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霓收了玩笑的表情,正色把任务说了一遍。
"长乐门,你们可能听过——昕州的一个本土宗门,规模比青山宗大一些,前阵子被魔族攻破了。"她展开一张舆图,指尖点在城池偏北的位置,"根据斥候的情报,长乐门覆灭之后,有一批人族修士没有被杀,而是被关押在宗门内——魔族留着他们不杀,是为了源不断地从他们身上抽取灵气,供魔物修炼。"
舆图上,长乐门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苏云霓的指尖在圈上敲了两下:"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去长乐门查看情况。如果守卫力量薄弱,有机会救人就尝试救一下;如果守卫太强,就摸清情况,回来禀报。所有人注意隐蔽——能不打草惊蛇就不打草惊蛇,我们的命比那几个俘虏值钱。"
她说完,扫了一眼两支队伍:"都听明白了?"
岳长渊站在雪刀门队伍的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
他听完苏云霓的话,嘴角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苏长老放心。只要你们天穹宗的人别拖后腿,我们雪刀门这边,出不了岔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意味深长地从林越身上扫过。
苏云霓桃花眼微眯,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雪刀门队伍里的两个长老——一个是站在岳长渊身后半步位置的阴沉老者,穿着灰黑色的长袍,面容枯瘦,两颊凹陷,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另一个是个少女模样的修士,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扎着双髻,圆脸大眼,长相俏皮可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裙,腰间别着一柄银色的短刀,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林越。
林越的目光和她对上的时候,那少女眨了眨眼,冲他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还悄悄朝他挥了挥手。
林越装作没看到,移开了目光。
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么年轻的灵台境修士?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扫了一下那少女——确实是灵台境,气息沉稳,不是虚的。
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是驻颜有术的老妖怪。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雪刀门这次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就为了护住他们这个圣子。
"行了,都到齐了,出发。"苏云霓收好舆图,带队朝长乐门的方向赶去。
长乐门离天风城有半天路程,一行人避开官道,沿着山野小路行进。路上,林越落后几步,走到苏云霓身边,压低了声音。
"苏师伯——我有个事想问问。"
"问吧。"
"为什么四宗不派更多的灵心境大修士过来?"林越斟酌着措辞,"魔族入侵,屠城灭门,死了那么多人。以四宗的底蕴,灵心境的大修士就算没有几十个,凑个十个八个应该不难吧?派过来,不是能直接把魔族打回去吗?"
苏云霓听完,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冷笑。那冷笑和她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明面上的说法是——为了磨炼弟子,不扩大和魔族之间的战争。如果人族派出更多的大修士,魔族那边必然增援,到时候就不是魔潮入侵了,而是两界之间的全面战争。那个局面,谁都收拾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冷笑更浓了几分。
"至于实际上的说法嘛——"她偏过头看了林越一眼,"那些大修士又不是圣人。死的都是些低阶修士、普通百姓,与他们何干?他们为什么要拼死拼活?你到了那个境界就知道了——修为越高,活得越久,就越怕死。他们一个个修炼了几百年,好不容易爬到灵心境,求的是长生,是大道,不是给谁当牛做马卖命的。魔族入侵,一般就是掳掠一些人回去当修炼的耗材,只要不伤到四宗的根本——不伤他们的弟子,不动他们的灵脉,不砸他们的山门——那就无人在意。"
林越听着这番话,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想起青山宗满地的尸体,想起那些被魔族掳走的修士和百姓,想起天风城里那些逃难的难民——这些人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眼里,原来只是"磨炼弟子的耗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当初——人族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去妖界解救被掳走的人族?"
苏云霓嗤笑了一声:"演戏呗。"
"演戏?"
