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美同游

周末清晨,林牧是被阳光和桂花香同时唤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他眼皮上,暖融融的。

窗外的桂花香随着晨风渗入房间,和卧室里残留的温存气息混在一起,酿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然后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床上——苏雨薇的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膝盖顶着他的侧腰,睡相霸道得像是在宣示主权;柳如烟的手臂搭在他胸口,手指松松地蜷着,掌心贴着他的心口,像是睡着之后也不舍得放开;秦疏影不知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蜷在他脚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呼吸均匀,像只找到了温暖窝点的猫,头发散在枕上,乱成一团;而裴霜华则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林牧艰难地抽出被压麻的手臂,从苏雨薇腿下和柳如烟手臂的夹击中缓慢地脱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任何一个。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那叹息里有哭笑不得,也有一种被幸福包围的满足。

“醒了?”裴霜华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你再不醒,我就要考虑用冷水叫你起床了。我已经坐在这里看了你二十分钟了。”

“她们三个怎么都在这儿?”林牧看着床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苏雨薇大字型占据了大半张床,柳如烟侧卧在床中间,秦疏影蜷在床尾——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裴霜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是冰面上的一道细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昨晚你睡着之后,疏影说要做桂花糕给大家当早餐,就摸过来了。她端着面粉盆进来的,说要借你的床单当案板,被我拦住了。雨薇姐说饿了,就没走,躺在你旁边等桂花糕出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柳姨是来叫雨薇姐吃早饭的,结果被疏影按在床上尝新做的桂花酥,尝着尝着也睡着了。我拦不住,也不想拦,就把躺椅搬过来了。”

林牧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晨光中轻轻回荡。

他小心翼翼地先把苏雨薇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轻得像是在拆弹,然后把柳如烟的手臂轻轻放回她身侧,又将秦疏影滑落到腰间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站在裴霜华身边。

窗外的院子里,道旁桂树枝头只剩零星晚花,金黄色的花朵藏在深绿的叶子间,像是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

满地铺满梧桐和银杏的枯黄落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踩上去会有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空气里弥漫着桂花和露水混合的清甜气息,吸一口就觉得整个肺腑都被洗涤过一样。

“今天天气不错。”林牧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天空是那种秋日特有的澄澈的蓝,没有一丝云。

“嗯。”裴霜华应了一声,依然看着手里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

林牧伸手,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合上,放在窗台上。

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裴霜华抬起头,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林牧已经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的、不容反驳的决定:“今天不看书了。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裴霜华的眉头舒展开来,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平复下去,像是被熨斗烫过的褶皱。

她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去哪?”

“江滩,然后去疏影的甜品店,晚上在江边吃饭。”林牧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退缩的温柔,“我们五个,一起。一个都不能少。”

裴霜华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我去换衣服。”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随口一说:“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林牧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三个人,思考着该怎么把这三位也叫起来。

一个小时后,五个人出现在了江城最繁华的步行街上。

秋日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步行街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早餐摊冒着热气,糖炒栗子的香味从街角飘过来,混着桂花香和烤红薯的甜味,勾得人走不动道。

周末的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漫步着,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老人提着菜篮慢慢踱步,有小孩举着风车在前面跑。

苏雨薇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一截纤细的腰身,里面是墨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踩一双棕色短靴,鞋跟不高不低,走起路来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

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

她走在最前面,气场十足,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优雅猎豹。

柳如烟穿了件淡紫色的针织开衫,质地柔软,松松地罩在身上,里面是白色的蕾丝打底,领口露出一小片精致的蕾丝花边,下面是素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湖面上漾开的涟漪。

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支银簪固定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温婉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走在苏雨薇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步伐不急不缓,目光柔和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橱窗里的陈列。

秦疏影穿了件牛仔外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短裙,裙摆在大腿中段,脚踩白色帆布鞋,露出脚踝和一截小腿。

她扎着高马尾,马尾辫在脑后随着步伐一跳一跳的,青春洋溢,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她走在最前面,却不是在带队,而是边走边举着手机拍街边的桂花树、早餐摊上冒着热气的蒸笼、还有一只趴在店门口晒太阳的橘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

裴霜华则是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和黑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没有一丝碎发垂落。

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步伐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窗户,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即使出来玩,她也改不掉职业习惯,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牧走在中间,左边是苏雨薇风衣的下摆偶尔蹭到他的手背,右边是柳如烟长裙的布料轻轻拂过他的裤腿,前面是蹦蹦跳跳的秦疏影,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欢快的弧线,后面是沉默守护的裴霜华,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四朵不同颜色的花环绕着,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香气和姿态,却都朝着他的方向开放。

这种感觉让他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林牧,你看那个!”秦疏影忽然回头,指着路边一个小摊,眼睛亮晶晶的,“糖葫芦!”

