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误判(☆小荷)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这一夜似乎太过漫长,以至于唐禹都有了疲惫感。

他坐了起来,听到了旁边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掩盖的啜泣声,由于死亡的威胁,小荷依旧处于恐惧之中,泪流满面,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唐禹瞥了她一眼,直到要给她一些缓冲时间,便缓缓道:“别哭了,穿好衣服,安排仆人把浴桶搬走,把房间打扫干净。”

小荷不敢违逆,即使压抑着、啜泣着,还是连忙穿好衣服,叫人把浴桶搬走,然后又仔仔细细打扫着屋子。

那嵌进桌上的刀,鲜血已经凝干,但那腥浓的红色,还是让她不敢直视。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刀柄,将刀拔了下来。

小荷看到这一幕,当即吓得跪下,磕头道:“姑爷饶命…饶了我吧…”

紧接着,她便看到唐禹把刀递了过来,道:“去把它洗干净,这刀质量不错,我留着用。”

小荷小心翼翼收下,又去洗刀,等一切忙完,她几乎已经快站不稳了。

情绪的极端变化,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唐禹已经躺下了,平静道:“衣服脱了,上来。”

小荷低着头,完全不敢反抗,连忙把衣服脱光,赤裸着身子钻进了被窝,却又不敢靠近唐禹。

她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缩在床角,单薄的肩头在黑暗中泛着莹白的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唐禹侧首看去,只见她双手紧紧攥着被角,试图用那层薄被遮掩住胸前起伏的曲线,双腿也并得极紧,连脚趾都在紧张地蜷着。

唐禹也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静静躺着。

气氛就这么尴尬住了,小荷依旧害怕,但疲累却似乎少了些。

她感受到心跳在慢慢恢复正常,不再那么剧烈,不再那么无法控制。

她莫名感觉到踏实了些,似乎没有那么恐惧了。被褥间全是唐禹身上清冽的男子气息,混着皂角的干净味道,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悄悄抬眼,在昏暗的烛光里偷觑他的侧脸,那轮廓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犹豫了又犹豫,终是抵挡不住那暖意的诱惑,像寻求庇护的雏鸟般,一寸一寸地悄悄挪了过去,直到那温热的脊背贴上她的胸前的柔软,她才轻轻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后肩的布料里。

直到此时,唐禹才缓缓道:“小荷,这些年你家小姐杀了多少人?”

小荷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小声道:“奴、奴婢…数不清了…”

唐禹道:“每年都在杀人,有时候甚至是虐杀,对吗?”

“是…是的…”

小荷的声音有些发抖:“大家都…都有些…怕小姐。”

唐禹平静道:“她觉得那个人该死,就一定会杀,别人是劝不住的,是吗?”

小荷这下更害怕了,哽咽道:“是…”

唐禹道:“她提着刀进的房间,情绪很激动,一切你都看到了。”

“所以,我把你保下来,并不容易对不对?”

小荷颤声道:“谢谢姑爷…小荷…”

唐禹打断了她,道:“所以你应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清楚,从小到现在,都说清楚。”

小荷慌忙擦了擦眼泪,道:“好的姑爷…我…我很多事记不得了,就知道我是河南郡的黄籍,娘很早就病死了,爹把我拉扯大…”

“那边总是乱,闹兵祸,我爹差点被抓壮丁,家里又实在穷得没法子了,就带着我南下…”

“一路乞讨,总是挨饿,差点死在半路上,可算是到了建康。”

“但我们进不去城…爹把我带到了一个伯伯家,就走了。”

“后来我懂事了才知道,我是被卖了。”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

唐禹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等她情绪恢复。

很快,小荷便继续道:“那个伯伯带我们进了城,到了一个院子里,让两个大娘教我们干活、礼仪和识字,手脚不利索或者学不会,就要挨打挨饿。”

“我…我害怕,但比较机灵,大约学了半年,干活就很利索了,也认得很多字,会做简单的算术了。”

“然后…我就被卖到了谢家,做小姐的贴身丫鬟…”

唐禹道:“一年之后,你家小姐失踪了?”

小荷微微点头,低声道:“嗯,我年龄小,但识字多,会做算术,小姐失踪之后,大家就都讨厌我…”

“她们总打我,还不让我吃饭…我实在没法子了…”

唐禹道:“所以,在这个时候,有人接近你。”

小荷道:“是一个仆人大哥,他认我做妹妹,总会给我一些吃的,然后让我不受欺负。”

“他对我很好,慢慢的就开始让我打探一些消息,我分不清,我只知道我需要听他的话,不然就活不下去。”

她情绪逐渐稳定,说话也顺畅了起来:“后来小姐回来了,我又是贴身婢女了,我很高兴,但哥哥的话我也不能不听,慢慢的…我长大了,也意识到我在做什么了。”

