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五十,我提前五分钟到了学校正门外的路灯柱子旁。
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街边小摊的油烟味飘过来,烤肠滋滋响,煎饼摊大叔喊着“加蛋加肠五块”。
我从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常温的给她,一瓶冰的自己喝。
校门陆续有学生出来,有人骑自行车铃叮叮响,有人三五成群聊天,书包撞来撞去。
六点零五,妹妹出来了。
她穿浅蓝校服裙,书包斜挎在肩上,头发扎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她看到我,脚步轻快了点,走过来小声说:“哥……你等久了吧?”
“没,就几分钟。”
我把常温水递给她,“喝点水,走吧,去地铁。”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声音软软的:“谢谢哥。”
我们并肩往地铁站走。风有点凉,她把书包抱紧了点,肩膀微微缩着。
我问:“今天排练怎么样?”
她点点头:“挺好的……下星期比赛,我们班负责一个节目,我主C位哦。今天老师说要多练几次。
”她声音轻,带点兴奋,又有点紧张,“哥,到时候你来看好不好?”
“好啊。”我笑着说,“我请假也去给你加油。”
“主要是……”她边走边说,脚步慢下来,像在回忆。
我们走到地铁站入口,人已经很多了。
刷卡进站,往下扶梯时人流涌上来,我们被冲散了。
我被推到前门扶手,她被挤到中间车厢。我回头喊:“抓紧扶手!”
她抬头看我一眼,点点头,小声说:“嗯……”
车门关上,车启动,人群跟着晃。
我抓着扶手,手机拿在手里刷短视频。
车厢灯昏黄,空气里一股混着汗味、香水和地铁铁锈的怪味。车过第一个弯,人挤得更紧,我勉强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晃眼,人头攒动,我只看到她身前站着一个大叔。
那大叔肚子圆鼓鼓的,几乎顶到她了,大叔低头说着什么。
他拿着手机,妹妹也低头看,像在扫码加微信。
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表情有点僵,咬着下唇。
人影交错,我只得看得见模糊的身影。
我隔着人群喊了声:“妹妹!”她没回应,人太多,声音被淹没。
车到下一站,还没到我们家,车门一开,人群一涌,我看到门旁的妹妹好像被顺着推下去了。
我连忙微信问:怎么下车了?
她秒回:被挤下去了,等下一班。
我回:好,等车小心。
抬头透过窗户往站台看,人乱晃,隐约好像看见她和大叔一起往站外走。
大叔走在她身边,手搭在她书包带上,像在护着她。
我发微信:你跟谁一起?安全吗?
她回:遇到了学校比赛的指导主任,聊两句比赛的事,一会儿回家。
我想了想,学校老师,那没事。
她对比赛上心,聊两句正常。
我回:行,早点回家,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她回:嗯……随便就好,哥。
我继续坐车。车厢摇晃,站台灯光一闪一闪过去。车里有人咳嗽,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耳机漏出音乐声。
到了我们站,我下车,出站吹了会儿风,身上地铁味淡了点。
回家路上买了青菜、鸡蛋、米和一小袋西红柿,打算做蛋炒饭和西红柿鸡蛋汤。
到家开门,客厅黑着,我开了灯,把菜放厨房。
洗手、淘米、切菜,锅里油热了,葱花滋啦一响,香味慢慢飘出来。
我边炒边想:她今天一直练舞蹈定累,得多给她盛点饭。
米饭煮好后,我盛了两碗,盖上盘子保温。
快七点半,她还没回。我看了眼手机,没消息。
我继续切西红柿,刀在砧板上咚咚响。
窗外有车喇叭声,邻居家电视声音隐约传过来。
七点五十,我有点不放心,准备打个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她接了。
背景有些乱,模糊能听见的商场或街边小吃街,吆喝声、脚步声、汽车喇叭混在一起。
“哥……”她声音软软的,“我在公共场所厕所……隔壁有人,不太方便说话。”
“好,你忙。”我把手机放在菜板旁边,继续切葱。
她没挂,呼吸有点重,像在忍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电话那头“哗啦”一声,拉链拉开的声音,很清晰,像口袋拉链那种。
我问:“你那边怎么了?”
她小声说:“没事……哥……”
接着传来极轻的模糊动静,像布料被手指慢慢揉搓,又像湿毛巾在拧水时那种断断续续的黏腻摩擦。
声音很轻,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层布,节奏不快不慢。
她声音断续:“嗯……哥……我一会儿就回……”
我问:“声音怎么这么怪?不舒服?”