那是一个推着玻璃柜的小摊,柜子里插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山楂的、草莓的、葡萄的、橘子的,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糖衣薄而透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秦疏影不等林牧回答,就跑过去了,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她弯腰凑在玻璃柜前挑了好一会儿,举着五串糖葫芦回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串——苏雨薇的是草莓的,柳如烟的是山楂的,裴霜华的是山楂的,林牧的是葡萄的,她自己留了一串草莓的。

苏雨薇接过糖葫芦,举到眼前看了看,皱了皱眉,鼻尖微微皱起:“我不吃山楂,酸。草莓的还行。”

“那你给我。”秦疏影伸手就要拿回去,作势要抢。

“谁说我不吃了?”苏雨薇躲开她的手,动作敏捷地侧过身,咬了一口草莓裹着糖衣的部分,酸得眯起了眼,脸颊都皱了一下,但还是嚼了嚼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糖渣,“……还行。不算太酸。”

柳如烟接过糖葫芦,没有急着吃,先举在眼前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

然后她张开嘴,小口咬了一下,洁白的牙齿切入糖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透明的糖衣,亮晶晶的,她用手背轻轻擦掉,动作优雅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

秦疏影自己咬了一颗草莓,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唔,好吃!这家糖衣熬得好,不粘牙。”

裴霜华则拿着糖葫芦,看了半天,没有吃。她把它举在手里,像是在研究一件陌生的武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微微蹙起。

秦疏影凑过去,歪着头看她:“霜华姐,你怎么不吃?”

“……没吃过。”裴霜华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目光避开了秦疏影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糖葫芦上。

秦疏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温暖的、理解的善意。

她伸手挽住裴霜华的手臂,将她拉近了一些,语气轻快得像在教小朋友吃第一颗糖:“那我教你。你咬一口,外面的糖是脆的,里面的山楂是酸的,但嚼一嚼就甜了。不要怕酸,酸完之后就是甜的。”

裴霜华犹豫了一下,目光在糖葫芦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秦疏影期待的眼神。

然后她张开嘴,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山楂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脸颊都缩了起来,像是被酸到了。

但嚼了几下之后,那股酸味渐渐化开,山楂的果香和糖衣的甜味在舌尖上融合在一起,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像是冰面上的一道细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好吃吧?”秦疏影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期待。

“……还行。”裴霜华说,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克制的,但她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她的眉头没有皱。

苏雨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伸手摘下墨镜,挑了挑眉:“不容易啊,能让裴护法在大街上吃东西。”

裴霜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声音含混但语气不改:“工作需要的时候,我在垃圾桶旁边也吃过压缩饼干。”

“那不一样。”苏雨薇说,嘴角带着笑意,“那是工作,现在这是玩。”

裴霜华没有回答,但她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秦疏影已经吃完了一颗,又开始吃第二颗,忽然眼珠一转,凑到苏雨薇面前:“雨薇姐,你的草莓的给我尝一口呗?”

“不给。”苏雨薇护住自己的糖葫芦,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的吃完了就来抢我的?”

“我的也是草莓的,我就想比比看哪个更甜。”

“不——给——”

“小气。”

“你再说?”

“小——气——”

两人隔着林牧开始追逐起来,苏雨薇举着糖葫芦在前面跑,秦疏影在后面追,风衣的下摆和牛仔外套的衣角在晨风中翻飞。

林牧被两人绕得头晕,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打闹,嘴角含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嚼了嚼,然后转头看向林牧,声音温柔:“你要不要尝一口我的?山楂的,酸甜刚好。”

林牧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竹签上还剩三颗山楂,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糖衣碎裂,山楂的酸味和糖衣的甜味同时在舌尖上炸开。

他点了点头:“好吃。比我的葡萄的好吃。”

“骗人。”柳如烟笑着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你都没吃到葡萄的。”

