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我的愿望 (1)

这场血战又持续了半日之久。

在无缺的帮助下,我暂且退到一旁,继续注视着战场。

在尘土、毒雾与血腥混合的空气里,四川唐家的武者与魔教徒们接连倒下。

总体局势,自然是唐家占优。

但抱着必死决心的魔教徒,也绝非易与之辈。

最棘手的是,白蛇玄在濒死之际不断掏出的丹药。

他的身体扭曲,皮肤泛着紫黑,早已不成人形,但那口气却偏偏异常顽强。

独王早早便需应对白蛇玄与其他绝顶高手,终究耗尽真气,退了下来。

唐志云拼得口吐鲜血,总算护住了家人,最终也失去意识,被人抬了出来。

他们能活下来,剑尊的存在至关重要。

此外,唐家长老们也都拼死奋战,青月与南宫燕亦是如此。

四川唐家的鲜血浸透了成都的土地,但代价是,魔教与黑道的绝顶高手也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白蛇玄一人。

不仅如此,一些见势不妙的魔教徒,甚至开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场仗,是我们赢了。

只差拿下白蛇玄这条命,作为战利品。

而此刻,战场上那位光芒格外夺目的女子,正要去收取这份战利品。

南宫燕。

“……”

我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或许,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更因为我曾亲眼见证她走过的岁月。

“‘……有种就再无视我们一次试试!你不是扬言要灭我南宫世家吗!’

那位曾让中原陷入恐慌的魔道巨擘,正被一度被讥为“愚才”的南宫燕逼得节节败退。

她的双眸中,泪水滑落。

“‘我们来了,白蛇玄!南宫世家回来了!’”

不知是因为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还是那情绪也感染了我,我的眼眶也无端有些发热。

我想起了她握剑时仍怀疑自己天赋的日子。

想起了她独自咬紧牙关、彻夜苦练的夜晚。

也想起了她用尴尬的微笑,默默咽下所有嘲笑与轻蔑的模样。

那些时光,不都是为了此刻吗?

即便我早已知道她变了……亲眼目睹的感觉终究不同。

那个愚才南宫燕,已经不在了。

那个隐藏性别、活得像个可怜虫的愚才南宫燕,已经不在了。

他肩负家族之名,已成一位敢于直面绝顶高手的武者。

‘白蛇玄!!休要再逃,像个男人一样与我一战!!’

南宫燕的长剑与白蛇玄的大刀悍然相击。内力碰撞间,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白蛇玄终于抛下所有自尊,向一旁观战的青月嘶声求援。

‘青月!!助我!!你若助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

青月闻言,朝我瞥了一眼。那眼神,让我心底一寒。

我分明是爱着青月的,可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听起来倒是不错。’

青月如此回应白蛇玄,身形却纹丝未动。

‘不过,即便没有你,我想要的东西,也自有办法得到。’

白蛇玄看着毫不放弃、再次向他冲来的南宫燕。

随即,他发出一声狂吼,也向南宫燕猛扑过去。

南宫燕的剑,轻柔地挥出。慢得在我眼中都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她的剑锋切入了白蛇玄的大刀。

——唰!

紧接着,那剑光之后,藏在刀身后的白蛇玄,头颅应声而落。

我闭上了眼睛。

是啊,燕儿。

……你终于,做到了。

“呼……”

我将汗湿的手掌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

白蛇玄的无头身躯砰然坠地,四川唐家的武者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直守在我身旁的无缺,喊得最为响亮。

“公、公子!”

他像是期盼着什么,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摇晃。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无缺立刻转身,朝唐家众人聚集处飞奔而去。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是啊,总算告一段落了。这里的事情是结束了,可是……

只见白蛇玄的首级之前,两位女子正冷冷地对峙着。

青月与南宫燕。

“……”

白蛇玄也好,别的也罢,属于我的战斗,此刻才正要开始。

****

料理完手尾,南宫燕踏入了四川唐家的内院。

虽说斩下了白蛇玄的首级。虽说亲手诛灭了蹂躏家族的武林公敌。

心头残留的,却非畅快,而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

大概,是因为方才战场上发生的那一幕吧。

运功调息已毕的南宫燕面前,站着青月。

这位已然沦为武林公敌的峨眉派首徒。

被称为千年花,却从未让任何男子触碰过的比丘尼。

身为比丘尼……却美得超凡脱俗,被世人称作天下第一美的女子。

此刻,向来清冷的青月竟在向韩瑞真苦苦哀求。

“走吧,我们逃吧。”