"人族和妖族,常年摩擦,打打杀杀——可那都是表面上的。"苏云霓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懒散,"妖族跑到人界地面上把人劫走了,人族要是毫无反应,面子上过不去。所以人族修士再跑到妖界地面上搞搞破坏,解救几个人质,闹出点动静——对外也有个说法。你想想,真要是血海深仇,人妖两界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林越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在妖界的那段日子——铁笼里的奴隶,白吟霜的采补,凤清音的火核。
他以为那是人族和妖族之间不可调和的仇恨,现在苏云霓告诉他,那不过是两界之间心照不宣的一场戏。
人被劫走是真的,被当口粮是真的,但"解救"也只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表演。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长见识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云霓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继续调侃他,只是淡淡地说:"知道就行。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林越没有接话。他跟在队伍里,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赶了大半天路,临近傍晚时分,长乐门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长乐门的规模比青山宗大得多,山门建在半山腰,绵延数里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原本应该是昕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但此刻,整座山门都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魔气之中——护宗大阵早已破碎,山门匾额断成两截,山道上、殿宇间、回廊里,到处都盘踞着魔物。
那些扭曲的血肉怪物三五成群地游荡着,有的趴在尸体上啃食,有的蜷缩在阴影里打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魔气的臭味。
"守备比想象中严密。"苏云霓带着队伍隐在一处山坡的灌木丛后,远远观察着长乐门的情况,"外围全是魔物,少说上千。里面的情况看不清楚——不过按这个架势,里面至少有一个魔主级别的在坐镇。"
她说完,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开始分派任务。
"两人一组,分头摸进去查探守卫分布。我和江幼薇……"她顿了顿,"不,林越,你和江幼薇一组。老韩,你跟江师弟一组。你们两队从东面摸进去,查探东侧和南侧的守卫情况。"她又看向雪刀门的队伍,"雪刀门的诸位——这位长老负责接应,蹲守在西侧。"她点了那个阴沉老者,"你们剩下的人,从北面摸进去,查探北侧和中心的守卫情况。"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晃了晃:"我在这里随时接应。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来。切记——只探情况,不主动动手。"
岳长渊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苏云霓手里的令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枚令牌是四宗联军联名签发的指挥令牌,在任务期间,苏云霓有权调度所有队伍。
他不服,但不敢违令。
阴沉老者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那个鹅黄短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凑到岳长渊身边,笑嘻嘻地说:"圣子师兄,咱们一组!我保护你!"
岳长渊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你管好自己就行。"
少女也不恼,冲他吐了吐舌头,又偷偷朝林越的方向看了一眼,眨了一下眼。
林越继续装作没看到。
队伍分头行动。
林越和江幼薇从东侧绕过长乐门的山门,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山间小路往宗门深处摸去。
这条小路显然是以前长乐门弟子私底下走的捷径,年久失修,杂草丛生,但胜在隐蔽——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好几拨游荡的魔物。
江幼薇走在林越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她今天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夜行劲装,马尾束得干净利落,整个人冷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但林越注意到——她走路的间隙,总是会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往后瞟,每次瞟到他脸上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路边的灌木。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林越想了想,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师姐——你的无情剑,最近修炼得如何了?"
江幼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冷冰冰的,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还好。"
"那晚我说的那套理论……师姐后来想过吗?"林越又问了一句,语气随意,"经历之后超脱,有情之后无情——师姐觉得有道理吗?"
江幼薇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林越能看到她握剑柄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她的耳朵尖——从夜行劲装的领口上方露出来的一小截——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然后越来越红,红得几乎要滴血。
"滚。"她说了一个字。
林越:"……"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江幼薇的背影——怎么一提无情剑,她反应这么大?还脸红了?他完全没意识到,江幼薇此刻脑子里翻涌的是什么画面。
江幼薇背对着他,咬紧了后槽牙。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晚月圆之夜的事,她事后越想越觉得是林越在诓骗她——什么"经历之后超脱",什么"有情却也无情",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骗她上床的鬼话。
她修炼了十几年的无情剑道,一夜之间被他破了道心,她本该恨他的。
但她恨不起来。
因为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晚——想起他压在她身上,想起他那根粗壮的肉棒一寸一寸撑开她身体的感觉,想起他进入她时那股又疼又满的滋味,想起她在高潮时发出的一声声自己都没听过的浪叫。
每次想到那些画面,她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热,两腿之间会慢慢湿润,连握剑的手都会发软。
她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干脆转修有情剑算了?