“那我尝尝你的。”林牧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又咬了一颗。

柳如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脸微微一红,但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轻声说:“你慢点吃,别噎着。”

那边苏雨薇和秦疏影已经跑了一圈回来了,苏雨薇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墨绿色连衣裙的一角。

她停在林牧面前,微微喘着气,把手里还剩一半的草莓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喏,给你尝一口。免得你说我只顾着自己吃。”

林牧笑着咬了一颗草莓,糖衣在齿间碎裂,草莓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酸甜适中。他嚼了嚼,点了点头:“这个也好吃。”

“那当然,我挑的。”苏雨薇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自己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得意的松鼠。

秦疏影也跑了回来,马尾辫有些松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她把自己的糖葫芦递到裴霜华面前:“霜华姐,你再尝一颗我的?草莓的比山楂的甜。”

裴霜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糖葫芦,犹豫了一秒,然后低头咬了一颗。嚼了嚼,她微微点了点头:“……甜的。”

“对吧!”秦疏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转身又跑到前面去了,“前面还有卖烤红薯的!我去看看!”

苏雨薇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哼了一声:“她今天是出来玩的还是出来觅食的?”

“都是。”林牧笑着说,伸手把苏雨薇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指尖蹭过她的耳廓,“走吧,别让她一个人跑太远。”

他走在前面,苏雨薇和柳如烟跟在他两侧,裴霜华依然走在最后。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们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中午,五个人去了城西那家湘菜馆。

店面不大,门脸藏在两棵老槐树之间,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但门口排队的人不少,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气,光是闻到就让人胃口大开。

老板娘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她抬头看见林牧带着四个风格迥异的女人走进来——一个明艳张扬,一个温婉如画,一个青春活泼,一个清冷利落——眼睛都瞪大了,目光在五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但什么也没问。

她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只是笑着把他们领到了最大的包间,临出门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小伙子,有福气啊。”

林牧笑着点了点头,没接话。

包间里有一张大圆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五人落座,林牧坐在主位,苏雨薇和柳如烟分坐他左右两侧,秦疏影挨着苏雨薇坐下,裴霜华则在柳如烟旁边落座。

点菜的时候,苏雨薇和秦疏影为了“要不要点毛血旺”争论了五分钟。

苏雨薇翻着菜单,眉头微蹙,说太辣伤胃,最近胃不太好,不想吃太刺激的。

秦疏影则探过半个身子,手指点着菜单上毛血旺的图片,说吃湘菜不点毛血旺等于白来,就像去北京不吃烤鸭一样,是原则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一场辩论赛。

最后还是柳如烟打了圆场。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两个人都听到:“点个微辣的,大家都尝尝。辣了就喝点凉茶,不碍事的。”她说完,又转头对服务员补了一句,“毛血旺要微辣,另外再加一份凉粉,解辣。”

苏雨薇和秦疏影对视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但都没有再反对。

苏雨薇低头继续翻菜单,秦疏影则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裴霜华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茶杯端在手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但林牧注意到,她一直在观察桌上的每一个人——苏雨薇的茶杯空了,她会默默地提起茶壶,手臂伸过桌面,帮她斟满,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柳如烟的筷子够不到远处那碟腊肉,她会不动声色地把转盘轻轻转了一下,让那碟腊肉转到柳如烟手边;秦疏影辣得直扇舌头,脸颊通红,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她会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喝过的凉茶推到她手边,杯底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然后继续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动作很小,小到除了林牧,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林牧都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裴霜华在龙王殿的那些年——她习惯了照顾别人,却从不声张,从不邀功,像是把“对别人好”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

菜上齐后,圆桌上摆满了红红绿绿的碟子——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蒜蓉空心菜、腊肉炒香干、酸豆角肉末、凉粉,还有那碟经过妥协的微辣版毛血旺,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牧端起酒杯,玻璃杯里盛着淡金色的啤酒,泡沫在杯口浮动。

他环顾了一圈桌上的四个人——苏雨薇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凉粉,柳如烟正低头帮他铺好面前的餐巾,秦疏影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塞进嘴里,裴霜华依然安静地端着茶杯——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认真的分量:“今天是我们五个第一次一起出来。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来,干杯。”

苏雨薇端起酒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光,嘴角带着笑,那笑意里有满足,也有期待:“干杯。”

柳如烟也端起酒杯,眉眼温柔,目光落在林牧脸上,像是要把这一刻记在心里:“干杯。”

秦疏影举杯举得最高,手臂伸直,差点碰到头顶的吊灯,声音最大最响亮:“干杯!”

