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很细。
这个认知在攥紧的瞬间变得格外清晰,桡骨和尺骨的突起硌着掌心,皮肤底下的脉搏隔着薄薄一层肌肤传上来,跳动的频率缓慢而沉稳,是安眠药深度睡眠特有的心率,大约每分钟五十几下,比清醒时慢了将近三分之一,手腕的直径甚至不如一个成年男人的三根手指并拢的宽度,拇指和中指的指尖在另一侧碰到了一起,还有余量,可以再收紧半寸。
收紧。
发力的方向不是向上拽,而是向外翻转,利用手腕作为杠杆的支点,将整个侧躺蜷缩的身体从面朝门的姿势翻转成仰躺,力道经过了精确的控制,不是粗暴的拽拉,那种力道会在手腕上留下瘀青,瘀青在短袖季节里不好解释,是一种带着方向性的、不容抗拒的施力,像是在翻转一件贵重但不至于需要小心翼翼的物品。
身体被翻过来了。
蜷缩的四肢在翻转的过程中被迫展开,抱在胸前的膝盖松开,双腿从蜷曲变成半伸展的状态,另一只手从枕头边缘滑落,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床单,又松开了,后脑勺陷进枕头的中央,柔软的记忆棉枕芯在头部重量的压迫下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弧形,灰色棉质睡衣在翻转的过程中微微错位,下摆从腰部的位置向上卷了一寸,露出一截灰色长裤的裤腰带。
仰躺的姿势将身体的正面完全暴露在俯视的视角之下。
没有反应。
准确地说,几乎没有反应,安眠药将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性压到了极低的水平,被翻转身体这种程度的外界刺激还不足以突破药物设下的唤醒阈值,呼吸的节奏只是轻微地紊乱了一下,从深沉均匀变成了稍浅稍快,但很快又沉了回去,眼皮没有翻开,面部肌肉没有收缩,只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咀嚼什么,或者在对梦境中的某个人说什么。
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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