她小声说:“没事……厕所信号不好……”
那模糊的黏腻动静没停,反而稍稍加快了点,像手指在湿布上反复滑动,发出极轻的咕叽闷响,断断续续,像雨滴落在荷叶上被闷住。
她忽然小声说:“放手……我在打电话……”
手机喇叭被手掌捂住,但还是漏出来,像压着气音:“嗯……别……”
我问:“谁在跟你说话?隔壁有人?”
她喘着气,小声说:“没人……哥……我先挂……”
话没说完,突然她声音一紧,像被什么突然顶了一下。
电话里传来黏黏糊糊的摩擦声,像嘴唇被热乎乎的东西抵住,来回蹭,发出湿润的咕啾闷响。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嘴巴好像被堵住,只能从鼻子和嘴缝里挤出气音:“哥……信号不好……不方便……”
摩擦声越来越重,像那东西在唇边反复磨,黏液拉丝的声音咕叽咕叽,但全被背景人声盖住,听得迷迷糊糊的。
她试图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被堵回去:“哥……我……嗯……”
我问:“你到底怎么了?声音这么乱。”
她含糊地说:“没事……哥……我挂……”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手机被什么撞掉,滚到地上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接着是更模糊的黏腻动静,像含着什么用力吮吸,舌头在摩擦,咕叽咕叽的水声被闷住,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吃年糕太急咽不下去,偶尔夹杂恼怒的鼻音“嗯……嗯……”。
我对着手机喊:“喂?妹妹?怎么了?”
没回应。
我心想:厕所信号不好,手机掉地上了,不会摔坏了吧。
没多想,直接挂断,继续切菜。
蛋炒饭出锅,盛了两碗,继续盖上盘子保温。
西红柿鸡蛋汤咕嘟咕嘟冒泡,我关火,洗了锅。
厨房里热气腾腾,窗户上蒙了层雾,我打开窗户,看了眼外面,路灯亮着。
八点四十,门锁咔嗒一声响。
妹妹回来了。她没说话,直接进卧室,门关上。
里面传来衣柜拉开的声音,窸窸窣窣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换了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有点乱。
脸还是红的,眼睛亮亮的,像刚哭过又擦干。
“回来了?”
我把饭端上桌,“饿了吧,先吃饭。”
她点点头,坐下。筷子碰碗叮叮响,我给她夹了块鸡蛋。
她低头吃,动作慢吞吞的。
我看她嘴角挂着一根弯曲的黑发梢,黏黏的贴在下唇边,像粘上去的线头。
我随口说:“嘴角有头发。”
她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擦掉,小声说:“哦……谢谢哥。”
我注意到她嘴巴红红的,有点肿,嘴唇亮晶晶的,像涂了唇膏又被擦掉,边缘还有点湿痕。
我问:“嘴巴怎么肿了?吃东西过敏?”
她低头嗯了一声:“嗯……可能吃辣的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给她盛了碗汤,说:“多喝点,今天累坏了吧。”
她小声说:“谢谢哥。”筷子夹菜时手有点抖,汤匙碰碗沿叮了一下。
吃饭时电视开着,背景音是综艺阵阵笑声。
她吃得慢,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小声说:“哥……昨天放学路上,有个高年级学长跟我表白了。”
我愣了下,笑着问:“真的?长什么样?”
她脸红红的,声音软软的:“挺高的……但我拒绝了。他缠着我不放,还加了我微信,天天发消息。”
我调侃她:“那哥得吃醋了啊,妹妹这么受欢迎。”
她低头嘿嘿一笑,小声说:“哥你才不会吃醋呢……我都拒绝了,他还不死心,说比赛那天要来特地看我表演。”
我嗯了一声:“那到时候哥也去给你加油助阵。”
她点点头,声音轻:“嗯……谢谢哥。”
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解锁看了一眼屏幕,赶紧关屏,放回口袋。
我没在意,心想可能是广告什么的。
她又说:“还有,刚才那位指导主任说比赛后星期天请我们班吃饭,庆祝一下,你一起去吗”
我笑着说:“我还有事就算了吧,老师客气,那你去吃呗,多学点东西。”
她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知道了……哥,我先回房了。”
她起身回房,步子一轻一跳。
我继续刷手机,想起她今天挺乖的。明天给她买点她喜欢的草莓奶昔。
关了电视,回房睡觉。路过她房间,门缝透出小夜灯的粉光,模糊间看到妹妹趴在床上拿着手机,里面安静,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