裴霜华最后一个端起酒杯。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手指握着杯壁,指节分明。

她没有说话,但她碰杯的时候,特意绕过了其他人伸过来的杯子,轻轻碰了碰林牧的杯沿,瓷器和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响很轻,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暗号。

林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沿,又抬头看了看裴霜华。

她已经收回了手,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帘上,仿佛刚才那个刻意的碰杯只是一个无意之举。

但林牧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他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啤酒的麦芽香在口中散开,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苏雨薇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毛血旺里的鸭血,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嗯,微辣的确实可以,不那么辣,但味道还在。”

“对吧!”秦疏影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嘛,毛血旺是灵魂。”

“你得意什么,”苏雨薇瞥了她一眼,“是我妈点的微辣,又不是你点的。”

“我争取来的!”

“你争取了个寂寞。”

“嘿——林牧你管管她!”

林牧笑着举起双手:“我管不了。你们自己解决。”

柳如烟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夹了一块腊肉放进林牧碗里,声音温柔:“你尝尝这个,腊肉炒得挺香的。”

林牧低头夹起那块腊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烟熏味浓郁,确实好吃。

他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秦疏影已经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放进他碗里:“林牧你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

苏雨薇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碗里:“鱼头最好吃的地方是这块,你尝尝。”

柳如烟又夹了一筷空心菜:“荤素搭配。”

转眼间,林牧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各种菜肴层层叠叠,快要溢出碗沿。

他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碗,又看了看三个女人期待的目光——苏雨薇挑着眉等他评价,秦疏影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柳如烟温柔地看着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们这是要喂猪吗?”

“你吃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苏雨薇说。

“就是就是。”秦疏影附和。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凉粉放进他碗里,用实际行动表达了立场。

林牧认命地低下头,开始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他余光瞥见裴霜华正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夹了一块腊肉,越过柳如烟,放进了裴霜华的碗里。

裴霜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也吃。”林牧说,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别光顾着照顾别人,自己也要吃饱。”

裴霜华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腊肉,又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夹起那块腊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秦疏影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眼珠转了转,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裴霜华碗里:“霜华姐,你也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雨薇看了秦疏影一眼,不甘落后,也夹了一筷:“就是,多吃点。”

柳如烟笑了笑,也夹了一筷:“大家一起吃。”

裴霜华的碗里也堆起了一座小山。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层层叠叠的菜肴,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午,五个人去了秦疏影的甜品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门面刷成浅蓝色,窗台上摆着几盆薄荷和迷迭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的甜品,字迹圆润可爱,一看就是秦疏影自己的笔迹。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这个时间段本来就不是甜品店的高峰期。

秦疏影一进门就脱下外套,从挂钩上取下那条浅蓝色的围裙系上,围裙带子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然后钻进厨房,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摆着好几样新做的点心——桂花糕切成菱形小块,码在白瓷盘里,上面缀着金黄色的干桂花;杏仁豆腐装在透明的小碗里,乳白色的膏体颤巍巍的,上面淋着一勺糖桂花;芒果班戟切开两半,截面露出嫩黄色的芒果肉和白色的奶油;还有一碟刚烤出来的蛋挞,酥皮层层叠叠,中间的蛋液还在微微颤动,冒着热气,甜香弥漫了整个店堂。

她把点心一一摆在桌上,退后半步,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家:“尝尝,都是我今天早上现做的。蛋挞是半小时前出炉的,趁热吃最好。”

苏雨薇拿起一块桂花糕,先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成色,然后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比上次的好吃,没那么甜了。上次的有点腻,这次刚刚好。”

“我减了糖。”秦疏影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上次你说太甜,我就改了配方。试了两次,这个比例我觉得差不多了。”

苏雨薇愣了一下,手里的桂花糕停在半空中。

她没想到秦疏影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调整配方——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自己都快忘了。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完了,比第一块吃得更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柳如烟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杏仁豆腐送进嘴里。

杏仁豆腐在舌尖上化开,细腻滑润,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和奶香,甜度恰到好处。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放下勺子,看向秦疏影:“这个口感很细腻,比我以前吃的都要好。你是怎么做的?有什么诀窍吗?”