“但…但那个哥哥说,如果我做得好,如果小姐嫁给了太子,就…就把奴籍给我,让我自由。”

“所以…所以我就继续干…”

“直到今天,他被小姐杀了…我才知道事情败露了…”

唐禹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感叹,这年头人口贩卖再常见不过了。

当年小荷的爹把她卖出去,或许和庐江郡那个小姑娘一样,就只值一百个铜板,但经过几个月的培养后,作为高级奴婢,就能卖到三四两白银。

而她的命运显然是好的了,因为她聪明,在情绪这么不稳定的情况下,都有相当不错的语言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

那些笨的姑娘呢,恐怕就惨了。

想到这里,唐禹才缓缓道:“那年你十二三岁,什么都不懂,只想活下去,所以你背叛了。这不是你的错。”

“如今你十六岁,该懂的都懂了,也没人给你带来危险和威胁了。这种情况下,你若是背叛,就没人保得住你了。”

小荷身体一颤,不敢说话,只是连忙抱住了唐禹的手臂。

她哽咽道:“姑爷,小荷的命都是您给的,绝不会背叛的。”

唐禹并没有说太多,因为言语的“保证”从来没有意义。

他只是平静道:“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当然睡得着,因为从出天牢到现在,已经累得要命了。

只是他旁边的姑娘,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变故,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听着身旁男人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悄悄把脸贴在他肩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安全感,直到天光微熹,才迷迷糊糊阖了阖眼。

她天不见亮就赶紧起床收拾,然后去准备早餐,等唐禹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盆里有打好的热水和帕子,餐桌上有丰盛的早餐。

只是她起身时,被单滑落,露出肩头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紧张时自己掐出来的,也是唐禹将她按进被窝时留下的指印。

她慌忙拢好衣衫,双腿间还有些隐秘的酸软,虽则姑爷并未真的碰她,可那整夜紧贴的厮磨,已足以让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羞窘难当。

谢秋瞳已经在吃了,而且吃的津津有味。

而小荷就站在一侧,瑟瑟发抖。她低眉顺眼地立着,脖颈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汽,衬得那肌肤愈发白嫩。

她总觉得小姐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时不时从她身上刮过,尤其是掠过她微肿的唇瓣和凌乱的衣襟时,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看到这一幕,唐禹也是愣了一下,疑惑道:“你起这么早?”

谢秋瞳道:“气了一晚上,根本没睡。”

说实话,饶是唐禹在很多方面看她不爽,听到这句话,都觉得有点搞笑。

小荷也是有眼力见的,看到唐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连忙帮唐禹洗脸。

她捧着铜盆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帕子浸了热水,细细给唐禹擦拭面庞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下颌,又触电般缩了缩,耳根悄悄红透。

洗漱之后,唐禹坐下来一起吃,同时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奴籍。

他收了起来,随口道:“谢了,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谢秋瞳看都懒得看他,说道:“办的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属下呢。”

“反正小荷我给你了,面子我也给你了,一方面算是补偿你在天牢受了苦,一方面嘛,你也得让我有面子对不对?”

唐禹道:“就知道没有免费的事儿,你有事要我帮忙?”

谢秋瞳道:“没什么事,就是你去了舒县之后,得顶住压力,做出点成绩来。”

“昨晚的事情之后,你逐渐进入了大家的视野,盯着你的人不少,到时候别闹了笑话,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唐禹看向她,道:“认真跟你说一件事。”

谢秋瞳道:“你的每一次认真,似乎都是对我的索取。”

唐禹道:“你想让我做出成绩,不能不放权吧?没有自主性,怎么做事?”

谢秋瞳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顺从从怀里拿出了一面令牌,递给了他。

“这相当于我的身份,我的权柄,你会发现可利用的东西并不多,给不了你什么帮助。”

唐禹直接收了起来,道:“这个可以进王家的大门吗?”

“以访客的身份,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说到这里,谢秋瞳抬起头来,皱眉道:“你要去王家?”

唐禹点头道:“找王徽妹妹玩。”

谢秋瞳一字一句道:“拿我的令牌,找别的女人谈情说爱?”

唐禹道:“这是你最初安排的啊。”

谢秋瞳沉默了,多年熬鹰,如今却被鹰啄了眼,她心中一阵后悔。

她承认,在昨天之前,她对唐禹的价值有误判。

她本想把他培养成一把剑,可以随心所欲使用,但目前看来,唐禹似乎不像是剑,而像是…传国玉玺。

当然,到底是剑,还是传国玉玺,还需要事实去佐证。

舒县的考验,可以证明这一点。

想到这里,谢秋瞳才缓缓道:“你要的,我都给了。”

“如果你最终让我失望了,我会把你送到王家。”

唐禹惊喜道:“再入赘给王徽妹妹?”

“不。”

谢秋瞳道:“是入赘给王导,你爹给你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