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赤霄就那样站在纯白火焰的中央。
安静地目送着楚倾月搂着岚云远去的背影,金色的长发在治愈之焰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诶…等等本小姐!你们走那么快干嘛!”
被无视了很久的凤黎黎终于忍不住了,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纯白色的仙域在三人离去后缓缓消散。
白色的火焰从边缘开始向中心坍缩,凤凰木搭建的寝宫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花圃和灌木丛恢复了原本的色彩,风铃在微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
只剩下凤赤霄一个人,站在峰顶花园的空地上。
岚云在离开凤赤霄住处后没走多远,身体的恢复速度就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才走了不到半炷香的路程,他的双腿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力量,脚步从最初楚倾月半拖半抱的踉跄变成了自己稳稳当当的迈步。
被凤赤霄本源华精犁过的经脉此刻不但没有任何残留的痛感,反而隐隐有一种被拓宽后前所未有的通畅感,灵气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他的修为也进步了一大截。
灌顶修行和凰涎金滴的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就是有点太痛了。
三个人沿着九凰峰的石径一路往下走。
凤栖梧桐殿的飞檐在前方的凤凰古树之间若隐若现,赤金色的屋顶在流霞的映照下泛着暖橘色的光芒。
楚倾月在凤栖宫门前停下了脚步。
搂着岚云的手臂微微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开,雪白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红色留仙裙的前襟上,几缕碎发贴在她因为方才一路急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侧面。
岚云偏过头看向她。
楚倾月的蓝眸在对上他的视线时闪了闪,眸子里翻涌的情绪还是很复杂。
有刚才被凤赤霄碾压的不甘,也有岚云拍了她屁股的羞恼,最多的是见岚云受苦的心疼。
“为师有点事,要去单独待一会。”
她松开了搂着岚云的手臂,退后半步,蓝眸在他身上从头扫到脚,视线在他衣襟上那些干涸的血渍上停留了两秒。
“逆徒你…先让那只鸟带你去沐浴一下吧。你现在的样子,丑死了。”
他看着师尊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某种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师尊要去做什么?”
楚倾月的视线从岚云身上移开了一瞬,飘向了九凰峰远处天际线的方向,那个方向是太上仙宗。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楚楚的玉华宫所在的方向。
“为师要去找楚楚那老女人聊聊。”
她说完这句话就朝着岚云凑了过来,红色留仙裙的衣料蹭着他沾满血渍的衣襟,一只手掌覆上了他的后脑,将他的头微微按低了几分,然后她的唇瓣贴了上来。
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很短。
唇瓣分离的时候她的蓝眸弯了弯,嘴角终于勾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意。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她的身形便化作了一道淡青色的遁光,从岚云面前闪入了高空,雪白的长发和红色的裙摆
在遁光中飞速缩小,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九凰峰的流霞深处。
岚云站在凤栖宫门前,看着师尊消失的方向怔了两秒。
“走吧小贼,别看了。”
凤黎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纤细的手指主动牵住了岚云垂在身侧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了。
她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楚倾月离去的方向,缀着淡红眼影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楚倾月她呀…估计是去找楚楚前辈哭鼻子了。毕竟被我的娘亲那样欺负了。”
“我猜到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浮现出了楚楚那副“有事没事都要搞事”的性格,还有护短的性格。
“哎…希望别闹太大吧。”
对于楚楚的搞事能力,岚云还是有点数的。
估计师尊要把自己进行那种修行的事告诉她了,对于楚楚的反应,岚云还真有些拿不准,但是就最近楚楚对她的态度来看…
希望不要和凤赤霄打起来吧。
岚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算了,不想了。
他反手牵住了凤黎黎的手,十指用力扣紧,然后拉着她朝着凤栖梧桐殿偏殿的方向走去。
“走吧,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岚云侧过头,对着凤黎黎轻笑道
笑里带着几分的轻松,以及几分毫不掩饰的的暧昧。
“想被黎黎你好好洗洗…”