南宫燕一眼便知,这绝非随口说说的玩笑话。

她从青月的眼神、姿态乃至指尖的颤动中,读出了一股近乎疯狂的迫切。

那是一种焦急到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眼神。

整个中原,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不可能露出这种神情的女人了,可此刻,她却在渴求着韩瑞真的一个选择。

仅仅在这一瞬,南宫燕便读懂了——那两人的羁绊,绝非常人那般轻浅。

韩瑞真丹田中沉淀的气息,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也明白了,一旦韩瑞真点头应允,自己此生恐怕再无与他相见之日。

于是,南宫燕一把拽住了他。

“瑞真,你要去哪儿?”

他是那个强暴自己的无耻之徒,也是那个背叛欺瞒自己的仇敌……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放任他就这么离开。

当初下定决心拖着这副残躯活下去,不正是因为有他在吗?

身子都给了,这不就等于定终身了吗?

自己早已成了嫁不出去的女人,这份屈辱与不甘虽然让她百般不愿……

但韩瑞真难道不该对自己负责一辈子吗?

南宫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青月方才的神情。

……

她又想起韩瑞真对自己隐瞒了太多秘密。

或许,他们二人的缘分早已在岁月深处盘根错节。

说不定,在自己与韩瑞真相遇之前,他们之间那段特殊的关系便已延续良久。

若真是如此,那韩瑞真与青月之间的亲密程度,恐怕远超自己。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让人极不愿承认的真相。

万一……韩瑞真选择的不是自己,而是青月呢?

若此前在战场中央,他奋不顾身拥抱她的举动,正是这份选择的延续呢?

……

那个曾以为能与韩瑞真琴瑟和鸣共度余生的未来,似乎正一点点崩塌瓦解。

不多时,青月与韩瑞真也走进了内院。

南宫燕死死抿着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看起来,竟是那般登对。

那种亲密感强烈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看出来?

恍惚间,受辱时他说过的那些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你是我第一个真正拥有的女人,这是秘密,你只需独自珍藏。”

“臭女人,我这是给你的特殊待遇,懂吗?”

那些话,当真可信吗?

原本以为往后余生都要被迫承受他的凌辱……难道那次便是最后一次?

难道自己注定无法留在他身边了吗?

……

心情莫名地糟糕透顶。

甚至比当初被强暴时,更加令人难以释怀。

****

我侧过目光,看向了正在等我的南宫燕。

身后是青月,身前是南宫燕。

就在我绞尽脑汁之际,毒王拖着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走了过来。

“家主!您、您现在需要静养——”

“不必了。”

那名神色冷峻的男子走到我、南宫燕和青月面前,深深低下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相救。此等大恩,我唐赤天没齿难忘。”

我也只得有些僵硬地抱拳回礼。

相比之下,青月和南宫燕便从容得多,俨然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坦然受下了唐赤天的谢意。

“或许……我该称您一声南宫家主?”

南宫燕嘴唇微动,轻声应道:

“是。此前多有欺瞒,实在抱歉。”

“我只问一句,您是遭逢变故才女儿身,还是生来如此?”

“小女子生来便是女儿身。”

“那便是上一代南宫家主欺瞒了整个中原武林了。”

“再次向您致歉,实在对不——”

“罢了,不必如此。我也只是有些吃惊罢了。南宫家主,我要谢谢你。谁能想到,能斩断白蛇玄的,竟是你南宫家主。更该道贺的是,帝王剑形因你之意,得以延续香火。”

说罢,唐家家主将目光投向了青月。

“青月。”

“是。”

“此前我们在言语上交锋,此事便翻篇吧。”

“方才也是我言辞粗鲁,只因以为失去了至亲之人……”

“我能理解。”

毒王深吸一口气,随即对青月说道:

“但是……我终究无法欢迎你。”

我大吃一惊,脱口问道:

“什么?”

