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武林公敌 (3)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清月无法理解。

即便亲眼目睹眼前之人,她仍觉得难以置信。

那股气息如此熟悉,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南宫燕的气息。

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巨大的违和感,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瀑的长发,清澈的双眸,细腻的肌肤。

纤弱的香肩,傲人的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那丰满宽润的骨盆。

……还有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一名看似天真无邪的女子,正跪坐在那里。

清月剑尖一挑,直指这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难道是谁吞噬了南宫燕的气息不成?

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这存在只会让她心中的烦闷更添几分。

见清月剑锋所指,那女子身子猛地一颤。

仿佛她深知,这点距离对自己而言根本构不成安全区。

这就更奇怪了。

在清月认知里,那个愚钝的南宫燕,绝不可能察觉到这等杀机。

那么,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南宫燕?

“我问你,你究竟是谁?”

女子答不上来,只是一阵剧烈干呕,鲜血喷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嘴巴,似乎是被强行冲破玄关,导致体内气血逆乱所致。

清月在远处手腕轻抖,微微抬起了剑尖。

那女子明明已痛苦不堪,却如同剑尖已抵住下巴般,硬是抬起了头。

光凭这一点便足以断定。

此女已然是越过了那道“墙”的存在。

唯有绝顶高手,方能窥见那般光景。

“还不打算回答吗?”

话音未落,毒王踉跄着上前,挡在了女子身前。

“快运气调息。”

毒王对女子低声喝道。

闻言,女子双目紧闭,立刻开始运气调息。

清月咬牙切齿,死死盯着毒王。

“唐家主,我与这女子有些账要算。”

“待她调息完毕,你自可尽情追问。但在那之前,我只问一件事。”

“华山派与少林派的那些后辈,当真是你所伤?”

“您就不问问,他们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虽说我也很想听完你的故事,但我此刻在意的并非那些。”

“你现在的立场,究竟是站在谁那边的?”

清月冷冷答道:

“自然不是站在挡我道路之人那边的。”

鲜血淋漓的毒王,目光沉沉地落在清月身上。

清月自己也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究竟有多狼狈。

那一身白衣早已染成了暗红。

数日未曾离手的长剑,将干涸的血迹牢牢黏在身上,散发着一股腥气。

剑身崩出了数处缺口,惨不忍睹。

至于她的表情,想必也好看不到哪去。

双眼空洞如死灰,面容僵硬似铁石,活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吧。

但这一切,皆有缘由。

清月既已被逐出师门,那法号便再无意义;而那个心中尚存“彩霞”的男子,恐怕早已死在了过往之中。

换句话说,这中原大地上早已没有了清月,也无人知晓彩霞是谁。

所以她与死人无异,能维持理智都算是种慈悲。

……

目睹她那扭曲的模样,毒王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反倒是魔教众人开始躁动起来,笑声此起彼伏,活像一群狐假虎威的豺狼。

轰!!

刹那间,一道凛冽的剑气直扑魔教人群。

被灭绝剑风扫中的人纷纷倒地翻滚。

那些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教众,在凄厉的哀嚎中咽了气。

真是可笑。

以为跟正派作对,就能算是她的盟友了吗?

要说这世上谁最该死,除了魔教还能有谁?

想起韩瑞真的遗愿,这些人本就该死。

正派武者们目睹清月展现的实力,心中的警戒丝毫未减。

他们似乎意识到,下一个在地上打滚的可能就是自己。

就连魔教众人,也再次对清月心生忌惮。

……哈哈。

清月却在一片肃杀中笑了起来。

这场景竟莫名地熟悉——孤身一人,举世皆敌。

众人视她如怪物,可偏偏在这一刻,清月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尚存的人性。

……原来也会觉得孤独啊。

若是没有感情,此刻便不会感到孤寂了吧。

若是麻木不仁,独自伫立的这一刻,也就不会如此刻骨铭心地艰难了吧。

原来我也是个人啊,原来我也是需要同伴的啊。

不过,就算告诉他们这些,他们也绝不会理解。

况且,我也没打算说。

清月转头再次看向毒王:

唐家主,后面那位女子,可是南宫家主?

唐家主瞥了眼那女子,答道:

……我也不知,在这战场上也是初次照面。

见毒王也答不上来,无数无解的疑问便在清月心中翻涌。

想问的话堆积如山。

南宫燕,你其实是女子?

生来便是女儿身吗?

是一直隐瞒性别才与教主交好吗?

当年,是教主在守护这样的你吗?

……

不,不对。

比起那些,有更让我在意的事。

南宫燕,你是独自活下来的吗?

