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月抱起浑身是血的岚云从地面上站起的那一刻，她刚迈出的半步便被拦了下来。
一道赤金色的凰火从纯白的地面上炸裂而出，横亘在楚倾月面前不到三步的位置，火焰的高度足有一人多高，热浪扑面而来。
楚倾月的脚步生生定在了原地，湛蓝色的眸子从凰火的上方越过去，锁定在了几步之外依旧坐在原地的凤赤霄身上，眸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从方才的心疼与焦急立刻转变成了冰冷的锐利。
“你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虚空中嗡地炸现。
龙抬剑。
赤红色的剑身在纯白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盘龙纹饰的剑脊上灵光**不定，通体散发着属于楚倾月佩剑的凌厉剑意。
它悬浮在楚倾月的身侧，剑首朝着凤赤霄的方向微微偏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替自己的主人表达着无声的警告。
可就在龙抬剑出现的下一个瞬间，它的剑首忽然歪了。
赤红色的剑身从警戒的姿态猛地偏了一个角度，剑首不再对准凤赤霄，而是朝着楚倾月怀里那个浑身是血，软塌塌瘫着的岚云的方向微微倾斜过去。
剑身亮了几亮，整柄剑就那样缓缓小心翼翼地朝着岚云凑了过去。
靠近的动作轻柔至极，像是一只试探性地想要蹭主人的猫猫，生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剑首距离岚云的脸颊还有不到半寸的距离时。
一团漆黑的流质从岚云的身上猛地弹射出来，精准地拍在了龙抬剑的剑身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十足的嫌弃。
她此刻以液态的形式附着在岚云的全身上下，黑色的流质沿着岚云的手臂和心口缓缓蠕动着，将岚云身上那些因为经脉炸裂而渗出来的血渍一点一点地吸收干净。
她的暗红色眸子在流质的表面若隐若现，直勾勾地瞪着被她拍开的龙抬剑，整团黑色流质微微隆起成一个防御的姿态，无声却清晰地表达着拒绝。
龙抬剑被拍得朝后飘了半尺，剑身上的龙纹暗了暗，整柄剑歪歪地悬在半空中，看上去有些委屈。
楚倾月顾不上管自己佩剑和岚云器灵之间的小打小闹，她的蓝眸死死地盯着凰火对面缓缓站起身来的凤赤霄，搂着岚云的手臂收紧了好几分。
凤赤霄起身的动作很缓。
素白襦裙的裙摆在她站起时轻轻拂过纯白的地面，纤长的身影在这片由她自己创造的仙域空间里显得格外高挑修长。
她那张万年清冷的绝美面庞上，方才因为本源精华回流而泛起的绯红已经被她用道心死死压了下去，此刻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如水。
赤红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楚倾月。
“岚云没有说要放弃，你替他放弃？”
楚倾月的下巴微微扬起，蓝眸里翻涌着的情绪从冰冷变成了灼热的怒意。
“我是他师父，有权利为他做出选择！”
凤赤霄的脚步迈开。
她朝着楚倾月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赤金色的凰火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朝两侧分开，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她走到了楚倾月面前大约三步的距离上停下。
赤红色的眸子从上方俯视着面前的楚倾月，万年真仙的气场如同一座无形的高山压了下来。
“你作为师父，不够格。”
“你，太娇纵他了。”
凤赤霄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可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攻击到了楚倾月。
“他现在杂而不精的能力和修为，就是拜你所赐。你护不了他一生…”
“住嘴！ ”
楚倾月的吼声将凤赤霄后半截话斩断在了嗓子里。
她搂着岚云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那张还沾着血渍的脸死死地按进了自己丰腴柔软的心口里，然后她腾出另一只手，收拢成拳，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作为他的师尊，我会保护他一生一世！”
她的声音在发颤，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
“就算我的徒儿成了废物，我也会宠他养他！”
湛蓝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的光芒比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
“我的道，就是如此！”
站在旁边的凤黎黎一直在两边来回看。
她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从母亲转到楚倾月再从楚倾月转到岚云，六朵赤金色的耳羽在紧张和纠结中一会儿竖起一会儿垂下，整个人焦灼得不得了却完全插不上话。
等听到楚倾月那句“我会保护他一生一世”的时候，凤黎黎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小小地冒了出来。
“我…我也能…”
没人理她。
楚倾月的声音刚落，变化便紧跟而至。
她裹着极薄黑丝的足底绣鞋下方，纯白色的仙域地面上忽然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的青莲虚影。
青色的莲瓣半透明，带着一层淡淡的蓝光，从楚倾月的足底下方一朵接一朵地盛开，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些青莲虚影的花瓣上流淌着属于楚倾月独有的剑意灵光，每一朵的绽放都伴随着细微的剑鸣声。
楚倾月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不完整的仙域气息。
那股气息浩瀚深邃，虽然还远远没有成型，虽然还只是一个雏形中的雏形，可仅仅是那股气息的外溢，就已经让纯白色的烈阳灼冥天域·里产生了可以感知到的震荡。
两个领域的气息在这片空间里碰撞着，交锋着，纯白的治愈之焰和青蓝色的剑意灵光在接触的边界处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多看了楚倾月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
“你…确实有这个决意。”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但，这是魔道所为。”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整个纯白色的仙域空间骤然一沉。
烈阳灼冥天域·里在凤赤霄的意志驱动下爆发出了真正的力量，铺天盖地的纯白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压向了楚倾月周身那片刚刚绽放开来的青莲虚影。
青莲在纯白火焰的绝对碾压下一朵接一朵地碎裂消散，那股正在萌芽中的不完整仙域气息被真仙级别的领域之力生生掐灭在了摇篮里。
“唔…！ ”
楚倾月闷哼了一声。
万年真仙的领域压制让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整个人朝着地面的方向倾倒。
化神期和真仙境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清清楚楚，哪怕她已经踏入了化神，哪怕她在问心劫中已经触及了真仙的门槛，可面对一位万年真仙全力展开的仙域压制，她的身体依旧在本能地屈服。
她的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寸。
可她没有跪下去。
搂着岚云的手臂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她化神全部的力量，以岚云作为支撑点将自己撑住了。
凤赤霄站在三步之外，赤红色的眸子安静地俯视着面前这个正在全力对抗她领域压制的女人。
她那张万年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了几分真正的严肃。
“区区小辈，也在吾面前大言不惭地论道。”
“成就真仙再说吧。”
这句话的轻蔑几乎是**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