“收留你,便意味着要与峨眉、少林、华山为敌。且不论此节,我个人也实在没有接纳你的理由。”

青月静静地注视着唐赤天。

唐赤天继续说道:

“你将我们的女儿独自丢在峨眉山,自己却跑到了这里。”

听到这话,我也不禁哑口无言。

“目前峨眉山那边尚无音讯……话就说到这儿吧。我不会对你动武,也不会向少林、华山或峨眉透露你的行踪。食物和栖身之所,我自会提供。只不过……希望你在四日之内,悄然离去。”

我虽知武林中人向来如此决绝,可看着备受排挤的青月,心中仍觉酸楚,忍不住开口:

“家、家主,您未免太过无情了。好歹青月也助四川唐家——”

“助四川唐家……?”唐家家主反问道。

“不……并非如此。并非仰仗青月之力。”

唐家家主注视着我:

“全赖足下之功。毕竟,是你控制住了青月。”

回想起清月拔剑指向四川唐家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我顿时哑口无言。

唐家主走向仍一脸错愕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刚见面时,瞧见这么个乞丐似的小子黏在我女儿身边,我恨不得把你撕了。”

“……呃?”

被他这语出惊人的话一噎,我当场愣住。可这位毒王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瑞真啊,四川唐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是他头一次唤我的名字。他随即瞥了清月一眼,目光落回我身上:

“……把尾巴收拾干净再回来。不然,我可是真会取你性命。”

“……收拾?”

唐家主丢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转身便走。

“宗主。”

就在这时,清月再次挽住了我的手臂。十指相扣,动作行云流水。

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温软的胸脯也随之贴了上来。

那些没瞧见刚才那场风波的随从们,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而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武者们,则惊得合不拢嘴。

“……我们走吧。”清月接着先前的话头说道。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

“嗯?我们走吧,宗主。一切有我担着。嗯?就这么办……我会助宗主实现梦想。”

就在我吓得差点冒出冷汗的当口,南宫燕插了进来。

“小姐。”

清月冷冷地转过头去。可南宫燕却半步未退。

“……请放开他。小姐您并不了解那个男人。”

“……这话从一个连性别都要欺骗的人嘴里说出来,可真不怎么动听呢。”

“即便如此,那男人的本性也不会改变。请放开他,您这是被那个无耻之徒给骗了啊。”

清月挽着我的手猛地收紧。看来,南宫燕的话她是真不爱听。

“……南宫燕。别摆出一副比我还了解宗主的样子说话。”

南宫燕的语气也变了:

“我只是在劝您别被骗而已。”

“被骗?

“……因为他压根不是什么善良温厚的好男人。他卑劣、冷酷,是个无情的家伙。”

闻言,清月抬眼望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

清月的眼神里并没有在问“那是什么意思?”,而是在质问:“……你让她看到那副模样了?”

我慌忙搜寻措辞,结结巴巴地低声道:

“心、心魔……

“……心魔是什么?”

“是、是南宫燕她……心魔找上了她……

南宫燕立刻插嘴道:

“南宫燕?刚才还‘燕儿、燕儿’地叫得亲热,这会儿又改口了?”

“……喂。”

“哼。”

(喂,你这丫头,真想死吗?还不住口?这可不是装装生气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啊!)

“……呼。”

青月走到我面前,将额头抵在了我的胸口。

我顿时口干舌燥。

激战方才落幕,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依旧栩栩如生。

就是这样的青月,此刻却低声呢喃:

“这可怎么办才好?”

……

“我们的掌门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这简短的话语里,藏着太多未尽的深意。

我的心因极度紧张而剧烈跳动。

她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冷冷地问道:

……你到底把人家‘宠爱’到什么地步了?

我慌忙摆手解释:

“宠、宠爱?不是那样的……”

“没关系,我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反正掌门人最终是属于我的,注定要留在我身边,我也会让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所以这点小小的失误……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就像掌门人一直包容我的那些错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我,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脸颊。

那股独属于她的、带着危险气息的馨香再次萦绕鼻尖。

她嘴角扬起一抹绝美的笑意,轻声道:

……问题就在于我们的掌门人太过优秀了,这也让我不得不稍微忍耐一下呢。

“青、青月……”

“所以嘛,老实交代吧。南宫燕……你究竟‘宠’她到什么程度了?人家真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

完了,全招了吧。

我的初夜给了她。

我的第一个女人不是你,而是南宫燕。

这是至死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我要怎么开口说“我们激烈地合二为一了”这种话?

