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云将洛妩姬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心头那个猜测也大致没有问题。
果然，洛妩姬对此毫不知情。
如果那个化神期的少女是她安排的人手，洛妩姬此刻的反应绝不可能是这种模样。
岚云趁着洛妩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的空档，顺势追问了一句。
“难道你在皇宫地下，供养了化神期的护卫？”
“开什么玩笑。”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她的尊严问题，立刻便高傲的回应道。
“朕便是这天璇帝国最强之人，何须护卫？”
随即，她微微收敛了刚才被激起的那副高傲的模样，追问道。
“岚道友，你确定以你的方法探查到的方向无误？”
岚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能够确定，我说的话属实。”
“不过，我的神识探查不了皇宫的地下，最多便是两百米，并不能找到那个人的位置。”
洛妩姬听到这话，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这是自然，岚云，你的修为太低了。”
“如果随便一位结丹期的修士便能够探查朕脚底的龙脉，岂不是要乱了套？”
龙脉？
岚云的眉头微微一动，将这个关键的词汇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洛妩姬没有继续向岚云解释什么，她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了自己膝盖上那只覆盖着翠绿龙鳞的纤手上，面色变得凝重。
“不过…如果岚道友你说的话属实…”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么朕的龙脉之中，很有可能遭了贼人…”
洛妩姬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那些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她的齿缝间挤出来，音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并不是朕的国运出了问题…而是…”
她那只覆盖着龙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岚云坐在锦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位女帝自言自语，没有急着开口去打断她。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洛妩姬重新抬起了头。
月光从她身后映照在她那张比白天见面时变化了许多的脸颊上。
新浮现出来的翠绿龙鳞在月色下泛着别样的美感，配上她那双在黑暗中自带莹光的金色竖瞳，以及额间那对比先前更加修长蜿蜒的青色双角。
此刻的洛妩姬和白天看上去有些可爱威严的萝莉女帝已经判若两人，眼前的她多了一种属于龙的气魄。
“岚云，你可能帮了朕一个很大的忙。”
洛妩姬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那股自言自语般的恍惚已经完全消退了，变得果断起来。
“作为谢礼，朕可以告诉你…朕如今这副模样，正是因为龙脉的问题所致。”
她微微直起了身子，那件青白色的广袖襦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些许的丝绸摩擦声。
“你应该清楚，朕并不是人类。”
“朕是龙，是这世间仅存的真龙之一。”
她抬起那只覆盖着翠绿龙鳞的纤手，在月光下翻转了一下。
“但朕选择化形的方式，与寻常妖族有所不同。”
“朕选择了利用人族的气运来维持朕的人形。朕成为天子，汇聚一个大国的气运于自身，气运能够供养朕，辅助朕修行。”
她收回了手，金色的竖瞳注视着岚云。
“朕如今这副样子，正是气运所缺。朕的身体…开始恢复原形了。”
说到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洛妩姬的面色沉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杀意。
“朕曾亲自探查过龙脉，并未发现异常，却没有想到…竟然来了一个化神期的小偷。”
岚云听完了洛妩姬这一番解释，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于洛妩姬这套利用人族气运来维持人形并辅助修炼的独特体系，他确实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毕竟他自己的修行路数和正经修士就已经天差地别了，完全靠着系统、双修和各种离谱资源一路躺到了结丹期，对于正统的修行理论本就知之甚少，更别提洛妩姬这种龙族特有的、和国运气运绑定的修行法门了。
不过虽然听不太懂原理，但核心的信息他还是提炼出来了。
有人在偷洛妩姬的气运，导致她的龙族原形开始失控外显。
而那个贼人，极有可能就是今天白天在湖面上遇到的那个蓝白长发的化神期少女。
岚云在心里将这些信息串联了一下，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洛妩姬的身上。
该说不说，洛妩姬现在的样子，岚云反而感觉更加的好看了。
她侧脸上那些细密的翠绿龙鳞在月色的映照下，每一片都折射出淡淡的光泽，配上她那两根向后蜿蜒的修长青角和那头已经大半染上了翠绿色的秀发。
整个人透着一种人类与龙族特征交融后产生的奇特的美感。
岚云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还挺好看。
洛妩姬说完了那番关于龙脉和气运的解释后，从贵妃榻上利落地站了起来。
她穿着青色绣鞋的小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势便从方才那种虚弱恍惚的状态中完全切换了出来，恢复了天璇女帝应有的雷厉风行。
她转过身，正准备开口招呼岚云跟她一同前往龙脉的入口。
可当她转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岚云还坐在锦凳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她侧脸上那些新浮现出来的翠绿龙鳞，还有她额间那两根愈发修长的青色双角。
那种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嫌恶，也没有好奇心驱使下的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让洛妩姬一时间有些摸不透的注视。
“你一直盯着朕龙化的地方看作甚？”
洛妩姬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自在，美眸微微眯起。
“不要再看了。”
岚云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为什么？”
“我觉得很漂亮很好看啊。”
洛妩姬的动作顿住了。
她原本已经迈出了半步的青色绣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眸子睁大了几分，那种属于帝王的从容和淡定在岚云的面前出现了裂缝。
“你…是在消遣朕吗？”
“你们人类不是最仇视妖族了吗？”
她终于把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放了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岚云，美眸中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朕身为龙族虽然被列为祥瑞，化形前依旧是被很多人所惧怕的…”
“朕知道人类的脾性，所以，别看了。”
“我对妖族没有什么看法。”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笃定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妩姬姐你现在的样子很有特点。”
妩姬姐三个字从岚云嘴里冒出来的瞬间，洛妩姬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岚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微反应，继续说道。
“有龙的特征和气质，也有女子的美。”
他的视线在洛妩姬侧脸那些翠绿色的龙鳞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她额间那两根修长蜿蜒的青角上，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在月色中泛着幽光的金色竖瞳里。
“二者所叠加让岚某一时间挪不开眼。”
听到岚云的话，洛妩姬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困惑，呆愣，紧接着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陌生情绪。
她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有这种情绪。
岚云敏锐地捕捉到了洛妩姬表情的细微变化。
她侧脸上一抹微弱的绯红浮现。
与此同时，洛妩姬的眸子也出现了微妙的闪躲。
她的视线从岚云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随即又飘到了另一个方向，那种漫无目的的游移，和她平日里那种直视一切的帝王气度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岚云看着她这副嘴上逞强，害羞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向上扬了扬。
他正准备再开口打趣两句。
然而还没等他张嘴。
化神期修士的灵气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将岚云从锦凳上凌空抓了起来。
“你这人，少贫嘴。”
“朕可不会因为你这种花言巧语而动摇。”
她抬起手精准地扣在了岚云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跨出了寝宫的门槛。
夜风灌了进来，吹乱了洛妩姬那头已经大半变成翠绿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那张龙鳞与绯红交错的侧脸。
“现在主要的，还是要你随着朕去龙脉。”
“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贼子敢动朕的龙脉。”
洛妩姬一边走一边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那股子急切的劲儿和她刻意拔高的音量，将方才因为岚云那番话而产生的羞赧情绪掩饰得严严实实。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