我听说,是为了救你一人,教主才陷入险境。

真的是他为了救你而死吗?

若真是如此,当初为何没护住他?

本该是你赴死、教主存活才对,为什么唯独你活了下来?

凭什么只有你……?

若教主已逝,你本就该随他而去。

就像我大仇得报之后,也会选择那样做一样。

这时,白蛇玄插嘴道:

清月。

清月回过头去。

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吧,随你如何处置那个女人。

然而清月无视了他的提议,只是问道:

剑猎,是你的手下吗?

白蛇玄冷冷地扫了一眼已化作冰冷尸体的剑猎,淡淡开口:

……倒也不是。你该知道,剑猎出身邪派吧?

吞并这种黑道势力的,不一直是魔教吗?

别怨我们。剑猎不是已经死了吗?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你如今还有什么理由与我们为敌?

……

若你有未竟之愿,我可助你达成;若你有想复仇之人,我可助你动手。所以,就这一回,站到我们这边来,如何?

青月嗤笑一声:

你似乎根本没听懂我为何要问‘剑猎是否是你的手下’。我只说一次:如果剑猎真是你的部下……

你绝不可能死得这么痛快。

……

无论如何,你都会死在我手上。给我记好了。

白蛇玄咂了咂舌:

……彻底丧失理智了,完全是个疯子。

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天空,是你们剥夺了我的一切。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到那时,你们大可以再来嘲笑我是否疯了。

此刻的青月,不再需要任何一方的援手、力量或是认可。她仅凭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向毒王抱拳:

唐家主,请借过。这是最后一次。

……何必如此。

那便请您让开,万事大吉。

青月,你已被逐出师门,你的门派护不住你。这也意味着,我们更无需对你手下留情。

……呵。

口舌之争到此为止。青月身形一沉,杀意骤起。

在场所有高手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青月缓缓松开紧绷的理智之弦,任由清醒逐渐远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疯狂的那一刹那……

……!!

……啊……!……!!

四川唐家的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这异样的声响,硬生生拽回了青月即将涣散的意识。

四周的武者们纷纷惊呼,满是担忧:

喂?你要去哪……!

哎,怎么往前冲?快、快回去!

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该出头的地方!

啪!

然而,那身影却推开众人,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杀气最浓烈之处。

那是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腿似乎断了。

许是拖着伤腿拼命奔跑所致,他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

……

哐当!

那把连日来从未离开过青月掌心的长剑,应声落地。

……

青月的眼眸微微颤动。

原本死寂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了生机。

那张如寒冰般凝固的面具碎裂开来,鲜活的情感再次涌现。

啊……啊……

青月下意识地想要奔向他,却又在半途强行止住了脚步。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身处何种境地。

这是她被整个中原所唾弃的时刻。

魔教、邪派、正派,皆已与她为敌。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心底深处,或许早已认定他必死无疑。

对她而言,韩瑞真曾是绝望生命里唯一的光,正因如此,方才那一瞬,她脑中闪过的竟全是他赴死的画面。

可韩瑞真这人,向来擅长粉碎青月的预设。

他就在那儿。

“啊……啊……

她好想奔过去,双脚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此刻若贸然相认,反倒会害了他。

其实何须等到今日?打从一开始,他就刻意将两人的关系藏得滴水不漏。

这始终是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尼姑与男人的羁绊。

青月僵在原地,进退维谷,浑身僵硬得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身体本能地想要颤动,可若没有他的命令,她竟连半步也迈不出去。

或许,她是怕了吧。

她违背了他多少次命令?又枉送了多少条人命?

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偏是他最厌恶的模样,是他最该划清界限的存在。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是如此丑陋,丑陋到令人作呕,连呼吸都透着罪恶。

唐素岚说得对,自己早该全心信他才是。

即便他现在就要亲手除掉自己,她也无话可说。

这种情况,他若喝令自己滚,她也只能照做。

绝不能靠近。

如今的自己,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武林公敌。

一旦让人知晓她与韩瑞真有瓜葛,连他也势必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彩霞。”

那一瞬,彩霞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抬眼望去,他正目光灼灼,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数百名武者对她虎视眈眈,就在那江湖的风口浪尖,他唤了她的名字。

……过来。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同她一起成为这世间的武林公敌。

这句话,彻底烧断了彩霞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明知这是犯下滔天大错,彩霞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扑向了他。

因为,他又一次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哇啊!!

彩霞瞬间拉近了距离,像是要融化般瘫软在韩瑞真怀里,将耳朵紧紧贴向他的胸膛。

她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咚……咚……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他还活着。

——扑通、扑通……

“呜……呜咽……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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