽幽地转着,正是魔种。
"东西已经拿到了。"公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随我回城。"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李长风、淫魔、血魔——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三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朝公主出手。
李长风一掌拍出,魔气凝成爪形,直取公主后心;淫魔甩出一条暗红色的软鞭,缠向公主的腰;血魔则从正面一拳轰出,暗红色的血气炸开,直冲公主面门。
公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刚经历过遗迹的考验,身上还带着伤,又完全没有防备这三个"自己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三道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她勉强侧身避开了李长风的利爪,又抬手挡住了血魔的拳头,但淫魔那条软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背上。
她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断了两棵老树,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公主殿下!"巨魔和心魔这才反应过来,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护在公主身前。
公主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那双暗紫色的瞳仁里,燃烧着滔天的怒意。她盯着李长风三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要造反吗?"
李长风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丝阴狠的笑,语气却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公主殿下,这不怪我们。是你自己说的——这魔种有如此大的好处。谁听了,不心动啊?"
"是啊,公主殿下。"淫魔扭着腰,娇声附和,"我们魔族修炼,谁不是为了变得更强?现在,成为魔神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当然要争一争了。"
"你!"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紧了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却养了一群白眼狼!回去之后,我定要灭你们全族!"
"能回得去再说吧。"李长风阴狠地说。
话音落下,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李长风、淫魔、血魔三人,和护着公主的巨魔、心魔二人,战成一团。
公主虽然重伤,但还有几分余力,勉强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湖边的魔气翻涌,血肉横飞,各色攻击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原本平静的湖畔搅得天翻地覆。
林越站在一旁,没人顾得上他。
他观察着战局——公主重伤,但实力终究比这几个反叛者高出一线;李长风在遗迹里消耗不小,一副被榨干的样子,出手明显不如全盛时期凌厉;淫魔和血魔也各有伤势。
两方就这么打了半天,居然谁也奈何不了谁,战成了平手,而且双方都有些力竭了。
打着打着,两方人马同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林越。
李长风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急切:"师侄!快来帮我!你我同是人族——莫要让这魔种,落入魔族手中!"
公主也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清晰:"林越——你来我魔族之后,我对你礼遇有加。你帮了我,我回去向父皇禀报——只要我们魔族有的,都可以许给你。"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拨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说实话,他当然最想自己拿走魔种。
那东西是能让人成就魔神之位的至宝,谁不想要?
可他也清楚——他要是真拿了魔种,面前这六个人会立刻放下内讧,一起追杀他。
他才刚突破灵台境,一打六,其中还有魔王级别,那是找死。
所以,魔种不能拿。那能做的,就是捞点好处。
他看向公主,慢悠悠地开口:"真的,什么都可以?"
"当然。"公主看着他,语气坚定,"我向来说话算话。"
"那你立下血誓。"林越说。
公主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林越一眼,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李长风三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血,凌空画了一道血色的符文:"我以魔族公主之名立誓——若林越助我脱困,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他所求之事,我必满足。如违此誓,魔气反噬,形神俱灭。"
血誓已成。那道血色符文在空中一闪,没入了公主的眉心。
李长风见状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师侄!你不要被这魔女所骗!人族的安危,都在你一念之间了!快来助我!"
林越提起破魔剑,朝李长风走去,脸上挂着一个诚恳的笑:"师伯莫慌。我只是戏耍这个魔女罢了。看我来助你——"
李长风见他提剑走来,大喜过望,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
然后,林越的剑锋,在离李长风三步远的地方,猛地一转。
那一剑快如闪电。破魔剑上的金色灵光暴涨,带着林越突破灵台境后全新的灵力,直直地刺入了李长风的胸膛。
"噗——"
李长风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了自己胸膛的剑,又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越的脸。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几声漏风般的嗬嗬声。
"我早就看你不爽了。"林越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明明是人族,却比魔族还恨人族。这样的败类,留着也是祸害。"
他说着,手腕一转,剑锋在李长风体内搅了半圈。
李长风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又迅速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湖边,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淫魔和血魔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巨魔和心魔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林越;而公主,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看向林越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越抽出破魔剑,甩了甩剑上的血,转头看向淫魔和血魔,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两位,还要继续吗?"
淫魔和血魔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李长风的尸体,再看了看林越手里那柄闪着金光的破魔剑,最终,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