反正无情剑道已经破了,转修有情剑,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她不敢再想下去,每次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
"或许我真的要斩断对情欲的留恋才能修成无情剑吗……"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矛盾得不行,"可是越想斩,越斩不断……也许师弟说的是对的?经历之后才能超脱……"
林越看着江幼薇耳尖通红、脚步加快地往前走,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就问了一句无情剑练得怎么样,她怎么就羞成那样了?
"师姐?"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闭嘴。跟紧我。"江幼薇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快了。
林越老老实实地跟上去。两人一路无言,绕过几处魔物的聚集地,终于摸到了长乐门的核心区域。
关押人族的地方,在长乐门原本的闭关密室群——一个建在山体内部的洞穴建筑群。
此刻,那些原本用于闭关修炼的密室,已经被魔族改造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洞口用粗重的铁栅栏封锁着,栅栏上缠绕着一层灰黑色的魔气,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魔物守卫。
透过栅栏的缝隙往里看,隐约能看到密室里关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缠绕着魔气凝成的锁链,明显是被魔族当成修炼耗材圈养着。
"守卫比想象的多。"江幼薇蹲在一处岩石后面,目光扫过洞口的守卫分布,声音压得极低,"光洞口就有七八个魔物守卫,里面还有魔将在巡走。强攻肯定不行。"
"我有办法潜入进去。"林越也蹲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不过需要师姐配合。"
"什么办法?"
"我有一门易容术的秘法。"林越说,"一会儿我易容成魔族的样子,你装作被我俘虏的人族修士——我假装押送你进牢房,实际上进去打探情况。"
江幼薇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可行。魔族之间等级森严,你易容成魔将,押送一名人族俘虏进去,守卫不会起疑。"
林越也不废话。
他闭眼催动易容术,面部骨骼和肌肉缓缓挪动——他刚才在远处远远地观察过一个巡逻的魔将,此刻便照着那个模样变了过去。
片刻之后,一个皮肤灰白、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着淡淡魔气的"魔将"出现在江幼薇面前。
那模样和真魔将几乎一模一样,连那股魔族特有的阴冷气息都模仿了七八分。
"走吧。"林越用魔族那种沙哑低沉的嗓音说了一句,然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根绳子,朝江幼薇走去,"师姐,得罪了。"
江幼薇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开口:"师弟,你这捆绑的手法……对吗?"
林越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绳子——又抬头看了看江幼薇。
绳子从她肩头绕过,交叉着穿过她胸前,从两团乳房的中间勒过,再绕过腰际,在背后打了个结。
那根绳子不偏不倚地从她胸前的正中穿过,把两团饱满的弧度勒得格外分明,乳肉被绳索从两侧挤出来,在深蓝色的劲装外面鼓起两个圆润的轮廓,看起来又鼓又翘,说不出的诱人。
林越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魔族都是这么捆绑人族修士的。特别是淫魔——它们喜欢这么捆,捆出来好看。师姐不要露馅,忍一忍就好。"
江幼薇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咬着嘴唇,忍着那股绳索勒过胸口的异样触感,冷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骂——
你就是那个淫魔。
捆好之后,林越一手扯着绳头,一手按着江幼薇的肩膀,推着她朝牢房洞口走去。
江幼薇低着头,装出一副被俘虏的人族修士该有的垂头丧气的模样,跟在他身边,一步步走向那扇缠绕着魔气的铁栅栏。
洞口守卫的魔物看到他们,嘶吼了一声,似乎是在询问。
林越用魔将特有的傲慢语调,含混地骂了一句,指了指身后的江幼薇,又指了指牢房内部,意思是——新抓的俘虏,送进去关押。
魔物守卫没有起疑,侧身让开了路。铁栅栏上的魔气在林越靠近时自动裂开一道口子,容两人通过。
林越押着江幼薇,走进了长乐门的牢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