凤黎黎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的脑袋面对岚云的笑意扭向了另一边,金色的眸子盯向了路边一棵凤凰古树的树干。
可她的手没有松开。
纤细的手指依旧扣在岚云的指缝间,甚至在岚云说完那句话以后还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几分。
“色小贼…又在想坏事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小小的,从扭过去的侧脸那边飘过来。
岚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拉着凤黎黎跨过了凤栖梧桐殿偏殿的门槛,热气从浴池的方向袅袅升起来,带着凤凰木清香华精的气味钻进鼻腔。
大陆的另一端。
在天地交汇的尽头,有一个永远看不到太阳的地方。
这里的天穹是一片永恒的漆黑,没有日升日落,没有晨昏交替,头顶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泛着幽幽的紫红色。
可就是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一座流光溢彩的建筑群矗立在荒原的正中央,散发着和整个修仙界格格不入的光芒。
到处都是霓虹灯在闪烁。
那些建筑的风格和修仙界的亭台楼阁完全不同。
平整的混凝土墙面,大面积的透明玻璃幕墙,几何棱角分明的屋顶线条,甚至连门口台阶的材质都是打磨光滑的人造石材。
如果岚云在这里的话,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里和他前世待过的地球上那些现代都市的建筑风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霓虹灯在永夜的天幕下闪烁不停,将整座建筑群笼罩在一层迷幻的彩光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从另一个世界被整个搬运过来的赛博城市。
远星教,总部。
建筑群的最深处,一座圆顶大厅的穹顶被特殊的灵阵投影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头顶缓缓旋转着,紫红色的星云如同丝绸一般在星辰之间流淌飘荡。
大厅的正中央垂落着一道厚重的帘幕,帘幕的材质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紫色的微光,将帘幕后方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是远星教主的私人空间。
而此刻,从那道帘幕后方传来的声音,和一位真仙应有的威严气度没有半毛钱关系。
“呜诶诶诶…又输了…为什么啊…”
萝莉的声音软糯,拖着长长的哭腔,带着那种被逼到绝境的颓废和不甘。
“心情好差…状态不好一定是那个小鬼干的…气死本座了…”
帘幕后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拍打声,听动静像是有人在用小拳头锤着什么柔软的物体…
大概是靠垫之类的东西…每锤一下都配合着一声软糯的哼唧。
大厅中,帘幕前方的星光之下,几道身影安安静静地伫立着。
枫站在最靠近帘幕的位置。
蓝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化神后期的气息内敛平稳,那张清冷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奈。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在帘幕的方向和身后其他几道人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尊…您已经玩了一个月了。要不…休息一下,继续我们的远星计划吧…”
帘幕后面的人立即对她的话进行了反驳。
“不要…”
远星教主的声音从帘幕后面炸出来,带着股赌气的蛮横。
“本座回来以后感觉念头不通达…太憋屈了…被那么多人围殴那么久…还被打成了这个样子…本座堂堂真仙…”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闷在靠垫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依稀能听到“丢人”“以后还怎么出门”“气死了”之类的话。
枫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她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可帘幕后面忽然又传来了声音,语气从颓废的自怨自艾猛地转变成了质问。
“说起来…沐嫣儿…”
帘幕被从内侧掀开了一条缝,一只白嫩的小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大厅中几道伫立身影里的某一个。
“你这家伙不是在太上仙宗潜伏吗?为什么没有给本座提供关于岚云那个小鬼的消息?”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一道声音从被远星教主指着的那道身影口中传出。
“诶?要怪嫣儿小姐吗?”
沐嫣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和灵动。
黑色及肩短发,头顶三根的呆毛微微摇晃了起来。
在这里的她依旧穿着太上仙宗执事的素色道袍,
她歪了歪脑袋,三根呆毛跟着一起歪了过去,笑眯眯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可不能怪嫣儿小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