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吻

她没有真的吻上去。

两个人的唇之间只剩一点微末距离,近到呼吸彼此交缠。

边月能感觉到边戎扣在她腰侧的手指骤然收紧,隔着薄薄的缎面,热意清晰得让人发颤。

床垫承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

她挽起的长发早在方才拉扯间散开,几缕擦过边戎的手背,又落进他敞开的领口。

那点细痒从皮肤钻进去,比枪口抵上来更难忍。

边戎太清楚这是哪里。

床头木柜左侧还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边月十二岁时打碎香水瓶留下的;窗边那盏星星灯,是她十六岁生日以前,边戎特意从外地带回来的。

过去她蜷在这张床上,穿着宽大的睡裙,眼泪汪汪朝他张开手臂,他可以皱着眉把人抱起来,可以拍她后背,可以在她睡着后替她掖好被角。

如今她躺在同一片灯影里,黑色缎面贴住腰胯,眼尾艳红,勾着他的后颈问他推不推开。

六年足够让一切动作变质。

“六年前你没有推开我。”她看着他的眼睛,指尖沿着他后颈那道旧伤缓慢擦过,“哥,现在呢?”

十八岁生日那晚,她喝了半杯香槟,躲过满屋宾客跑到边戎房里。

他刚结束任务,眉骨带伤,正在换衬衫。

她坐在他的书桌上,借着酒意勾住他脖子,莽撞地亲了上去。

边戎最初没有动。

她那时还不会接吻,只知道闭着眼睛把柔软的唇贴上去,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亲完以后想退,边戎的手却忽然落到她后腰。

不是推开。

他的掌心收紧,将她从桌沿抱起来。

边月膝盖撞到他腰侧,短裙散在他手腕边,整个人被迫贴进那副刚从寒夜与任务里回来的身体。

她睁开眼,只看见男人压得极低的眉骨,以及一双再也不像哥哥看妹妹的眼睛。

下一秒,边戎低头吻了回来。

那个吻很短,却绝不是安抚。

男人身上的硝烟、冷风和血腥气一并压下来,他扣着她的后颈,含住她的唇,舌尖真正探进来的那一刻,边月浑身都在抖。

她听见他急促而压抑的呼吸,也感觉到腰后的手指隔着礼服掐得越来越重。

她在他唇间含糊叫了声哥哥。

边戎像被那两个字骤然惊醒,猛地将她放回桌沿。

他退得太快,桌上一只相框被手肘扫落,玻璃碎了一地。

边月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仰脸看他,眼睛湿润又明亮,以为自己等来了藏了太久的答案。

边戎却擦掉唇角沾到的她的口红,一字一句告诉她:“我是你哥。”

“又不是亲的。”

十八岁的边月仗着酒意,第一次把所有人默契回避的事实说出口。

边戎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替她拉好滑下去的肩带,动作恢复成一个兄长该有的分寸,声音也冷得像刚才那个吻从没发生过:“没有血缘,也是在一个家里长大的。今晚是你喝多了,我当没发生。”

可边月知道他没有醉。

她也知道,哥哥不会那样吻妹妹。

可楼下警笛忽然响了。

那一夜,父亲被带走。

那个仓促中断的吻,和她后来失去的一切,被永远钉在同一个时间里。

第二天机场,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你哥”,却不是为了留下她,而是为了证明昨夜荒唐、证明她不该生出妄想。

随后,他亲手把那层兄妹关系连同她一起逐出边家。

如今边戎仍没有立刻推开她。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唇上,像克制了许久,也像早已无路可退。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她。

