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云愣愣地看着那块木牌上的三个字,喉咙滚动了一下。
“嗯?这是…妈妈的名字吗?”
“嗯,是呀,是妈妈的名字,孩子觉得怎么样?”
“…好听。”
“孩子姓什么,妈妈就姓什么,不管如何,妈妈都心爱着你…”
岚云听着,握着岚心爱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却伸了出来,从岚心爱的小手里接过了那块刻着岚心爱三个字的木牌。
他把那块木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指腹在那些工整的笔画上反复摩挲着,木头的纹路硌在指腹上,松木的香气钻进鼻腔里。
他把木牌攥紧了,贴在自己的心口位置,硬邦邦的木头隔着灰色T恤的布料硌在胸口上。
方才那压在眼底底下的那些不太好的情绪,因为手里多了一块温热的木牌,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最后岚云带着岚心爱来到了孩子们睡觉的地方。
那是一间狭长的寝室,两侧各摆了一排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床铺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经过。
铁架子上锈迹斑斑,床板上铺着的褥子早就发黄发硬了,有的地方被老鼠咬出了破洞,露出里面的棉絮。
墙上贴着的卡通贴纸褪色到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轮廓,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早就碎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灯座。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飘浮着,落在生了锈的铁架子上,落在发黄的旧褥子上,落在墙角结着的蜘蛛网上。
在女生通铺的最里侧,有一张床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那张床和其他上下铺不一样。它不是铁架子床,是一张旧的实木床,床头还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花纹。
上床堆满了杂物:破了的纸箱、生锈的铁皮桶、几本被老鼠啃得缺了角的小人书。
下床的被褥倒是铺得整整齐齐的,枕头还放在床头,薄薄的夏凉被叠得方方正正,只是被子边上有一小块凹陷下去的压痕,那是有人曾经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岚心爱松开了岚云的手。
她微微弯腰,娇小的身形蹲到了那张小床跟前。
纤细的小手伸出去,指尖轻轻地落在床面上。
那张有些发黄却还是干干净净的旧褥子在她的手指底下微微凹陷下去。
她用手掌从床头的枕头一直摸到了床尾,摸过了被子上那一小块凹陷的压痕,摸过了褥子上那些被针线缝过的破口。
“这里,终于有孩子留下的痕迹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喃喃自语,尾音却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叹息。
她的手掌贴在褥子上,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腹在粗粝的布料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张床上曾经真实地躺过一个孩子。
她最喜欢的孩子。
然后她直起身子来,转过身,拉住了岚云的手,拉着他在那张小床上坐了下来。
床板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了细微的吱嘎声,上铺堆着的杂物也跟着晃了一下,纸箱边缘那本小人书差点掉下来,被岚云顺手扶住了。
她坐在岚云的身侧,两人的距离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
洁白连衣裙的裙摆铺散在发黄的旧褥子上,纯白一片。
“孩子讲的这些,有关你自己的却很少呢。”
岚心爱侧过头,嫣红的眸子从草帽帽檐底下望上来,带着柔柔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双手交叠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
岚云坐在她身旁,他的视线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铁架子床下铺上,被褥乱糟糟地团在床尾,枕头歪在床沿边上快要掉下去了。
“是啊,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轻声继续说道。
“不瞒妈妈,我小时候其实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院长,还有叔叔阿姨,孩子们都经常把我无视。”
“不管是我说话,还是想要和他们玩,都经常被他们不经意间就无视掉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稳。
岚云顺着天道娘的意思说出了自己的心情,他感觉接下来天道娘或许就要和他讲述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回望过去,将过去展现在身边这位萝莉妈妈面前,格外让他感觉到过去有点扎心。
不过还好,他已经不是很在乎了,因为师尊为首的女孩们已经充盈了他的内心,没有难过的余地了。
岚心爱看着岚云那平静的神色。
她抿了抿唇瓣,雪白色的长睫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精准地探上了岚云的眉心,柔软的指腹贴在那道拧起来的褶皱上,轻轻往两侧抚开。
她的手指很软,指腹上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在岚云紧皱的眉头上来回按了两下,将绷紧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抚平。
“躺下吧,孩子。”
她的另一只手在自己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裙摆在她拍打的动作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可爱秀气的萝莉面庞上绽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她的眼里满是对岚云的爱意和包容,还有深深地歉意和心疼。
“妈妈会告诉你答案。”
岚心爱纤细白皙的小手覆在岚云的头顶上,纤细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岚云的头发。
指尖在他的头发间穿行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着头上那些敏感的地方。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头上扩散开来。
那种舒适的感觉像是温水从头顶慢慢浇下来,暖洋洋的,一层一层地渗进了他绷紧的神经里。
岚云的呼吸在她的按摩下变得平缓了一些。
心里那些因为过去回忆而翻涌起来的情绪也被这双小手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几分。
窗外的蝉鸣从破碎的玻璃缝隙里钻进来,嘶哑绵长的叫声回档在这间落满灰尘的旧寝室。
岚心爱似乎酝酿了一下心中的情绪,顿了一会才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妈之前与你说过…孩子,你是与妈妈紧密相连,作为天道的人形化身。孩子还记得吗?”
岚云的后脑勺枕在她那双因为娇小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大腿上,洁白连衣裙的布料透着她体温的温热贴在他的脖颈上。
岚云闭着眼轻声回应。
岚心爱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停顿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又继续温柔地按摩着,小手继续在他的头发上打着圈。
“所以…孩子。”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妈妈在刚把孩子分离出来,还是宝宝的时候,送到了这个世界,送到了这家孤儿院的院长婆婆面前。”
“妈妈影响了她,让她必须抚养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