秦疏影一听有人问配方,立刻来了精神,拉了把椅子坐到柳如烟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豆浆代替一部分牛奶,比例大概是一比一,再加一点点吉利丁让它定型。比例很重要,我试了五次才试出来,吉利丁多了会太硬,少了又不成形。还有豆浆一定要过滤,至少滤两遍,不然会有豆渣,口感就不细腻了。”

柳如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豆浆是用现磨的还是买的?”“吉利丁要泡多久?”“糖桂花是最后淋上去还是混在里面?”——秦疏影一一解答,两人聊着聊着,竟然聊到了更深层的烘焙话题——面粉的筋度对蛋糕口感的影响、黄油的软化程度如何判断、发酵的时间和温度怎么控制。

林牧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柳如烟微微前倾着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秦疏影则手舞足蹈地讲解着,讲到激动处还会站起来比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一个是龙王殿的前杀手,手上沾过血,拿过刀的手如今在捏面团、调馅料;一个是深闺多年的温婉妇人,半辈子围着家庭转,如今却在认真地学习烘焙技巧。

两人因为一碟杏仁豆腐找到了共同语言,聊得比跟他在一起时还投入。

裴霜华没有参与讨论。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端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轻轻晃动。

她望着窗外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偶尔有行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而悠远——目光放得很远,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风景之外的什么东西。

林牧端着自己的咖啡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是铁艺的,坐上去有一点点凉。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了一口咖啡,等她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霜华轻声开口了,目光依然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在想……如果我一直都在龙王殿,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做什么。”

林牧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问,声音也很轻:“会在做什么?”

“大概在执行任务吧。”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或者在等死。龙王殿的护法,要么死在任务里,要么死在长老院的清洗里,没有第三条路。”

林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咖啡杯,向前伸了伸,碰了碰她的杯沿。

白瓷和白瓷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小的声响,在安静的店堂里格外清晰。

裴霜华低头看着杯中被碰起的涟漪——深褐色的液面上,一圈圈细纹从杯壁向中心扩散,然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很轻,像是冰面上的一道细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还好遇到了你。”

林牧没有回答,但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泛起一丝回甘。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现在的生活——苦过之后,总会回甘。

那边,秦疏影和柳如烟的烘焙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秦疏影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手写笔记给柳如烟看:“你看,我在这里记了,烤箱温度不能超过一百八十度,不然表面会裂。”

柳如烟凑过去看,手指点在笔记本上,沿着字迹慢慢滑动:“那时间呢?你一般烤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但要根据自家烤箱的脾气调整。我的烤箱温度偏高,所以我一般调到一百七十度,烤二十二分钟。”

“我家那个烤箱好像温度偏低……”

“那你试试一百八十五度,二十分钟。”

苏雨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已经吃完了两块桂花糕、一个蛋挞和半份芒果班戟。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摸了摸肚子,看着还在热烈讨论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窗边安静对坐的林牧和裴霜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们五个这样,还挺好的。”

秦疏影抬起头:“什么?”

“我说——”苏雨薇提高了一点声音,“我们五个这样,挺好的。”

秦疏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温柔:“是啊,挺好的。”

柳如烟没有说话,但她伸手轻轻握了握苏雨薇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边的裴霜华依然端着咖啡杯,但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店堂里的每一个人——苏雨薇靠在沙发上,柳如烟握着她的手,秦疏影站在桌边,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林牧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还是苦的,但她的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消失。

傍晚,五个人来到了江边的一家餐厅。

餐厅不大,藏在江堤后面的一片桂花林里,露台上摆着几张圆桌,铺着素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着一盏小蜡烛,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露台的栏杆外面就是宽阔的江面,对岸的灯火已经开始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桂花的香气,湿润而清甜,夕阳将整条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打翻了一整盘颜料。