说了绝对是死路一条。

哪怕青月嘴上说着会放过我,我也难逃一死。

哪怕在关系还没这么深的时候,仅仅因为我在丹田里种下了唐素岚的气息,她就醋意大发。

我甚至能想起她那时的模样——全然不顾被掌门和师尊发现的后果,执要将她的气息强行烙印进我的体内。

……可现在是要说,我和南宫燕身心交融了?

建立了男女间最隐秘的关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南宫燕共度的时光。

那唾液、汗水与体液如野兽般交织纠缠的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太过粗俗不堪了。

从那腰肢深处升腾而起的极致欢愉,我与南宫燕共同分享了。

我感受到了,她也感受到了。

她脸颊绯红,面容湿润而泛着水光。

被我压在身下,除了无力的呻吟,发不出半点声音。

……掌门人?

光是想到我和别的女人共享美食,青月都会嫉妒得发狂。

若是让她知道,我曾与人共享过那般极乐的感官体验?

必须咬死否认。

绝对不能承认。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心爱的女人突然告诉你她已非完璧之身,你能接受吗?

……根本不可能。

但话虽如此,我也无法彻底装作无事发生。

因为南宫燕正竖起耳朵,在一旁静静等待。

因为那位“天下第一人”正在侧耳倾听。

我拼命搜寻着措辞,最后抬手指向了南宫燕。

“看啊,你、你讨厌我对吧?尽做些招人恨的事。”

……

……

青月和南宫燕都哑口无言。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等等,我干嘛对自己的施虐者怕成这样?这正常吗?

……哼,大概正常吧,毕竟是我自找的业报。可我真的从来没想要这种结果啊!我也只是想活命而已……!!

但与此同时,有一点我无比清楚:无论彩霞多么可爱,我们都绝不能私奔。

那简直就像没设安全词就贸然开始 SM 游戏一样危险。

一旦我喊停,青月也绝不会放手。

……呼。”

南宫燕轻叹一声,缓缓朝我们走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我的衣袖。青月的目光瞬间如刀般射向那只手。

……师父,请先放开他。”

……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什么?”

……尽管我不愿承认,但我和瑞真已经无法分开了。男女授受不亲,可我们连身体都——

啪!!

我一把推开青月,死死捂住南宫燕的嘴。

……喂,这丫头来真的?难道这也是主角特质之一?她怎么就一点不怕呢?

……

刹那间,南宫燕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我。

听说在反抗施虐者这点上,受虐者(Brat)和挑衅者(Pray)颇有几分相似。

她显然不想在我面前认输,哪怕刚刚才被我“吃干抹净”。

她用力掰开我的手,冷冷道:

……怎么?不是你干的吗?”

你这死丫头!当初不肯逃的人不就是你吗?!我们可是说好的!现在要去报警不成?

……哼。”

但南宫燕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一刻,她身上竟透出几分小女人的娇嗔,就像惹怒女友后,她故意在开车时猛打方向盘吓你一样。

她分明知道这只是玩笑,却偏要演给我看,就为了瞧我手足无措的窘态。

真服了……连这种麻烦精都能女人味成这样?

哒!

就在此时,有人踏入了四川唐家的内院。来人脸上覆着一张面具,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南宫燕显然也认出来了。

戴面具的男子久久凝视着南宫燕。她顿时慌了神,连忙从我身边跳开。

师、师叔……那个……事情其实是……

……呵。”

我、我可以解释——

——千这家伙,真是要把我逼到绝路啊。”}

连对我大师兄都敢口无遮拦的存在,正是皓月门主。

皓月门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后又在南宫燕身上停留良久。

他扫了一眼青月,微微歪头:

“……这怕是有危险吧?”

我轻拍青月的后背,应道:

“不,没事的。”

皓月门主摇了摇头,转而问我们:

“唐家主如今身在何处?”

“方才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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