不是试探。

边月的后脑被掌心托住,整个人陷进床褥。

边戎吻得极重,唇齿间带着压抑太久后的凶狠,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脸承受。

她最初还抓着他的领口,后来手指失去力气,只能沿着他坚硬肩背一点点攀紧。

他身上有晚宴的酒气,也有冬夜里未散的冷。

边月被他吻得发麻,几次想偏开脸换气,后颈却始终托在他掌中;她便发狠咬了他一下,尝到一点极淡的血腥。

边戎的动作停了半秒,垂眼看她。

那一眼又沉又烫,像在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边月当然知道。

她舌尖轻轻掠过自己的下唇,眼里还蒙着被吻出来的潮气,神情却分明是在挑衅。

下一刻,边戎重新压下来。

这一次连最后一点克制也没有了。

他的手从她后颈落到腰侧,掌心隔着缎面缓慢收拢,几乎能丈量出她这些年变得多瘦。

边月腰背弓起,膝盖无意识擦过他腿侧,身体先于所有怨恨记起了怎样依赖这个人。

正因为记得,她眼角忽然酸得厉害。

六年的怨、想念和不能问出口的话,仿佛都被碾碎在这个吻里。

边月被吻得呼吸凌乱,眼尾泛起潮红。

她终于尝到边戎失控是什么样子——他不是没有欲望,只是习惯把欲望也管束得像一支不能走火的枪。

可一旦扣下扳机,连他自己都不肯收手。

直到她唇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边戎忽然停住。

他仍压着她,额头抵在她额前,胸口起伏得厉害。边月睁开湿润的眼睛,还没看清他的神色,手腕便被握住,从他肩上拉了下来。

边戎起身退开。

冷空气重新灌进两个人之间。

“六年前没推开你,是我错。”他的声音很哑,“今天也是。”

边月躺在那张旧床上,唇还红着,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她刚才那点几乎要落下来的眼泪,忽然就停在了眼眶里。

边戎不是没有动情。

他呼吸仍重,领口被她扯乱,唇上还留着她咬出的血痕,哪一处都比平时狼狈。

可他说“错”的时候,仍像在给一份越界行为定性——清醒、准确,甚至已经预备好承担后果。

边月最恨他这一点。

他可以和她一起失控,却总能在她真正陷下去以前,先一步站回岸上。

“是因为我是你妹妹?”

边戎没有回答。

边月撑着床褥坐起来,黑发从肩头滑落。她望着他唇上自己咬出的血,忽然觉得这句沉默比否认更残忍。

“边戎,你要真把我当妹妹,就不该回吻。”她说,“你要不把我当妹妹,就别每次想要我以后,再躲回哥哥这个身份里。”

“把我送走呢?”

边戎站在昏暗里。

“也是。”

他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人无处发作。边月坐起来,把落下的肩带拨回去,动作慢而平静:“所以你现在做这些,是补偿?”

“不是。”

“那是什么?”

边戎看着她,像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喉间,最后却仍旧咽下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储存卡包装纸,放进自己口袋。

“回去。”

边月笑了,方才接吻时生出的那点动摇彻底消失。

回程一路无话。

边月坐在副驾,窗外护栏一段段掠过去。

她的口红已经花了,唇角也被咬破,偏偏车内后视镜正对着她,把这场失控留下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边戎途中递来一张纸巾,她没有接。

纸巾在他指间停了片刻,又被放回中控台。

红灯时,一辆醉驾摩托从侧面擦过,边戎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挡在她身前。动作结束后,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边月看着横在胸前的那只手,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每次危险时挡一下,别的时候把我推多远都不算数?”

边戎收回手,没有回答。

绿灯亮起,他重新踩下油门。

车速稳定,方向也没有一点偏移。

仿佛无论她问出多锋利的话,这个人都能负责把她安全送到目的地,却从来不负责告诉她,他们之间究竟要去哪里。

车开到松林区公寓楼下,边戎接到队里的电话。

他下车前只来得及交代她锁好门,便开另一辆车离开。

边月站在玄关,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许久没有动。

唇上还留着一点被咬破后的痛。

她应该回房睡觉,却想起边家夹层里那张烧焦的包装纸,又想起匿名照片的拍摄角度。照片背景不是边家老宅,而是一排深灰书柜。

边戎书房里恰好有同样的书柜。

他的书房平时上锁。今晚走得急,门却虚掩着。

边月推开门。

桌面整洁得近乎没有生活痕迹。她没有翻动文件,只沿着照片上的角度寻找,最后在最下层书柜后看见一只嵌入墙面的保险箱。

四位密码。

她试了边戎生日、入警年份,都不对。最后指尖停在键盘上,鬼使神差地输入自己的生日。

十一月初七。

绿灯亮起。

边月看着那点光,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保险箱里没有金银,也没有枪。只有几叠恒川案卷宗,一只透明证物袋,以及那部她找了六年的旧手机。

银色月亮贴纸已经褪色,屏幕裂痕和匿名照片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拿出来,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证物袋背面贴着一张登记标签:

【提取人:边戎。】

【提取日期:六年前十一月八日。】

正是父亲被捕后的第二天。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