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

林牧坐在靠江的那一侧,苏雨薇和柳如烟分坐他左右两边,秦疏影挨着苏雨薇,裴霜华坐在柳如烟旁边。

圆桌不大不小,刚好够五个人舒展手脚,又不至于离得太远。

菜是林牧点的,都是大家爱吃的——清蒸鲈鱼,鱼身剖开,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上滚烫的豉油,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蒜蓉粉丝蒸虾,虾开背去线,铺在泡软的粉丝上,蒜蓉炸成金黄色,撒在上面,蒸出来蒜香四溢;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每一块都裹着芝麻;上汤娃娃菜,汤汁奶白,菜叶嫩绿,点缀着几颗枸杞;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莲藕炖得粉糯,排骨酥烂脱骨,汤色清亮,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苏雨薇看到莲藕排骨汤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一闪而过,像是流星划过夜空,短暂但真实。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盛了一碗,放在林牧面前,碗沿在桌面上轻轻推过去,然后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林牧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几滴金黄色的油花,莲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又看了看苏雨薇——她已经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江景,侧脸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但耳根微微泛着红,那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在金色光线中几乎透明。

他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说谢谢——她从来不说软话,但她会记住你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用一碗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悄悄地还回来。

秦疏影则大大咧咧地站起来,拿起公筷,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排骨。

她的动作很大,筷子在桌面上方飞舞,嘴里还念叨着“这块大,给林牧”“这块有脆骨,给雨薇姐”“这块瘦肉多,给柳姨”。

轮到裴霜华的时候,她还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在盘子里翻了翻,找到那块肉最多的,夹起来放进裴霜华的碗里:“霜华姐,你多吃点,你太瘦了。风大一点都能把你吹跑。”

裴霜华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酱红色的汤汁浸入米饭的边缘,在白色的米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江风吹散,但秦疏影听到了,笑着摆了摆手说“客气啥”,然后又坐下来给自己夹了一块。

柳如烟则默默地给每个人倒了茶,青花瓷的茶壶在她手里稳稳地倾斜着,淡黄色的茶汤注入每个人的杯中,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又将虾一只一只地剥好壳,手指灵活地去掉虾头和虾壳,挑出虾线,然后将剥好的虾肉分成五份,每人碟子里放了几只,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动作——她习惯了照顾所有人,从来不觉得这是付出,只觉得这是日常,就像是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林牧看着眼前的四个女人——苏雨薇正低头喝汤,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柳如烟正用纸巾擦拭手指上沾到的虾壳碎屑,动作优雅而细致;秦疏影正和一块排骨较劲,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满足的小动物;裴霜华正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那块排骨,小口地咬着,嚼得很慢——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满的充实感。

那充实感沉甸甸的,像是胸腔里装满了温热的水,一晃就溢出来。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向后推了一点,椅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他身上。

“今天很开心。”他说,目光从苏雨薇脸上移到柳如烟脸上,再到秦疏影和裴霜华脸上,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秒,“有你们四个在身边,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苏雨薇端起酒杯,杯沿在烛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满足,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温柔:“知道就好。以后继续保持。”

柳如烟也端起酒杯,动作轻柔而稳当,目光温柔如水,像是江面上荡漾的波光:“我们也是。”

秦疏影举杯举得最高,手臂伸直,差点碰到头顶悬挂的灯笼,笑得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就一直这么幸运下去吧!”

裴霜华最后一个端起酒杯。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手指握着杯壁,指节分明。

她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林牧的目光里,有一种比语言更深的笃定——那种笃定像是一根锚,沉在海底,不会被任何风浪动摇。

五只酒杯在夕阳的余晖中碰在一起,白瓷和白瓷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五个音符在同一时刻奏响。

江风拂过,带着桂花香和水汽,将这一刻定格成一幅温暖的画卷——夕阳、江面、烛火、酒杯、五个人的笑脸,所有元素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像是有人精心构图过的摄影作品。

远处,一艘货轮的汽笛声悠悠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一声来自远方的问候。

夕阳即将沉入江面,只剩最后一线金红色的弧线还露在水面上,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从深橙到浅粉,再到淡紫,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露台上,五个人的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融进了江风和暮色里,飘向远方。

回去的路上,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雨薇挽着林牧的左臂,她的体温透过风衣的布料传过来,暖融融的;柳如烟挽着他的右臂,她的步伐不急不缓,和林的步伐保持着一致的节奏;秦疏影走在他前面倒着走,还在讲今天在甜品店里发生的趣事——说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店门口不走,她给它喂了半块蛋挞,结果它赖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打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边说边比划,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差点撞到路边的桂花树;裴霜华依然走在最后面,但她离林牧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步,近到他能听到她的脚步声,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后背。

林牧走在桂花树下,夜风拂过,金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五人肩上,像是天空在下着一场细碎的花雨。

他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

而他也知道,他会尽全力,让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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