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别

晚上,是念慈先主动的。

这段日子念全总算又碰她了,虽然不像刚结婚那阵子热烈,但好歹两个人躺在一张炕上不再中间隔着一尺宽的空隙了。

他伏在她身上动的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心里头又酸又热。

“念全。”她贴着他的耳朵叫了一声。

“嗯。”

“你还生我气不?”

念全没说话,只是动作重了些。念慈的腿盘着他的腰,腰跟着他的节奏往上挺,嘴里漏出来的声音又软又碎。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气了……”

念全闭着眼闷头苦干。

他这段日子心里头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能在念慈身上找出口,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

念慈被他撞得奶子前后乱晃,他伸手握住其中一只,手指头陷进那坨软肉里。念慈浑身发抖,喉咙底漏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碎。

“念全……到了……我要到了……”

她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腰,脚后跟抵在他尾椎骨上,把他往自己身子里压。

念全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她里面开始一阵一阵地痉挛,热乎乎地裹着他不停地收缩。

就在她仰起脖子叫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也跟着到了,低吼了一声,一股滚烫的精液全部灌进了她深处。

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秀云姨。”

念慈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还搂着他的脖子,腿还盘着他的腰,他那根东西还半软着埋在她里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刚才叫的谁。”

念全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着她:“我……我叫了谁?”

“你叫了秀云姨。”念慈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

她的手指头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但声音比刚才更稳了,稳得像是从井底打上来的一桶水。

“你在跟我做那事的时候,叫了你秀云姨的名字。”

“念慈,你听我说——”

“你是不是跟她——”念慈没有让他说完,“你是不是跟她睡了。”

“没有。”念全坐起来想拉她的手,“没有。”

“那你为什么叫她的名字?你怎么不叫你娘的名字?你怎么不叫隔壁王婶的名字?你叫的是秀云姨——是我娘。”念慈穿上衣裳下了炕,赤着脚站在地上看着他,“念全,你是不是觉得我脏。你觉得我跟你爹有过,你就可以跟我娘有。你觉得这样咱们就扯平了。”

“我没有——”

“你有。你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念慈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她赤着的脚白得发青。

她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没有进去,转过身往孙老栓和桂兰那屋走。

走到窗户根底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桂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娘,是我。”

门开了。桂兰披着衣裳站在门口,看见念慈的脸色,愣了一下:“念慈,你咋了?”

念慈没有回答,只是往屋里看了一眼。孙老栓正靠在炕头抽烟锅子,火光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爹,我找你说句话。”

孙老栓把烟锅子搁在炕沿上,看了桂兰一眼。

桂兰看了看念慈,又看了看孙老栓,嘴唇动了动,侧身让念慈进来,自己披上衣裳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了。

念慈站在屋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孙老栓靠在炕头看着她。

“念慈,出啥事了。”

“念全刚才跟我做那事的时候,”念慈的声音平平的,没有哭,没有喊,“叫了秀云姨的名字。”

孙老栓的手指头在炕沿上停住了。

“他是不是跟秀云姨睡过。”念慈问。

孙老栓沉默了很久。烟锅子里的烟灰烧完了,掉在炕沿上,他没有去管。

“说话。你是不是知道。”

“念慈,”孙老栓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对不起你。你爹我也对不起念全。这个家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我不问这个。我就问他是不是跟秀云姨——”

“没有。”孙老栓抬起头看着她,“念全去找过秀云。他想——他想报复我。他觉得我碰了你,他就得碰我的女人。他去找了秀云。但秀云把他拦住了。他没得手。”

念慈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看着孙老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泪痕,忽然觉得心里头那股火灭了。

“你没骗我。”

“我没有骗你。”

念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碰我。他嫌我脏。可他心里头想的是我娘。”

“念慈,他不是嫌你脏。他心里头有病——这病不是你害的,是我害的。你要怪就怪我。你别怪念全,也别怪秀云。秀云为了拦他,跟他说了多少话——她替咱们家守住了最后一道底线。你不该怨她。”

念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

家里全乱套了。

秀云每天起来烧火做饭,低着头走路,跟谁都不说话。

桂兰跟她说话,她应一声就转身去喂鸡。

念全不敢看她,吃饭的时候端着碗蹲到枣树底下去吃,眼珠子盯着碗里的糊糊,不敢抬头。

念慈也不敢看她,她从秀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全生问桂兰:“奶,为啥秀云姨不笑了?”

桂兰摸摸他的头:“姨身子不舒服。”

“那我给她端碗粥去。”

“你甭去。”桂兰拉住他,“让你姨歇歇。”

秀云知道自己待不下去了。

她不是这个家土生土长的人,她是后来的,是替麻三来还债的。

债还完了,麻三走了。

她在这里,念全就忘不了自己做过的事,念慈就忘不了念全嘴里喊过谁的名字,孙老栓就忘不了他欠下的那些债。

她走了,这个家反而能松一口气。

那天下午她把几件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拿一块旧包袱皮裹了,搁在炕尾。又把窗台上那盆野菊花端起来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留下。

桂兰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手里还攥着装米的瓢。

“秀云,你在干啥?”

“嫂子,”秀云把米瓢搁在鸡窝顶上,拍了拍手上的糠,“我想回临河镇住一阵子。”

桂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回去干啥?那房子空了那么久,灶台都是冷的。”

“空了好,冷了好。我回去收拾收拾,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全大夫走了那么多年,那块匾还在门楣上挂着,不能让它落了灰。”

桂兰攥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秀云,你别走。这个家本来就人少。”

“嫂子,”秀云把手从桂兰手里抽出来,反握住她的手背,“我不走,这个家缓不过来。我走了,念全就能忘了那件事,念慈也能忘了那件事。你让我走。我走了,你们还能好好过。”

桂兰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你一个人回去,咋过?那房子冷灶冷炕的,你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我守了半辈子空屋子,”秀云说,“不差这几天。”

桂兰松开了手。

孙老栓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根烟锅子。他看着秀云拎着包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秀云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老栓哥,往后少抽点烟。腿疼就用我留的那瓶药油,搁在堂屋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桂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忽然转过身走进灶房,把门关上了。孙老栓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全生从鸡窝旁边跑过来:“爷爷,秀云姨奶去哪儿了?”

“姨奶回自己家去了。”

“她还回来不?”

孙老栓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他把全生放下来,拄着那根竹棍站起来,推开院门往外走。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你去哪儿?”

“去送送她。”

秀云沿着土路往村口走,步子稳当得很,不急不缓。

孙老栓拄着棍子在后面跟着,隔了二三十步远,也不追上去,也不喊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村口的大柳树底下。

秀云站住了,没有回头:“老栓哥,你回去吧。”

孙老栓拄着棍子站在大柳树底下:“你路上慢点。”

“嗯。”

她又迈开了步子,沿着土路往临河镇的方向走去。

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拐过山梁,看不见了。

孙老栓站在大柳树底下,拄着那根竹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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